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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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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祝乾寿咽口吐沫道。

“谁把他打伤的?”沈默一下子紧张起来。沉声道:“真是大了胆子。竟敢伤害朝廷命官!”

“是下官属下巡检司的人。”祝乾寿小声道:“纯属误会。”

“别老想着含糊过关!”沈默正色道:“还不将海大

c人受伤的经过如实道来?”祝乾寿感受到了府尊大人的咄咄B人,虽然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但当真的面对时,还是额头见汗。有些紧张道:“还是为了那个案子,因为下官嘱咐巡检司,时刻留意魏家庄。一旦有可疑之人,便扭送县城。”说到这,已经恢复了镇定,道:“谁想海大人没有带任何随从。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就到了魏家庄,挨家挨户的打听魏有田的事儿,巡检司的人有眼无珠,便将海大人抓了起来。”

“也是时运不济。”祝乾寿叹口气道:“送到县衙时,下官正出城追捕’五虎‘,他们便将海大人关到大牢里过了一夜。”说着看看沈默道:“大人也许不知道,专关不法之徒的大牢,是世上最危险的地方”

“不必说了。”沈默一抬手,面无表情的顶着祝乾寿这祝乾寿牙尖嘴利。说辞天衣无缝,与他辩论。只不过是徒废口舌,所以直接开火道:“前几日你对我说,已经将五虎严密控制起来,怎么现在确认又让他们逃出昆山了?”

祝乾寿心中咯噔一声,没有抓到‘五虎’,是目前为止,他唯一担心的事情但他觉得,八成是因为沈默偷偷报了信,五虎才得以早一步逃离昆山。鉴于‘做贼心虚’的惯常心理,他觉得沈默不会就此做文章,而是顺水推舟,就像起先说的那样,移文松江,然后推诿扯皮,将这事糊弄过去。

谁知这沈默竟然倒打一耙,问起自己这个问题了!祝乾寿不由气愤道:“为什么回这样?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沈默面上最后一丝笑容也小消失了,便如一柄长剑出鞘。

“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五虎怎会提前得到消息?”祝乾寿毫不相让道:“而抓捕他们的任务,属下并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就算对方再机灵。也不该一个也抓不到。”

沈默岂能被他泼了脏水,冷冷道:“这件事我同样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就连归有光也不知道。”

“那怎么会跑了呢?”祝乾寿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你自己来回答!”沈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直说吧,本官怀疑你祝乾寿就是昆山五虎的保护伞!”

“不可能!”祝乾寿须发皆张道:“我祝乾寿顶天立地,俯仰无愧。岂能与那些腌赞一气沆瀣?!”

“不可能?”沈默冷笑一声。拍拍手道:“来呀。将魏有田叫过来!”昨天回来,他已经将魏老汉从长洲县衙接了过来。

魏有田很快被带到,昨天夜里。沈默便见过他。当得知便是那日听他唱曲的公子,竟然是府尊大人,魏老汉喜出望外,感觉报仇雪恨有望了。

当沈默把他叫到签押房,告诉他这就是昆山县令时。魏老汉的双眼中,放射出了仇恨的光。

“老魏,将你一家的冤情原原本本讲出来。”沈默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祝乾寿道:“一切有本官做主!”

魏有田便将冤情又向祝乾寿讲了一遍,虽然已经讲过许多遍,但每一次提起来,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控诉道:“我两个儿子去县里告状,谁知那徐五买通了验伤的仵作,要他做假证。结果那仵作装模作样地验了一会。愣说我儿身上只有碰伤,没有打伤,是不小心自己磕死的!”说到这,魏有田愤怒无比,指着祝乾寿道:“我两个儿子见官府不但不为草民做主,反而帮助徐五做假证,气得大骂官老爷贪赃枉法。结果激怒了县尊老爷。下令将我两个儿子掌嘴打板子,然后下了大狱!还把我父女俩逐出了昆山县,不许我们回”

听完魏有田的话,沈默面色阴沉的问道:“祝县令,他说的是实话吗?”

“事情都是真的,”祝乾寿轻声道:“可真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不要跟我说什么真相!”沈默重重一拍桌子,雷霆勃发道:“本官曾经询问你魏老汉之事。你是怎么回答我似的。说!”

