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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在锦衣卫-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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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坏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入了外界。牧庆海原本就大伤元气,一口气没喘上来,竟活生生给气死了。

丧礼过后,牧容真切的体会到了风水轮流转。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冷清的让人心寒。树倒猢狲散,他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即便是他有三头六臂也难有回天之术。

家中老人去世要守丧三年,卫夕和他的婚事自然就要被搁置下来了。愁事接二连三的袭来,牧容只觉身心疲惫,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这日晚,牧容在书房小憩,脑仁儿却在马不停蹄的思考着。细细一想,他陪在父亲身边的时日并不多,如今父亲走了,他却发现可以用来回忆的事少的可怜。这么一来,他心底愈发懊丧,堂堂七尺男儿也变得眼圈发红。

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物体从门口探出一个头来,穿着棕黑色的夜行衣,头上罩着带猫朵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清湛的眼睛。

牧容被吓了一跳,从软榻上弹了起来。在他惊愕的眼光下,那玩意儿一扭一扭的往书房里头走,手舞足蹈的还在跳着什么。

仔细一看——

倒是像只猎熊。

“bingo,这位先森,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那猎熊朝他伸出手,白白嫩嫩,青葱般漂亮。牧容愣了愣,随后紧紧攥住她,嗔怪道:“丫头,你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看起来……好丑。”

见他疲惫的脸庞总算挂上了一丝笑意,卫夕舒了口气,拽了拽头上松松垮垮的面罩,挺直腰板道:“这可是我跟青翠缝制的小熊夜行衣,怎么样,是不是很英俊?”

这衣服她俩缝了一个晚上,原本想做迪斯尼的布偶衣裳,可材料有限,她俩缝的相当丑。但本意就是为了逗牧容开心,这样倒是起了双倍的诙谐效果。

赞一个!

“嗯,英姿煞爽。”牧容笑着附和,隔着面罩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见他又开始面部愁容,卫夕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大人,那个……你要撑住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就让他们现在疯狂去吧,东厂早晚会翻船的,相信我。”她冲对方眨眨眼,继而道:“而且,我相信牧大人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憔悴。你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我最爱的男人,一定要坚强。”

“官场沉浮,这都是自然。我牧家忠肝义胆,但也愿赌服输,父亲和长姐之仇我定会相报,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牧容淡淡沉吟,眸光遽然变得温和,在她面上寻睃了一圈儿,“人死不能复生,长姐虽被禁足降位但还没有性命之忧,我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咱们的婚事要耽搁三年,我心底……终究是觉得对不住你。”

“你想太多了。”卫夕释然一笑,“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我不在乎名分什么时候能给我。我能等,也等得起。”言罢,她原地转了一圈,颇为豪爽的掐住腰,气震山河的大吼道:“我卫夕发誓,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守在牧容身边。不!离!不!弃!”

第八十五章

这年的夏日出奇的热,七月天,漫天的暑热让人窒息,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样,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时值下午头,阳光还那么毒辣。卫夕杵在指挥使府后院的凉亭里,摇着团扇的左手一直没有停过。轻薄的纱衣贴在身上,捆的有些难受,她蹙起眉头,抬手扯了扯斜襟——

自打来了这古代,她习惯了生死,看惯了血雨腥风,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没有空调!

青翠瞧着她那白花花的胸脯骨头不由得挑了挑眉梢,捻了块冰西瓜递到她嘴里,继而蹲下来为她整好领襟,“我的姑娘唷,虽然这是在咱们自家府里,可也不能这般失礼,咱们女人家……”

“好啦好啦,周围又没人。”同样的话卫夕已经听到耳朵张茧子,她不好意思的冲青翠笑笑,红唇齿白,煞是好看,“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估摸着要到黑天了。”青翠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清水玲珑的面皮儿上透出些许哀愁,忿忿道:“皇上也真是的,明个儿有了东厂,什么烫手活都还要交给锦衣卫去办,也太不公平了!”

