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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我一直以为会孤单一辈子的……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唯一的一次机会,可我没有好好珍惜……”李瑾瑜微笑着握紧他的手,说:“我们都太年轻了!唉,如果一切能够重新开始,那该有多好啊!我是S大学94届化学系的学生,你也是,我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到食堂吃饭,一起到图书馆看书……”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周文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声音颤抖着说:“你不会有事的,你有青莲护体,不会有事的!”李瑾瑜勉强笑了笑说:“别傻了,道门三青莲也阻止不了六阴追魂反噬元神……周文,我求你一件事,答应我,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周文的头颈像生锈的轴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点了一下头,他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飞速流逝,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生平的第一滴情泪。
李瑾瑜的眼神有些涣散,她挣扎着说:“答应我……找到传播鼠疫的真凶,阻止他,不要让这个世界成为妖魔的天下……人类要继续生存下去……”周文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偏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僵硬地点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李瑾瑜慢慢闭上了眼睛,低声说:“我真不想死,我想好好看看你……”她像睡过去一样失去了知觉。
她手上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再怎么捂也不可能暖和起来,周文的心也一样。他在泪光中看见李瑾瑜的天灵盖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个透明纯洁的魂魄冉冉升起,向他微笑,向他致意,暴露在清晨第一缕灿烂的晨曦中,眼看就要化为空气中的微尘。
周文的眼眸闪烁着妖异的红光,他努力抑制住伤心,十指缠绕,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用吸血獠的语言开始念一段古老的咒语。从他吐出第一个音节起,李瑾瑜的魂魄就停止了飞升,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堕在阎罗殿前,经受着杵舂锯解磨挨油炸的折磨,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是经历九生九死,灵魂化成灰也不会忘却的。
周文念的是一段移魂诀。
挂在他胸前的那一枚玉环突然发出柔和的青光,把李瑾瑜的魂魄吸了进去,周文喃喃自语说:“我会为你寻找一具合适的人类身体的,我们会重新开始,并且永远也不分开!”他握紧那一枚小小的玉挂件,仿佛毕生的幸福都维系上面,仰头想了一会儿,朝着父母家方向飞奔而去。
空旷的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数不清的老鼠到处乱钻,但它们都不敢靠近周文,他身上有毁灭一切的煞气。G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倒毙的死尸,已经没有多余的清洁工把他们运往焚尸房焚化了,残存的人们都躲在家里,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当太多的生命在眼前消失,他们开始变得麻木而冷酷,活下去已经变成一种折磨,每个人都感到厌倦,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周文来到城西的一所老式公寓里,当他满怀希望地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却发现了周子佟和陆萍的尸体。他们是死于鼠疫。周文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流下眼泪,他握住挂在胸前的玉环,自言自语说:“你知道吗,我的父母是很爱我的,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他们不知道,爱一个人就要让他自由,你不能束缚住他的翅膀,强迫他呆在笼子里。”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事事都只考虑自己,没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但我一直在想,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娶一个老婆,生一个儿子,跟他们一起好好地生活,享受天伦之乐。也许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可是就算有,他们也看不到了!”
“为什么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我不能迁就他们一点呢?尽管不愿意,我还是可以牺牲掉一些自由,让他们过得顺心一点的。爸爸和姆妈这些年不容易,他们没有什么别的奢求,只想我过正常人的生活,尽可能幸福开心。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有什么不好?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我本可以听他们的话,努力考一下Q大和B大,就算仅仅为了讨他们的欢心,虚应一番故事也无所谓,怎么我就想不到呢?自我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们的好意?他们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遗憾,因为我从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我认为是很私人的决定,根本用不着征求他们的意见,也许不知不觉就伤害了他们的心。”
“其实我是很爱我的父母的,只不过我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做到。我感谢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想让他们生活得幸福快乐!”
