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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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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接招。众人轰然叫好。只恨些书生不提前通知。否则搬把椅子。备好茶果。坐着边吃边看。岂不快哉?

士子们便沿着街道一排开。双举着对联。请解元郎赐教。

领头的士子便亲自端上笔墨。对沈默道:“师兄请了。”

沈默淡淡一下。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其实很年轻。看来甚至比沈默还要小几岁。然是被那些老滑头们退出来当枪使的。闻言一愣神道:“罗万化。”

沈默淡淡一笑道:“可真淘气。”便提起毛笔饱蘸浓墨。往第一副对联走去。

虽然知道解元郎大才。但看到那些有备而来的秀们。显然是存了以多欺少的心。这么多的对联子。光念一遍就能把人念恶心了。何况要一一对上来呢?

众人着实为他捏一把汗。

第二六五章解元郎斗酒破百联

一副对联自然是既有难度的;只听那士子高声朗诵道子持碧玉簪;风前吹出声声慢。『。。』’一句穿起三个词牌;不仅拟人化;还展现了一副动人的画卷。

绍兴人都是有些墨水的;尤其吟诗弄赋;附庸风雅;自然明白想要把这一联对上;须得‘韵、意、形’全部匹配才行;一个个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再看解元郎;已经落笔写完;往下一幅对联走去。便听那罗万化高声念道:“沈师兄的下联是:‘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同样是三个词牌;同样拟人;同样画面优美;对得是完美无暇。

众人不由拼命叫好;仿佛沈默已经大获全胜似的。

下一副对联又出来;那士子高声道:“晚霞映水;渔人争唱满江红。”

沈默微一思索;便给出下联道:‘朔雪飞空;农夫齐歌普天乐。’《满江红》和《普天乐》都是曲牌名;对得工整自然;完美无暇。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沈默的兴致也起来了;毫无阻滞的接连对了七八个;到得第九副前;这才遇到点难题;只见那上联是:‘山石岩前古木枯;此木为柴。’出得实在是太巧妙了。

沈默不由笑道:“这个很见才情;与头两副对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应该是一人所做?”

那罗万化钦佩道:“师兄高见;确是都是在下拙作。”

沈默便哈哈大笑道:“好好;对此佳联如见老友;实在是当浮一大白!”说着一招手道:“拿酒来!”

众人愣住了。心说:‘谁还给您备着酒啊?’还是那罗万化机灵。跑到那些聘礼担子边。趁着人没反应过来。抱起一个酒葫芦就跑。惹得那个挑担子地急道:“别拿。都是有数地。”

读书人地雅兴一旦上来。哪管那些许多。罗万化拔掉塞子。递到沈默面前道:“师兄。酒来了!”

把沈默气得呀。就他那点酒量。学不来人家‘李白斗酒诗百篇’。之所以磨磨唧唧。又叫酒。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思考一下对联而已……他很清楚这附近并无酒家。所以才敢这么说。

谁知这二愣子‘罗什么化’。竟从他地聘礼中拿酒。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让我们地解元郎搬起石头。打了自己地脚。只好故作豪迈地接过来。仰头灌一口。真他妈地辣啊!

一口酒辣得沈默白脸通红。恨得他瞥一眼罗万化。看得那小子直冒冷汗。但沈默旋即拍拍他地肩膀。竟然温厚笑道:“你是有才华。但精力还得放在学业上。这些对联诗词。不过娱情娱性而已。”

罗万化有些不服气道:“还请师兄赐教。”他出生在大富之家;也是个天资超人的神童;只是向来喜欢诗词歌赋;对那些死板生硬的八股文十分不屑;连带着对沈默这个解元也不大放在眼里。

却不知是否被酒精刺激;沈默突然灵感迸;便想到了下联;暗暗松口气道:‘终于不用再拖延了。’便略略提高嗓门;义正言辞道:“看来你瞧不起做八股文啊?”心中都觉着有些荒谬;他明明是个最反感这玩意的;现在偏偏还要对人说。不过想想前世那些夸夸其谈的专家教授;也皆是言不由衷、满嘴放炮之徒;心下便释然了。

“在下不敢。”这帽子太大;罗万化脑袋太小;根本不敢戴;只好矢口否认道。

“也罢;今日就让你知道一下;八股文章若做的好;随你做甚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捆一掌血’;至于对个对子;那就更是易如反掌了!”说完沈默如长鲸吸水;饮一口酒;高声吟道:“白水泉中日月明;三日是晶!”

