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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大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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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倘若孙武还在——”    
    “臣便拿了孙武归案。”    
    伯忙也跪倒:“大王,吴国与越国决战在即,伍大夫肩负重任,还是伯走一趟罢。”    
    伍子胥压不住火了:“太宰肩上便无重任么?太宰信不过伍子胥么?”    
    伯:“伍大夫又言重了。”    
    伍子胥:“大王,伍子胥确曾举荐了孙武,也确曾与孙武一同辅佐过先王一十九年,倘若伍子胥因此而不值得信任的话,大王可千万要免了臣的带兵之权,千万不要让臣下率兵征伐越国,来日可治孙武与伍子胥同罪!”    
    一说到用兵之事,一说到伍子胥请求卸了兵权,就触到了夫差最敏感的神经。他立即张开两手:    
    “两位爱卿都起来,起来。你们乃是寡人左右一双臂膀。寡人对爱卿的信任,岂是语言可以描述的吗?不要说兵符交与爱卿,就是国家社稷也全托付给你们了啊!”    
    伯起来了。    
    伍子胥还跪着:“请大王恩准伍子胥奔丧。”    
    “就依了你,速去速回。”    
    伯叫了一声:“大王!”    
    夫差朝伯拂了一下袖子,不准他再说。    
    伍子胥:“大王,伍子胥还要请求大王放了漪罗和两个娃娃,叫他们去尽人妻人子之情啊!”    
    伍子胥得寸进尺!夫差心中恼怒,却尽量压着火气:“这又为何?”    
    伯:“这便真要中了孙武之计了。”    
    的确,孙武的计谋被伯一语道破,无论孙武是诈死还是真死,导致的直接结果都是要挟夫差放人。    
    伍子胥心里自然明白。    
    夫差沉吟着。    
    伍子胥:“大王,且不论孙武是否真是落马而死,即便孙武是诈死,大王,您也不能不放人。这是大王向天下人宣示您的仁德的好机会啊!区区一个妇人,区区两个娃娃,与大王仁德的名声相比,孰重,孰轻?大王要想会合天下诸侯,不可没有仁德的昭示!退一万步说,孙武若确是诡诈欺君,您拿他全家老小治罪,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么?倘若孙武已不在人世,扣留一个妇人两个娃娃何用?假如真的不让漪罗和两个孩子去奔丧,天下人难免不骂一句‘不仁’,请大王三思。”    
    伍子胥到底是伍子胥,或许是因为他看事情总是透彻,或许是因为他与孙武并肩戎马多年,太了解孙武了。他把“孙武之死”这一“心战”谋略剖白得一清二楚。太宰伯一时竟也语塞,少停,想说什么,被夫差制止。夫差掂量着伍子胥一番话的分量。他当然知道,即使是贵为人君,也不能无所顾忌。这孙武正是借伍子胥之口逼他就范,把他挤到了墙角。他想了想,还是吐出了那句不愿意吐出的话:    
    “寡人实在是为伍大夫一番重义的言辞所动,伍大夫即刻可去吊丧。倘若孙武已死,也就罢了。如果他真是装神弄鬼,你必得将其拿来问罪。须知寡人与越王勾践决战在即,卿一定要速去速回,寡人只给你三天时间。”    
    伍子胥:“那漪罗……”    
    夫差不耐烦:“放,放。”    
    伯:“伯愿与伍大夫同去。”    
    夫差:“太宰就别掺和了。”    
    伍子胥忙谢恩,退下。    
    伯还想争持,夫差气恼地道:“得了,看你干的这好事!”    