……
1995年1月30日,这一天是旧历的除夕夜,周文失去了李瑾瑜,失去了生身父母,他那颗人类的心终于变得冰凉。从那一刻起,周文抛弃了一切人类的感情,他彻底成为了一头冷酷的吸血獠王。
第八节炼妖壶
周文从踏进鸿运大厦的第一步起就感觉到一种本能的敬畏,他的思维一下子穿越重重阻隔,来到了大厦顶层的旋转西餐厅。在那里,郑蔚正全力施展天哭术,而在他的面前,赫然漂浮着麒麟兽留下的炼妖壶,一道道人类的魂魄被吸入壶内,炼化成冲天的妖气!
林欣婕拦住了他的去路,愤怒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残害我们的同类?”面对她的质问,周文表现得异常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他说:“这里是我的家乡,我爱这座城市,你们把它变成了地狱,还杀死了李瑾瑜,这一切都要用血和生命来偿还!”
林欣婕沉默了片刻,冷冷说:“人类是癌症,他们毁灭了森林河流,把我们的家园变成沙漠荒地。妖怪也有生存的权力,我们发动了一场正义的战争,但是张瑞午不顾天道无常,逆天行事,施法立下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我们封印在寒冷黑暗的黄泉之下整整一千年!”
“就算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它又能活几个一千年?”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一千年以后,我们终于侥幸从这场大劫难中逃脱出来,我们要向人类报仇!人类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钢筋混凝土的都市将变成一片废墟,我们要把所有的同胞从黄泉之下解救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这个世界重新回到蛮荒时代!”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存竞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你不能责备我们杀了这么多人,死在人类手上的树木和生灵远远超过这个数目。妖怪和人类的战争从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是最终的胜利者,人类将成为历史。”
周文冷漠地说:“我会阻止你们的,这是世界不会成为妖魔的天下,人类会继续生存下去,这是我答应李瑾瑜的誓言。你说的一切也许很有道理,但对我毫无意义!”林欣婕问:“我不明白,我们是同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只有人类这种愚蠢自私的种族才会自相残杀!”
周文说:“陈诗诗没有告诉你吗?我并不是真正的妖怪,你们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棵树,一根草,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们把我在乎的人都毁灭了,我也要毁灭你们!”他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红光,一步步向林欣婕逼近,林欣婕毫不畏惧,冷笑着说:“我虽然一直都不想与你为敌,但这绝不意味着我怕你!”
她把雪白修长的十根手指纠缠在一起,结成一个迷魂印,飞快地念动咒语,大堂内一声雷响,铺在地上的大理石尽数化成齑粉,周文的脚下出现了一张包罗万象、变幻无穷的乾坤表里图——这张图是混沌初开时天地相侵生出的一件异宝,有四象变化无穷之妙,周文像泥塑木雕一般呆立在原地,过去数千年的经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随他的喜好而转变,令他喜怒无常,不能自拔。
林欣婕把身体一扭,射出尾尖上的一蓬毫毛,眼看就要打中他的双眼,挂在他胸前的那枚玉环突然跳了起来,嗡嗡作响,把他从梦幻中惊醒。周文的身体突然消失,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变化成吸血獠王的第一形态,一声怒吼,林欣婕心惊胆战,随即现出了九尾狐狸的原形。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周文感觉到李瑾瑜的灵魂已经跟他合而为一,令他的心灵无比坚定,足以挣脱乾坤表里图的控制。他的速度渐渐发挥到极限,左冲右突,高大的身形忽而消失,忽而出现,两次消失和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终于完全消失了踪迹。
但是林欣婕知道他还在乾坤表里图中拼命寻找着出路,她不知道凭自己的法力还能把吸血獠王困多久。林欣婕渐渐觉得乾坤表里图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努力挣脱她的控制,她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舞动超出自己力量的大铁锤——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铁锤会伤着自己,但你已经没有可能停下来了!