“好!”众人爆出一阵阵猛烈的叫好声;他们虽然不是八股文地受益;但却都是坚定的捍卫;只因为这是老祖宗传下来地;便看不得有人贬低。

酒劲上来;沈默清秀脱尘的面容上;便多了几份洒脱不羁;灵感也如泉涌般;源源不竭。支撑着他一路前行;挥笔疾书;不见有一丝滞涩……

见上联是“东风吹倒玉梅瓶;落花流水;”;他便对‘朔雪压翻苍径绣;带叶拖泥。’

见上联是‘风送钟声花里过;又响又香;’他便对:‘月映萤灯竹下明;越光越亮。’

见上联是‘开大山;砌小石;修拱桥;铺平

通北;’他便对‘破长竹;划短篾;挽圆圈;箍西。’

…………………………

众人只见解元郎一手持酒;一手持笔;时而高声吟唱;时而奋笔疾书;一路行去;一路破之;几乎都不假思索;快得让旁人都来不及细细品味……

人们听得如痴如醉;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激动。绍兴是文运昌盛之都;大家都是见过所谓才子们作对的;却从没见过如此对对子的;就像是不需要思虑一般;看到便吟出;便写下;举重若轻;潇洒无比。

而那些对联;分明是极难极难;让人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

沈默依然没有停止;但此时围观众人地目光;却充满了敬仰甚至是敬畏……他们彻底相信;解元郎都不是凡间一属;而是真正的文魁星下凡。

那些举着对联地士子;更是震惊到了恐惧;他们不知道得罪了文魁星;会不会被下阿鼻地狱;即使他老人家管不了地府那一段;可将来成了人间的大官;会不会打击报复咱们呀?

面对他的士子;甚至恐惧的颤抖起来。

沈默睥睨他一眼;淡淡道:“别晃;会写歪的。”那人便如木雕般定住;一动都不敢不动。

写干了一支笔;沈默便随手丢到一旁;旁人赶紧递上另一支继续写;觉着有些热了;便将酒葫芦往身后随手一扔;罗万化忙不迭的接住;牢牢抱在怀里;被撒了一身也浑不在意。

沈默将头上地书生巾扯下来;将头拢到脑后;便如魏晋之士一般;:意忘形;尽情挥洒着自己的才气;

写着写着;他觉着有些累了;便将手伸到一旁;罗万化心有灵犀;小心翼翼地将酒葫芦放在沈默手中;生怕打断了他地思路。

沈默微眯着眼睛;仰头灌口酒;恰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只见他衣袂飘飘若仙;仿佛天地间的灵气全都汇聚到他地身上;凝聚出一段千古风流。

只见他饮一口酒;写一句联;再饮一口;再写一联;一壶酒告罄;一百副联对完;沈默一松手;那酒葫芦与毛笔便双双跌落在地上……

四周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仰望着解元郎;只见他垂手而立;神态间虽有疲惫;却依然目光炯炯;很装很假的说一句道:“诗词对联不过是娱情娱性地小道;且不可沉迷其中;耽误了制艺正道。”

罗万化恍然大悟;泪流满面的向沈默行大礼道:“谢先生搭救;不然万化非要坠入旁门左道;不得超生了。”

其余的一众士子也跟着行礼道:“谢解元教诲!我等没齿不忘。”

沈默哈哈大笑一声;头也不回道:“都散了吧;我还要去下聘礼呢。”

下聘的队伍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赶紧吹吹打打演奏起来;跟着沈默向殷家行去。

众人却没有再跟的了;因为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抢购解元郎所书的一百份真迹;这个肯定是可以做传家宝的;挂在书房里肯定文气高照;眼明心亮;咱不盼着出解元状元啥的;就是能出个举人;也是蛮好的嘛。

当然还有那七支生花妙笔……这个就更不得了了;解元公用来‘斗酒破百联’的;用这笔写出来的文章;肯定是带着仙气的;为了能让儿子不再写那种狗屁文章;花多少钱买下来都值。

但问题是;那一百个秀才不愿意卖对联;逼急了就说:‘只卖上联;爱卖不卖。

’

“侬个小促头;要你的破纸片片做什么?擦屁股都嫌划破腚呢。”人们纷纷骂道。

至于那七支毛笔;更是早已不见踪影;不知被哪个先知先觉的;先一步藏起来了。

人们便在大街上吵成一片;乱成了一锅粥。已经偷偷溜走的罗万化;不禁得意地笑了……他是收获最丰的;怀里揣着一支笔;还有沈默的那方书生巾。

回到家里罗万化便将所有诗词杂书都收起来;头悬梁锥刺股;刻苦攻读了十年;最终学有所成;后来在隆庆元年的恩科也中了解元;当然这是后话。

—://。。

第二六六章半醒半醉过大礼

下聘的队伍吹吹打打;跟着沈默往前走;但见他不走大道;专拣小路;似乎还带着大伙越走越远。

跟在后面的沈安和铁柱急坏了;心说再磨蹭下去可就完了。便要壮着胆子出声提醒;沈默却突然站住道:“该往左还是右?”此时众人走在一条悠长的小巷里;放眼望去;两侧别无岔口。

