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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皇后-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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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圆的寓意莫非是……

半生缘么?

她这具身体和他同岁,他们大婚时都是二九之年。若是这么算的话,那么就是……

他会在三十六岁时离开她。

漪乔只觉手脚发凉,惊疑不定地死盯着那张纸条。

道长真的是这个意思么?真就这么巧这么精确?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眼下离那场似乎注定了的浩劫,还有十四年。

“娘娘,您怎么了?”一直注意着皇后神色的尔岚见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漪乔缓了缓,无力地摇了摇头。她正魂不守舍间,忽然感到肚皮揪了揪——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伸了伸胳膊又踢了踢腿,随后便又是一阵金鱼吐泡泡的动静。她不禁伸手抚上腹部,没来由地心里揪疼。

不管她的猜测是否正确,她都一定要顺利地生下这个孩子并抚养他长大成人——这是他的血脉,是他生命的延续,更或许是他未来的继任人。

漪乔回到宫中时已敲过了天交头鼓。她刚进入乾清门,早已恭候多时的长随何文鼎远远地看见就在心里叹说皇后可算是回来了。他想起圣上的交代,不敢耽搁,即刻便迎上前去,朝她的凤驾行了礼,道:“启禀娘娘,万岁爷让您先往思政轩处稍候片刻,万岁随后就到。”

漪乔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陛下在何处?”

“回娘娘,万岁爷眼下正在盥栉。”

她吩咐内侍们往思政轩去,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要如何跟他交代今日遇到巴图蒙克之事。

此事他不知道是最好的,反正没什么危险,让他知道反而徒增担忧。可今日随护她同去的几个锦衣卫都是他亲自调派的,想来他们是不会因她的吩咐就将事情瞒下来的。何况她总觉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与其毫无用处的遮掩,不如她自己先招认。

漪乔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强迫自己暂且收拾起这一整日沉闷的心情,尽量不让他看出什么端倪,不让她沉重的情绪影响到他。

她目光无意识地乱瞟间,瞥见书案上摊着一幅画。走近细看之下,她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漪乔坐在案前的玫瑰椅里仔细端详,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那股砭骨寒意莫名其妙地又被牵引了上来。她正自望画出神,忽闻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赶忙收敛心神,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宫人内侍们是不敢这么随意地进来的,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况且,随着对方的一步步靠近,她还闻到了一股清新爽洁的淡香。

她以为他这么着放轻脚步是想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于是也就顺遂着佯作不知,继续盯着面前的那幅画。然而,她盯了好半天,眼睛都酸了也不见他动作。

脚步声近着近着就止息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她身后,只是不作声响而已。

他在想什么?

就在她正要转头往后看之时,骤感眼前一暗眼皮一凉,她的双眼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罩上。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睫毛忍不住轻颤。

漪乔心里犯嘀咕,眼珠子游移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奸诈的笑。她佯作心虚地低声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陛下盥栉完就要到此处来寻我了。你快走吧,当心被他瞧见。”

他感觉到他明显僵了一下,想象着他此刻的表情,险些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她心中窃笑,好奇他会如何回嘴,没想到他突然撤开了双手,从背后转到她身边,打量着她,惊讶道:“哎呀,乔儿?怎么会是你?”

漪乔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暗道果然还是他技高一筹,居然反应这么快。她黑着脸看他:“陛下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乔儿也不一样么?”

“我失望是因为……”因为没有噎到你。

他很自然地揽过她,用目光指着那幅画笑道:“是我画的太糟还是太好,乔儿缘何盯着这画出神这么久?”

漪乔眨眨眼:“陛下不问问‘奸夫’的事情?”

“乔儿不也没跟我追究‘姘头’的事么?”

漪乔吐了吐舌头,侧过身伸臂抱住他,趴在他肩头轻声吐字:“我永远相信你。”

祐樘唇畔泛起一丝笑意,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

“我……跟你说一件事……”漪乔清了清嗓子,随即将今日遇到巴图蒙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番。当然,有些小细节被她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

祐樘只安静地听着,面上连一星半点的惊讶都没有。末了,他拉下她勾着他脖子的手臂,捋起袖子查看她的手臂。

雪玉一样莹白光洁的肌肤在灯火下现出细腻水嫩的光泽,平滑白皙得没有半点瑕疵。

他复又极其自然地帮她拉下袖子,忽而问道:“乔儿可后悔走这一遭?”