    


第四部第三十五章(1)

    漪罗几乎绝望了。每天在这座废宫里熬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既不知此身所在何处,也不知外面的半点消息。哑巴老军难得恩准他们去晒晒太阳。偶尔放风,也警觉地严加看管。倒是孙星孙明两个孩子的功课有些长进,废宫的墙壁上,用木炭写满了《孙子兵法》。    
    这日早起,哑巴老军又来送饭了,早餐丰盛异常,除稀饭、点心、腊肉和小菜之外,还有淮阴盛产的腌制双黄咸鸭蛋,还有姑苏名酒姑苏红。漪罗的心一沉,她听说,牢狱中的死囚,在被处斩之前,总要赏些好茶饭,并且赏“上路酒”的。她摇撼着哑巴老军的双肩,问:“老伯你说实话,是不是要叫我们上路哇?是不是?”哑巴老军连连点头,一脸的恋恋不舍。漪罗叫道:“天哪!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挟裹到这里来,到底我们犯了什么律条?”哑巴老军摇头,哇哩哇啦一阵。两个孩子见漪罗这样子,也吃不下饭,劝说“庶母别着急”,“庶母请用餐”,漪罗只好忍悲含愤,装作无事,把泪咽到肚子里,强抑着自己,吃些东西,为的只是让孩子们吃饱了“上路”。哑巴老军给自己斟了一盏酒,又给漪罗斟了一盏,指指漪罗和两个孩子,又拍拍自己的胸口,指指自己的心,意思是他的心里是有他们的,然后劝漪罗饮酒。漪罗连饮了三盏。哑巴老军也饮了三盏,抹抹嘴,举手去给孩子们布菜。漪罗见两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吃得很香,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    
    吃罢早餐,哑巴老军摸摸孙星的头,又摸摸孙明的头,无限怜爱,然后,起身去打开了废宫的后门,啊啊地叫他们出去。    
    这就到了时辰么?    
    漪罗已经三十五岁了,她想,她死也就死了,只是割舍不了将军孙武的情,只是遗恨两个孩子这样不明不白地去死,帛女身边只剩下了蔡将军鉴留下的遗孤、养子孙驰了,孙氏门中的骨血,孙星和孙明,一个十岁,一个才八岁啊!    
    她给两个孩子穿好了衣裳。    
    她对着那斑驳的铜镜,整了整两鬓。    
    八岁的孙明,小手里捏着一只蝴蝶,她无言地把那小手打开,让蝴蝶噗噗噜噜地飞了。    
    她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走出废宫的门,满脸悲壮。    
    哑巴老军又在宫院的门前招手了。    
    宫院的门,也打开了。    
    她踟蹰了一霎。怎么?趁这时没有巡弋的徒卒,没有青铜的斧钺,刽子手也没有准备停当,让她和孩子逃之夭夭?    
    哑巴老军笑模笑样的,那样子,无比的慈祥。    
    “快走!快,”漪罗立即扯着两个孩子向外跑,经过院门的时候,哑巴老军还塞给了她一点银钱。    
    跑出了废宫,又跑了多远,漪罗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筋疲力竭了,又确信没有追兵在后,才坐下喘息。现在,她知道右边是浩渺的太湖,左边是隐约的姑苏了,而且,她竟然只凭着某种潜在的意识指引,是跑在通向她的家,通向将军孙武所在的罗浮山的土路上了。天,可真宽哪!阳光灿烂得耀眼,风也是如此地清新,鸟儿们在的呖的呖地唱着歌儿。    
    我们活着!    
    活——着——    
    她真想拼命地喊出这句话。    
    可是,她突然又呆了:前面不远处,是二十几个持戈的徒卒等在那儿,拦住了去路。漪罗心说“不好”,拉上孩子回头就跑。    
    一匹白马飞也似地驰来,骑马的人拦住了漪罗。    
    伍子胥!    
    漪罗感到奇怪的是,伍子胥所率之徒卒,全是吊丧的服饰。伍子胥本人身着缌麻之服,按着规矩,乃是“五服”之内的亲属,比方说同族的叔父母,同族姐妹兄弟,表兄弟死了,才可以穿丧服的。    
    那么,漪罗想,你到底是逃不脱了,伍子胥是为你早早地穿上了丧服么?    
    伍子胥:“漪罗,我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漪罗:“多谢伍大夫了。”    
    伍子胥:“谢什么?”    
    漪罗:“能有伍大夫事先为小女子服丧,实在三生有幸。小女子这就随伍大夫去受死。”    
    伍子胥:“一派胡言!”    
    漪罗:“不是为漪罗,又为哪个身穿缌麻之丧服?”    
    伍子胥:“伍子胥是把孙将军当成兄弟啊!”    
    “你——说什么?你为哪个吊丧?”    
    “孙将军。”    
    “谁?”    
    “孙将军!”    
    “谁,谁,谁——”    
    “孙武!”    