卫夕听在耳朵里,眉尖儿也忍不住攒了攒。

自打东厂成立以来,他们锦衣卫就似乎成了副手,苦活累活全都是他们在揽,功啊赏啊都被那帮“没根儿的”抢去了。

其实除了沈安康等人之外,东厂都是年轻力壮的真男人,多数都是由锦衣卫分拨出去的。但那些人似乎都染上了墙头草的德行,“跳槽”了之后矛头直指锦衣卫,跟那太监亲的跟么似得,连昔日的弟兄们都不认了。东厂后来居上,他们看人时的脑瓜子也仰成了四十五度,打这起,卫夕一股脑的叫他们“没根儿的”。

“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之说。”卫夕微抬眼眸看向湛蓝的天际,顿了顿,正色道:“青翠,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以后千万别说了。大人现在如履薄冰,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别给他找麻烦,千万小心,隔墙有耳。”

青翠闻言脸色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旋即朝卫夕福了福身,“是,青翠记住了。”

#

果不其然,两人猜的没有错,牧容又是披星戴月,进府之后直奔书房,身后跟着步履生风的君澄。精细的飞鱼服挺括的穿在他们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月色光华。两人一前一后,走起来依旧是气宇轩昂,但却少了些意气风发的意味。

青翠得到信儿便将煲好的参汤端了过去,见两人面色不愉,也没敢多说什么,旋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门阖上后,牧容撂起玄色衣角坐在太师椅上,面上浮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沉声道:“找了这么久,一点信儿都没有,府邸可是都翻过了?”

个把月过去了,尽管君澄千百个不甘心,却也只能凝重的颔首,“回大人,全都找过了,两个王府的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牧容闻言沉默了须臾,随即微勾唇角,揶揄道:“呵,即便是东厂抽走了锦衣卫多数的得力干将,咱们的活计也不至于办的这么差吧?不过是一绢先皇的圣旨,还能化灰了不成?传令下去,继续,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他压低眉宇,幽深的眼眸微露锋芒,“我能等,但,皇上不能等。”

“是,请大人放心。”这个道理君澄自然是懂得,天色不早了,见牧容揉着眉心甚是疲惫,他道了声安便离开了书房。

夏夜闷热,廊子里很静,只有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

听着自然的妙乐,忙碌了一天的心总算获得了片刻的宁静。君澄左手扶着绣春刀,右手扯了扯飞鱼服的白纱交领,唇畔忍不住叹气。这两位质子王爷当真是捏紧了这最后的护身符,还真能藏!锦衣卫加派人手,日夜不停的偷偷盘查,就是没有寻到一丝先皇圣旨的蛛丝马迹。

思及此,他烦闷的锤了锤胸口。这活虽然进行的隐蔽且烫手,但这是目前唯一没有东厂插手的差事。若能办好,那便是解决了皇上的心头大患,锦衣卫便有翻身之日,若是办不好……

也许锦衣卫永远都要被东厂踩在脚下。

不甘和怨怼瞬间填满了胸臆,君澄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骨节错动的“咯咯”声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须臾的功夫,他止住步子,惊愕过后眼底的杀气即刻化为了一池温潭。视线的末梢定格在廊子的拐角处,卫夕穿着一袭白纱罗裙,乌黑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肩头,似夜莲清雅,又似夜来香妩媚。

须臾后,他们齐齐迈动步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面对面而站的时候,两人相视久久,继而异口同声道——

“你瘦了。”

“你瘦了。”

略微的愕愣过后,君澄弯起唇角,温声道:“是,的确是瘦了点,最近锦衣卫的差事比较多。”

他笑的腼腆,依稀是当初站在交堪馆墙头俯瞰她时的样子,而如今的面颊却瘦削的厉害。

卫夕微微仰着头,眼神有片刻的迷离。她来到古代本来就有些如梦似幻,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分不清这是过去还是现实。

直到君澄担忧的问了声“怎么了”,她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玩笑道:“没什么,许久没见你了,这不是想着多看你一眼嘛。”

她摆出一如既往的顽劣笑容,而君澄却心知肚明,这个四面楚歌的光景,谁也笑不出来。

他并不道破,只是淡淡道:“是啊,大概有一月没见了,你……一切可好?”