“不后悔,”漪乔脱口而出后又觉有些不妥,顿了顿才继续道,“祈福这种事怎会后悔。”

更何况,她此次碧云寺之行说不定还能避免日后厄运的到来,怎么会后悔。

“我来之前先召见了锦衣卫,是以提前知晓了此事。”

“那……此事你怎么看,”漪乔斟酌着看向他,“还有,他看到的那个女子是否就是这身体原主?”

“巴图蒙克暂时不会有什么异动。一来他没探明虚实,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三年前他陈兵大同那次受的重创尚未恢复。他当年猖狂地在国书上自称大元可汗,吃了亏之后想来是学会收敛了,好歹安生了些。他此次来京城,约莫是想瞧瞧如今我治下的大明是怎样的光景,若能顺便探听到什么自然更好。至于那个与乔儿容貌相同的女子,”祐樘轻笑了一下,“我想,是她无疑。没想到这都一年多了,她还真能熬得住。”

他见漪乔目露疑惑,踟蹰了一下,解释道:“当初移魂之后,我给了她三条路——一条是留在京城,但不得离开碧云寺;一条是改头换面,我为她安排一个新身份,让她远走高飞,从此不得再回京;第三条,就是让她自己了断。”

“你……”

“有活路她自然不会选死路,最后这个是用来吓唬她的,让她不要再痴心妄想。她不出意料地选了第一条,我那日走之前告诉她,如果她后悔的话,可以随时说,我再给她安排换身份的事情。一晃一年多过去了,我都快要忘记这一茬了。也不晓得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宁愿失去自由身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也要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只能远远地看着却享受不到,日子久了就会慢慢消磨掉心里残存的希冀。他不可能一直监视着她,这样实则比直接远走高飞要断得更干净彻底。这都是他一早就算好的了吧。

“那个伧夫没有惊着孩子吧?”他说着温柔地拉过她的手,目光转到她的腹部。

漪乔正自思量,忽听他这么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巴图蒙克。她笑了笑道:“巴图蒙克好像打扰到儿子睡觉了,我当时感觉到小家伙朝着外面一阵拳打脚踢的。”

“兴许他是见自己母后被坏人拦下来,想蹦出来揍他一顿呢,”祐樘抱她在怀里,低头望向她,片刻之后,嘴角微露笑意,“乔儿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变成望妻石了。”

她顺势拥住他,窝在他胸前嗅着皂角和兰草的清香,闷闷地道:“你一直在等我?”

“嗯,”他垂了垂眸,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呢喃道,“一天里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等到用完晚膳你还不回来,心神恍恍地批了一会儿奏章,实在熬不下去,交代了何文鼎几句,就先去沐浴了。”

“那你方才进来时捂着我眼睛做什么?让我猜你是谁么?”

“我看乔儿一直盯着这画呆坐,似是被画境感染,不想让你再看下去。”

他方才站在门口时便看到了她,见她盯着那幅画出神,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似乎能感受到她不安凝重的心境。他当下便停住了急切的步子,将脚步放得很轻但又能被她听到。

漪乔将目光转向书案上的那幅画。那是一副以淡墨绘就的水墨画,寒山峭壁和冷松翠柏构成了整个画面。陡直如削的峭壁之下是飘渺得似要散出来的山岚雾气,几株松柏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乱石间,仿似要被深山里的寒气冻住一样。

整幅画着墨不多,但渲染与留白都恰到好处,墨色变化自然而空灵,布局精当,线条厚重,笔力刚劲,画面意境高古深远。

“那你为何要画这样一副画呢,”漪乔仰头看向他,“不觉得整个调子太冷僻了么?让我想起了贾岛那苦寒的诗风。”

“是僻冷了些,但似乎还不不至到碣石山人那般苦寒的地步,”祐樘望着那幅画笑了笑,“这是等乔儿的时候画的,画完之后我自己也发觉幽寒了些,似乎是不知不觉间就拐到那调子上去了。”

“那松柏是你的自喻么?”