“轰”的一声巨响,困在乾坤表里图中的吸血獠王催动了控火术,四周围火龙盘旋,烈焰飞腾,乾坤表里图突然化作一道金光,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周文猛地扑向林欣婕,二人混战成一团,林欣婕突然一声惨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周文站在千疮百孔的大堂里,手里捏着一条血淋淋的狐狸尾巴。
笼罩在鸿运大厦中的妖气越来越浓,无数冤魂的哀号声在周文耳边回荡,天哭术已经接近尾声了,必须立刻阻止郑蔚!周文等不及电梯从顶层慢悠悠地降下来,他沿着楼梯飞快地跑到大厦顶层的旋转西餐厅,看到了第三只从洪荒时代起就已经存在的妖兽飞鼠。
它的面前漂浮着一只式样古朴的炼妖壶,斑驳陆离,非金非木,放射出五色毫光。
飞鼠口吐人言说:“老同学,你终于来到这里了,不过你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了,麒麟兽将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脱出来,带领我们走向自由和强盛!这是命运,谁都无法改变的命运!在这场劫难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类,他们将被放养在保护区里,作为一个稀有的种族保留下来,我们会观察他们觅食、交配、生殖、发育,就像人类观察其它生物一样。来吧,周文,我一向很欣赏你,现在加入我们还来得及!”
周文恍若不闻,他强行克制住内心深处的敬畏,一步步走近炼妖壶,他颤抖着伸出利爪,向炼妖壶小心翼翼地摸去。郑蔚那张丑陋的鼠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表情。周文的手爪消失在五色毫光里,却触摸不到任何东西,炼妖壶仿佛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却又仿佛远在天边,在另一个未知的时空里!
“不对!”周文的心头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天哭术是无法停止的,郑蔚为什么要招来妖兽杀害李瑾瑜?林欣婕又为什么要动用乾坤表里图阻止我?这是幛眼术,他们在拖延时间,炼妖壶一定还在这里,只要破坏它,也许就能够阻止天哭术!”
他运足目力仔细搜索,终于发现一道道人类的魂魄穿过炼妖壶的幻影,争先恐后地钻进郑蔚的身体里,原来真正的炼妖壶就藏在它的体内!
第九节大暴雨
周文一声咆哮,飞身向郑蔚扑去,十根乌黑发亮的利爪狠狠地插进他胸膛,猛力往外一撕——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郑蔚一声长笑,身体转眼间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留下他嘲讽的声音:“一切都结束了,周文,你阻止不了,这个世界终将是我们的……”
在青光消失的地方,周文看到了真正的炼妖壶,流光溢彩,变幻莫测,那是普天之下一切妖魔鬼怪力量的源泉。在炼妖壶的召唤下,无数人类的魂魄汇集到鸿运大厦顶层的旋转西餐厅里,他们恐惧、怨恨、哀号,却身不由己,只能争先恐后地投入壶中,成为上苍的祭品。
炼妖壶已经吸入了足够多的魂魄,通体变得澄澈透明,五彩光华飞快地流转,突然从壶口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穿透了西餐厅的玻璃顶,利剑一般插入重重云层之中。天空中顿时乌云滚滚,铺天障日,整个G城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像世界末日突然降临一样,所有一息尚存的人类无不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
那是生命对自然之力的恐惧!
人力有时穷尽,天哭术已经无法挽回了。周文呆呆地看着炼妖壶裂成五彩斑斓的碎片,同时释放出惊天动地的力量,心里充满了本能的敬畏。即使是桀傲不驯的吸血獠王,也同样无力改变命运。他一步步往后退去,吸血獠的特征迅速消失,回复成一具赤裸的人类身体。在他的眼眶中渗出黄豆大的一滴泪水,人类啊,你们真的已经走到末路了吗?
一滴,两滴,三滴……转眼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劈里啪啦打在旋转西餐厅的玻璃顶上,把周文的最后一丝幻想击得粉碎。他感到嘴里苦涩无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