“不知情”祝乾寿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压倒。

“看来也不是全然没记性”沈默冷笑一声,厉色问道:“你这不是蒙骗上官是什么?不是和那些腌赞沆瀣一气,又是什么?”说着紧紧绷紧起脸,道:“仅以蒙骗上官,包庇嫌犯一条罪名,本官就可以摘了你的乌纱,滥送北京城!”

祝乾寿完全被打懵了,楞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默乘胜追击道:“你把魏老汉的两个儿子如何处置了。还不从实招来?”

沉默许久,祝乾寿终是挤出四个字道:“无可奉告”

“好”沈默呵呵一笑道:“你无可奉告,总有人会有可奉告!”说着侧身道:“本官宣布,昆山县魏有田一案,因主审官态度莫名,涉嫌徇私,拒绝苏州府直接过问,昆山县令祝乾寿暂时停职待查。”

祝乾寿没想到沈默竟将自己直接拿下,不由抗声道:“大人似乎没有这个权力!”

“我有,”沈默淡淡道:“昔日离京时,陛下赐予我对所辖官员任免升降直权,只需事后报备部堂既可。”说着揶揄的笑笑道:“想要看看圣旨吗?”

祝乾寿闻言心神一沉,暗道:“我怎么把这荏给忘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事儿自己已经奏报朝廷,想来再有十天半月,便有钦差降临,到时总有自己伸张正义的时候。便不再反驳。默默跟着铁柱下去,关小黑屋去了。

签押房里,归有光和沈默对坐。

“很显然,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好众目睽睽之下审理此案,让人没法cha手。”沈默道:“在他的心中,这个人是我。也是徐家。”

“不是徇私?”归有光辉问道。

“那不好”沈默缓缓沉吟道:“可能是动机单纯,也可能是不可告人。”说着轻声道:“我已经给徐阁老些了信,向他详细阐述这件事,并请问他该如何处置。”

“大人不担心徐阁老会想多了?”归有光问道。

“那不好”沈默缓缓沉吟道:“既然是师生,那我这个当学生的,就有义务向老师汇报他家里人的胡作非为。以免将来后院起火,殃及阁老。再请他摆个高姿态,交出沈五那个喽罗,以示大义灭亲。“说着冷笑一声道:“说句题外话,如果阁老再不注意,下次该遭难的就是他儿子了。”

“徐阁老素来自重名声。”归有光道:“应该会警醒,不会偏袒的。”

“嗯。相安无事最好。”说着不由皱眉道:“说不得,我得再去一趟徐家,就算肯定要不出人来,这个姿态还是得摆的。”

看到大人受委屈,归有光心里不忍,沉声说道:“大人,魏家的案子交给属下吧,我保证办得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好”沈默见他这时候还能主动请缨,不由大为感动,但转念一想,又拒绝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还是交给海瑞去办吧。”

“为何?”归有光问道。

沈默当然不能说,因为海瑞的官声不你好,判出的案子更加让清流信服,还可以让自己得个大度的好名声。

”大人,您不担心海大人吧问题乃大了?“归有光不无担心道。

“已经大了,就让他闹去吧。”沈默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而且我们必须给徐家压力,不然他真以为本官是他家一条狗了!”这种无力感让他十分的恼火,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不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不出沈默所料,当他再次造访徐家,便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徐老夫人高坐堂上,徐阶的两个儿子左右护法,满脸警惕的望着他。

双方东扯葫芦西扯瓢,扯来扯去都没扯到正题上去,归了小半个时辰。沈默的耐心好象耗尽。整了整衣服,似乎准备起身告辞了。徐家祖孙三个见了,暗自舒了一口气,心说这个瘟神可算走了。

不料,沈摸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面向徐老夫人又拱了拱手:“哦,对了,晚生还有一事请教:日前有苏州府昆山县嫌犯徐五,涉嫌霸占田地,打死人命,有人看见他已经逃逃到华亭来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三公子徐蝌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们不认识有个叫徐五的。”

听三公子的意思,“沈默沉声问道:”这个打死人的徐五,与咱们徐家断无关系了”

“断无关系!”徐蝌斩钉截铁道。

“那太好了!”沈默如释重负的大笑道:“有三公子这句话,下官心里就有底了。我沈摸定不负老师教诲,持平执法,秉公而断。今日多有打扰,就此告辞了。”说完也不待送,便洒然离去了。

沈默走了半天,徐家祖孙三个还没缓过劲儿来:心说好厉害的家伙呀。千提防,万防备,还是被他拿住了话头,这下徐五要是被抓住了,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告诉那个徐五,这些天不许出去!我就不信沈默能跑到我们松江府抓人!”徐老夫人满脸不悦道:“你们也是,什么歪瓜裂枣也往家里收。这下惹麻烦了吧?”