祐樘顿了顿,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垂眸含笑道:“我又不孤独。我有乔儿,不久之后还有我们的孩子。”

漪乔就着他的手蹭了蹭,又窝回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其实我更怕孤独,所以,不要离开我。我会尽一切可能挽回你既定的结局,我们还要一起到老呢,祐樘。她拥着他,在心里默念道。

“这画不好,”漪乔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居然已经哽咽,她懊恼自己竟没忍住,埋着头不敢看他,“回头画个吉庆些的。”

祐樘想要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奈何她死死抱着他不愿松手,他一时间动弹不得。祐樘无奈一笑,用空出来的两只手拍抚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好,回头画个吉庆的,挂在乔儿那里好不好?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呢——乔儿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

“真的没有?”

“说没有就没有。”

“没有的话,那乔儿就放开我。”

“不要。”

“乖,先放开。”

“不放。”

祐樘叹笑一声:“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圣人诚不欺我。幸而乔儿不凶悍,不然我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只是……”

漪乔吸吸鼻子:“只是什么?”

“外人似乎不这么看。乔儿已经声名在外了,”祐樘说着便笑了起来,“乔儿还记得在我登基之初,上书奏请守丧三年延迟纳妃的谢迁谢先生么?他当年可是帮了我大忙——谢夫人平日行事剽悍,谢先生是出了名的惧内。那日我派内官到谢先生府上传旨召他入宫,恰赶上谢夫人发脾气,内官到时,谢先生正缩在床底下避难。见我的旨意到了,这才壮着胆子从床底下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谢夫人扬眉吐气道:‘你再如此,我便告到陛下那里!’谢夫人根本不以为意,冷冷哼笑一声道:‘好啊!夫君去找陛下,那妾身就找皇后去!’”

“噗——”漪乔忍不住喷笑,复又黑沉着脸看向他:“我有那么凶悍嘛?我又不会把你逼到床底下……”

“我始终独宠中宫别无嫔御,大概在外人看来,是由于乔儿是个善妒的河东狮,”祐樘小心地为她拭去脸颊上残存的泪迹,嘴角晕开一缕柔和的笑意,“乔儿笑了就好,来,擦擦泪——”

“惧内大多数是由于爱妻嘛。谢先生当年肯帮忙,除了因着你青宫时的师生情分,大概还有一种类似于同道中人的理解。”

祐樘颔首道:“嗯,大抵如此——乔儿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就寝吧。”

“那你呢?”

祐樘笑道:“我再批一会儿奏章——乔儿怎么了?”

漪乔敛容叹息道:“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你明日还要早起上朝,你这一忙,不晓得又要到几更天。”她沉默一下,将他的双手捧在自己手心里,低语道:“你这样日复一日地忙忙碌碌,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就算是一台机器,日子久了也会出问题。何况你……”

“昔日太祖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临百官’,”祐樘摇头笑道,“我这样算不得什么。况大明如今刚恢复些元气,边陲又诸事未平……”

可是后世又有几个人记得你?漪乔思及此就是一阵长叹:“好了,我不打扰你了——记得早些就寝。”她说话间站起身,倾身抱了他一下,转身出了思政轩。

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纰漏?为什么他这段历史后世鲜有人知?她知道他胸怀天下心系苍生,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百姓,但名望与功绩起码要成正比。在福泽当世之后,相信祐樘自己也不希望他呕心沥血亲手缔造的是一个被遗忘的盛世。

漪乔按了按额角,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思政轩里的灯火,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一声,摆驾回了寝宫。

随着叶色由绿转黄,不知不觉间便跌入了八月。漪乔腹部隆起已经十分明显了,行动变得越发不利落,她此刻愈加能体会到怀孕的艰辛——除了身子笨重和忌口以外,她的脚踝、小腿都开始出现浮肿,半夜里时不时小腿抽筋,染了风寒也不敢吃药,只咬牙硬挺着,怕影响到孩子。

周太皇太后一早就安排了好几个手脚麻利、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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