听到如此灵异的问话;紧跟在后面的铁柱和沈安面面相觑;小声道:“大人;前面只有一条道。”

“胡说;”沈默歪着头道:“我明明看着就是两条。”说着伸手指指前面的胡同道:“左面一条;”再指指同一个地方道:“右面还有一条。”

两人有点明白了;沈安探过身子一看;果然见少爷两眼直;还一直在无意识的咂嘴;便很肯定的回头道:“喝醉了。”话音未落;就看到少爷双膝一软;若不是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解元郎便要一头栽倒在地了。

喇叭声戛然而止;下聘队伍乱成一片;那些大嫂子们着急尖叫道:“这可怎么办啊?醉成这样还怎么去丈人家啊?!”

铁柱一瞪眼;沉声道:“都别聒噪!”众人登时被这个凶神恶煞的黑大汉吓住;不敢再出声。又听沈安着急道:“谁有解酒的法子?”

铁柱摇头道:“大人酒量奇差;方才又过量饮酒;就是用多倍的醒酒丹;没有一个时辰也没法解酒。”说着看看天色马上正午;眉头紧锁道:“方才耽搁时间太长;现在来不及了。

”便很废话的总结道:“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才行。”

一阵冥思之后。还是沈安脑子灵。先想出了法子。便对铁柱如此这般一番解说。铁柱听了咬牙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便命手下赶紧去准备。又唤过吹手及一应接亲人从。都吩咐了说话。不许漏泄风声。众人谁敢不依?当然也没忘了给大人。服下数枚传说中地醒酒丹。

订亲又叫过大礼。一地一俗。多有不同。比如说江南这边。便不兴女婿亲自上门下聘。一般都是男方地长辈代为文定。按殷家地意思。也是照此为例。省得让沈默麻烦一趟。

但沈贺不答应。他坚持要让儿子亲去。这当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地解元儿了。而是因为年前与吕家那一出。当时吕县令为选中了乘龙快婿。到处夸扬。非要让沈默亲自上门下聘。虽然最后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沈家和殷家。但是沈老爹还是觉着亏欠了殷家地。

在憨实地沈贺看来。既然当初答应了吕家地要求。那么就算殷家不提出来。他也得给与同等待遇。不然就显得太不重视人家了。所以话让儿子亲自下聘。

对于亲家如此厚待;殷老爷虽然口上说‘太可气了’;但心里实则乐开了花;准备大开筵宴;遍请远近亲邻吃喜酒;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找个解元郎当女婿;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到了定亲这天;族谱上有名的;三代里有亲的;生意上有往来的;以及方圆二里内的街坊咸来观礼。人头攒动;挨肩并足;如看庙会一般热闹。

从上午等到中午;却迟迟不见来下聘的队伍前来;但大伙地兴致一点没衰减……因为‘解元郎斗酒破百联’的事迹;已经传了过来;经过传话人地渲染夸张;沈默持酒挥毫的丰姿;现在可与李白曹孟德相提并论;人们兴致勃勃的议论着解元郎的文采;书法甚至是星座;不由更热烈的期盼着这位文魁星地到来。

终于到了午时中;街口传来锣鼓丝竹声;便有那半大小子高喊道:“来了;解元郎来了。”人群如潮水般向街口涌动;都想先睹解元郎的尊荣。

便见一队人敲敲打打;笙箫鼓乐;担着十八担各色聘礼径往殷家台门而来。但人们地注意力;却全都汇集在队伍中间;那顶四抬四绰的青绢大轿上。透过薄薄的绢纱;人们只见一个神态悠然、面色红润的俊后生;身穿峨冠博带;仿若神仙一般端坐在轿中。

唯一的遗憾是;隔着那纱笼看起来有些模糊;不过转念一想;天上的星宿岂能是一般人可以逼视?众人便不由深深叹服道:“果然是文魁星下凡间啊;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

有妇女曾见过殷小姐地;便道:“这般一对夫妻;真个郎才女貌!殷家做了那么

;今遭终于得了好报;捡着这么个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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