徐家兄弟只好唯唯诺诺。

正文第四二七章状师与县令

魏有田案的扩大化,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反对势力暂且偃旗息鼓,让疏浚吴淞江的工程,得以顺利的展开。

海瑞受命暂摄昆山县令,审理要案,归有光只得挑起全副的担子,好在海瑞以将前期的筹备工作做完,民夫到位,物料齐备,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如火如荼的开工起来!

各地的客商也已经陆续抵达苏州城,等待着市舶司开张的那一天,只是迟迟不见动静,让人们焦急之余众说纷纭,实在不是个好现象。

这种情况沈默自然心知肚明,但王直那里一天没有消息,他就一天无法开张,虽然没有人这样要求过,却是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所以沈默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各方各面,让大家安静等待。于是他隔三差五的约请名流,大张宴席,看似歌舞升平,实则为了减少众人的焦虑。

但偏偏有人不愿他安生,非要跳出来给他添堵。。。。。。要问谁这么缺德,除了苏松巡按吕窦印,还能有谁?

他代天巡按,有权过问苏松地区一切刑诉案件,并监督审理,甚至更改判决,地地道道的官小权大。听闻了魏有田案之后,便驾临苏州。督促沈默秉公办案,深挖幕后元凶云云。。。。。。说辞冠冕堂皇,不过就是看准了他会回护师门。不敢惩治徐家,所以等机会弹劾他罢了。

对这只烦人的绿豆蝇,沈默也没办法一巴掌拍**,索**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吵他的,我行我素。

就这样过了五天,北京的徐阁老终于来信了,他很客气的感谢了沈默的维护,但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并表示已经写信询问家里,如果确有此事,就让他们无条件交人,任凭官府处置。

看着这篇义正言辞的信件,沈默心中不禁冷笑,他绝不相信徐阁老会对家里的事情毫不知情,也不相信徐家会就此善罢甘休,因为傲慢自大是这种大家族的通病,他们不会轻易向地方官低头,恐怕就算徐阁老,也不想轻易让那徐五认罪,以免给政敌以攻讦的口实。

果然,迫于压力,徐家交出了徐五,却他请来了有‘状王’之称的天下第一状师宋世杰,立志要打赢这场官司。

六月的江南,闷热难耐,毒辣辣的太阳,似乎要把人的皮给烤糊了。按说这样的鬼天气,老百姓能猫着就猫着,恨不得一点阳光不沾身才好,可今天偏偏奇了,昆山县的老百姓,顶着初升就火辣辣的日头,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县衙外,仿佛赶庙会一般。

因为今天,轰动一时的魏有田案,就要公审了!最早的二百民众。将有资格进入县衙,旁听审理过程。这对娱乐匮乏的老百姓来说,吸引力不啻于魏良辅的昆曲,说趋之若骛也不为过。

但显然大部分人来晚了。等到衙门开门,官差数着放人,到了二百个便再也不让进去,其余人只能望而兴叹,却迟迟不肯散去,想要等有人出来,讲述里面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二百个幸运儿,跟着官差进去县衙,在堂外等候,不一时县老爷升堂,原告,被告。还有被告的状师,大名鼎鼎的宋世杰到齐,便惊堂木一拍,开堂问案!

海瑞问魏有田所控何人,有何冤情?魏有田便将重复过许多遍的控词,又一次道来。当然这也是第一次。能够当面指控徐五,巡检司,甚至昆山县令祝乾寿!

不过宋世杰完全否认了原告的控诉,他抗辨道:“大老爷明鉴,这魏有田的指控,纯属子虚乌有!仵作已经证明,他儿子身上没有打伤,只要后脑的撞伤,所以打伤之说是站不住脚的,多半是他自己不小心滑倒,磕到后脑摔**的,分明是想讹诈徐五!”

“你胡说!”听他如是说,魏有田愤怒道:“那天我亲眼所见,徐五伙同巡检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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