    漪罗立即两腿软了,半晌才醒过神,长出一口气,泪如雨下。难道这是真的么?你走的那天将军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祸福就这样瞬息万变生死就是一步之遥么?她喃喃自语,她说这不可能不可能你别信你别信。将军久经沙场九死一生福大命大。可是伍子胥身穿缌麻,徒卒一身槁素!将军总能够临机决断趋吉避凶,可是将军执著的时候又不顾死活。将军,那么老大一个人,怎么就会倒下了呢?你别信,你千万别。她听见伍子胥说节哀,说将军大病一场,在小客栈;说将军扶病落马,暴死姑苏。不!她说不不,都不对,不可能。她说将军你是为漪罗忧郁而死为漪罗焦灼而死为漪罗担忧而死。她心里如一釜沸油,她心里一团乱麻。她在原地打转不知如何是好。她看见两个小孩子在哭,伍子胥帮他们换上斩衰,这是儿子为父亲穿的孝服。她听见伍子胥说快回罗浮山吧快,一同去。她看见伍子胥眼里也湿漉漉的,看见那些徒卒都把左臂露在外面,都没有戴帽子,这叫做袒免,这就是说,伍子胥和徒卒们都是去吊丧的。    
    她急切地抓过马缰。    
    她奇迹般地跃上马背,能如此利落,这在平时她想也不敢想。    
    她发疯似地打马狂奔,奔向罗浮山,眼泪洒在马背上,洒在尘埃中,洒了一路。    
    伍子胥本来是为他们准备了车的,现在只有把两个娃娃抱上了车。一行人等,默默无言,驱车策马,随着漪罗,去罗浮山中孙氏府上吊丧,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孙武灵柩送回罗浮山那日,帛女一见便急火攻心,晕死过去。颉乙忙将帛女抬入内室,一番救治,帛女苏醒过来,又哭得死去活来。    
    颉乙劝道:“夫人你听我说。”颉乙喝退了众人忙道:“夫人你听我说。”    
    “不听、我不听!”说着,要冲出门,到灵堂嚎啕去。    
    颉乙拦阻。    
    帛女:“你拦我干什么啊?你怎么不叫我去哭拜将军啊……”    
    颉乙被逼急了,喝道:“听着!将军没死!”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帛女被定在那儿,傻了,立即又哭出来:“到什么时候了你还骗我?你骗我!”    
    颉乙:“颉乙骗你做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将军真地还活着,此乃将军的一计!”    
    活着?计谋?帛女呆呆愣愣不知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起初她无法相信孙武死了,现在她又不敢相信孙武活着,她忽然止了泪,笑了,那笑又自然而然地衍化为哭。这位平素看上去无波无澜,总是平静如水的女人,把握不住自己了。她那柔弱善感的天性,在强烈的挤压之下,冲出了理智的硬壳。    
    颉乙等帛女稍稍平静了,才讲了事情缘由:“孙将军到了姑苏,费尽心机才得以入宫见了大王。看来,漪罗和两个孩子确实是大王命人劫持去了,目的乃是要孙将军再度出山,率兵作战。别说孙将军早已厌倦战事,即便依了大王,随军去征讨,大王也未必会放了漪罗和孩子,那夫差实在是拿他三人作为人质要挟,不容将军存半点不同见解。将军一怒回到客栈,急火攻心,外感风邪,一病不起。颉乙赶到为之调治,才得渐渐复苏。将军思虑再三,心里为得不到漪罗和孩子的下落懊恼,终于生出一计,按孙将军的话说,说到底是‘孙武不死,漪罗难归,便死一回又何妨?’”    
    颉乙接着对帛女讲了孙武如何抱病策马去到演兵场二见夫差,又如何故意让胯下骏马受惊,跌下马来,他和田狄又如何造成孙武已死的假象。帛女这才相信现在躺在灵堂的孙武是个大活人,一场虚惊过去,眼泪就没了,说话就要到灵堂去见孙武。颉乙忙拉住帛女,叫她谨慎行事,该怎么哭灵守灵,还怎么哭怎么守,万万不可露了马脚,因小失大,帛女称是。    
    天,黑下来了。    
    


第四部第三十五章(2)

    灵堂里吊孝的人走空了,守灵的孙驰也睡着了。田狄和颉乙守在门口,颉乙小声说,“行了”,那孙武才悄悄地从灵柩里爬出来,蹑手蹑脚地离了院子,到屋子里去。屋子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孙武一进屋,帛女就抱住了他,扶在他的肩上嘤嘤啜泣。    
    孙武小声说道:“别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帛女在黑暗中伸了手,去摸他的脸。    
    孙武说:“怎么?夫人不相信孙武是活人?”    
    帛女说:“我害怕,我真害怕啊……”    
    孙武:“怕我是鬼?”    
    “不,不是……我真怕将军真会……没了!”    
    “这不是在么?”    
    “是。是在。是。”    
    帛女笑了,笑了又哭。    
    孙武叹了口气,道:“此事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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