“嗯,有大人照拂,一切都好。”卫夕冲他甜甜的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自打答应嫁给牧容之后,她便鲜少出府。入乡随俗,她快要是牧家的人了,那就不方便再抛头露面。再加上朝廷混乱,她的身份又特殊,卡上一顶不为人知的公主头衔。她既要保守这个秘密,又不想留给牧容太多的软肋,待在府邸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牧家,保护锦衣卫。

夏夜明朗,她的笑和这时节很配。君澄看在眼中,唇畔随她扬起好看的笑弧,只不过没她明媚,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他侧了侧身,让出过道,“大人在书房,早些歇息。”

卫夕会意的点点头,从他身畔走过,身上淡淡的水粉味蕴在空气里,直入君澄的鼻息,扰的他有些心神悸动。在锦衣卫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娇娆的,清秀的,却没有一个能让他连身体都变软的……

默默看了眼她的背影,君澄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勇气喊住她。她过的很好,有大人保护,他再多说,那必是无忠无义。

短暂的交点过后,两人分道扬辘。

恍惚间,卫夕又开了腔:“君澄,谢谢你。”

“……为何谢我?”君澄止住步子,并未回头。

“谢谢你,没有背弃他。”

软糯糯的声音从他身后远远飘来,很淡,很柔。君澄怔了怔,薄唇微微一动,幽幽吐出三个字:“应该的。”

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他轻踏皂靴,踅身朝府外走去。冷寒的绣春刀摩挲着曳撒,发出窸窣的响动,直到感觉看不见卫夕了,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无奈的望了望。

其实她不知道,他不能背弃的不只是牧容。

还有她自己。

第八十六章

夜色愈浓,屋内的烛火照亮窗绢,在上头勾画出一个精壮的人影来,只不过跟往常比好似瘦削了几分。

卫夕停在门前,望了会那身影这才推门而入。几步远的地方,牧容正来回踱步,貌似思量着什么事情,并未察觉到她。

“今日可顺利?”她放低了声调,踏着绣鞋缓步靠近他。

听闻她的声音后,牧容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颜,转身将她拉进怀里。他睇下巴吻了吻她的额头,适才轻轻道:“顺利,你且不用担心了。”

“别骗我了。”卫夕在他胸膛口蹭了蹭,唇畔一叹,“我来时正巧碰见君澄,他都告诉我了,咱们还没找找到先皇的遗诏,对不对?”

话音刚落,牧容眼里的星子忽一黯淡,继而释然的嗔怪了一句:“呵,这小子……”

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卫夕自然是了解他不想让自己担心,每一次都谎称朝廷里一切顺利。可风言风语止不住,总有那么一丝两丝传到指挥使府中来,锦衣卫在朝廷里的地位江河日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呼风唤雨的机构了,这一点,连府中看大门的老管家都知道了。

大势一去,牧容再牛也难有回天之术。

心口一下子压抑起来,她倒是不图大富大贵,更不图权势,可她害怕牧容接受不了虎落平阳的落差。

“夕儿,你怎么了?”

牧容一声轻呼唤回了她的思绪,她登时换了一副轻快的笑脸,摇摇头道:“我骗你的,其实君澄什么也没说,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愁眉苦脸的像个倭瓜。”

牧容这才缓过乏来,凤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拿手指弹了弹她的脑门,“好啊你,敢诓本官了。”

“哎呦,大人赎罪!小的知错了!”卫夕故作吃痛,呲牙咧嘴的告饶。

两人你掐我我掐你的亲昵了一会,这才相拥而立,安静的望着窗外的穹窿。

身畔是熟悉的幽香,让人心安。卫夕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摸弄着他的耳垂,声线暖融融的,跟夏夜的和风混在一起:“亲爱的,既然是先皇遗诏,这么重要的东西铁定被保存的很好,咱们难找也是理所当然的,慢慢来吧。”

“咱们是可以慢慢来,可圣上不能等了。”牧容叹气,瞳中霎时染上了些许黑浓的夜色,“东厂那伙人也在私下寻找遗诏,若是被他们提前找到向圣上邀功,锦衣卫势必会在圣上面前彻底失宠,到那时,咱们定要倍受朝野打压了。”

卫夕早有耳闻,锦衣卫能否翻身,貌似就看这一博了。

只不过……

她略一思量还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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