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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景行-光圈中的凤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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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杰是澳大利亚人,相当之高的个子,相当之高的鼻子,当过他们国家的外交官,驻过华盛顿,也住过北京,后来娶了个中国太太。他研究中国,研究对象包括四人帮和性文化,都有专著为证。他在凤凰卫视负责国际联络事务,对新闻采访也时有贡献,特别因为他认识美国一些高官,如鲍威尔、阿米塔奇以及华府驻台北代表包道格。据说,罗杰一到台北拜访包道格,当局马上就会紧张起来。

  另一对跳舞的则是董嘉耀和杨锦麟。老杨和小董都是性情中人,平日如果同事朋友聚会,几杯美酒干下去,就会卡拉OK起来,今天没机会唱,那就跳。舞如其人,杨锦麟舞姿独特,很是幽默,就像他的读报一样。2003年是中国电视界的“读报元年”,最早翻动起这个大浪花的,正是杨锦麟的《有报天天读》。读到今年2006年,还是凤凰的老杨独领风骚,其中当然有原因。

  重回上海滩

  2003年秋,记得陈文茜来到香港,可能是商谈同凤凰卫视合作做节目的事情吧。中午老板刘长乐、院长王纪言请她午餐,加上我们几个,算是她的熟人。席间谈起如何加强凤凰卫视的新闻采访,老板就提出要在北京和上海正式建记者站,北京的派闾丘露薇去负责,上海就由曹景行做首席记者。为什么要我去,因为我出身上海,较易打开局面,更因为我喜欢跑第一线作新闻采访,用刘老板的说法就是对新闻“着魔”。我当然就一口答应。年底开始,我转往上海着手建记者站的事情,发觉并不容易,有点自讨苦吃的味道。

  上海记者站编制为八个人,到2004年夏天,来自北京广播学院的李波、黄睿上任,就已满员。有趣的是,这时我才发现,这半年陆陆续续聘来的新同事,几乎都是从外地到上海来打拼的,即使像上海女孩刘璐也是在新疆长大,适应能力特别强,而且还很稳定,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跳槽。

  也有两个人离开了。福州来的胖小伙子黄睿到上海才半个月,香港总部就问他会不会游泳,他说会,问他晕不晕船,他说不晕,好,那就上“凤凰号”,沿着当年郑和的航线下西洋吧!这一去就是大半年,最后在非洲东部的肯尼亚上岸,当中还遇上印度洋特大海啸。2006年2月他又加入横贯俄罗斯的远征,在冰天雪地里面驰骋;刚回来,又接到任务,只身一人加入“茶马古道”马帮,从云南进西藏,一路拍摄、报道。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伙子,能够在艰险的环境中支撑下来,不容易,但又有几个年轻人能遇上这样的机会呢?

  还有一位是苏州女孩王旻彦,已在上海实习了半年多。04年夏天她从北京广播学院毕业,选择去美国读硕士。但她并没有离开凤凰卫视,而是经常到美国的凤凰记者站实习,我们可以在凤凰的新闻节目中看到她编译的美国新闻,听到她的声音。

  对这些新同事,我最注重的是他们能不能突破传统的框架,用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发现有价值的新闻,并且敢于去抢新闻。好在他们都没有在主流媒体里面呆很久,很快就适应了凤凰卫视的工作方式。2004年春节过后,浙江省发生一起三十多名农村老人被烧死的惨剧,刘璐和葛劲连夜赶到海宁乡下,想办法突破地方小官僚的新闻封锁。完成采访后,他们在镇上找到一家小网吧,就把做好的新闻通过宽频传送到香港播出。当他们驱车回上海的途中,正遇上其他电视台记者匆匆赶去。

  过了几天,我到杭州参加浙江省新闻发言人培训班,上海记者站多位同事一起前去。讲课当中,有学员问我:“你们记者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就请刘璐来回答。她举了海宁采访的例子,“我们要的就是真相。”他们杭州之行的最大收获,是一下就认识了浙江全省各地政府的发言人,便于日后的采访。



带着美国大兵逛上海

  上海记者站建立没多久,就和美国领事馆建立起联系。2004年3月的台湾大选逐渐临近,陈水扁不断制造麻烦,两岸关系又趋紧张,中美关系也变得更加敏感。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美国国务院主管台海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薛瑞福到访上海,美国领事馆的官员主动联络我们,表示可以安排专访。

  专访在下午四点多开始,为了节约时间又能保证意思准确,我用中文问,薛瑞福用英文答,都不用翻译。采访结束后,再由领事馆的华人官员和凤凰卫视的王旻彦一起整理出中英文稿,当晚九点的《时事直通车》和十一点的《时事开讲》就已播出。我把完整的文稿马上传给凤凰网刊出,又通知了凤凰台湾记者站的游本嘉,请他转告其他台湾媒体有这么一个专访。同前面提到的莫健对隗静谈话一样,薛瑞福的这次访谈第二天也上了岛内主要媒体的要闻版面。那是春节刚过的时候。

  紧接着又有一次涉及中美关系的采访,2月24日,美国第七舰队旗舰“蓝岭号”到访上海。除了上海记者站的人员,凤凰卫视还从香港调来了《军情观察室》的评论员马鼎盛和主持人王菁锳。大批记者到码头采访,但只有少数几个能够上舰,我们派出了王菁锳和摄影郭宝春,几家台湾电视台的同行就只能望舰兴叹了。王菁锳以她中英文“双声道”的明显优势,保证了采访的顺利。后来,王菁锳在自己的博客里发了一篇《登上蓝岭号》,详细记述了这次采访经历。

  在码头上,王旻彦又抓住机会,独家采访了中国东海舰队司令员赵国钧中将,旁边的中方军官感叹说:“凤凰卫视的记者真厉害,冲上来就问问题。”他们所不知的是,王旻彦还只是凤凰的实习生,而“时刻都准备着把话筒塞上去”,早已是每个凤凰卫视记者的本能。

  上午的欢迎仪式结束,我们留下几个记者守候在码头外面,专打美国大兵的主意。下午,“蓝岭号”的官兵换上便装,乘坐一辆辆旅游车前往市中心商业区,我们的采访车就紧跟在后面。等他们下了车找人问路时,王旻彦等立即迎上前去,先表明自己的记者身份,再表示愿意为他们带路,于是皆大欢喜。三名美国军人上了我们的采访车,其中一位还是舰上负责通讯的工程师。

  他们的最大兴趣是购买电子产品,特别是MP3和数码相机。在凤凰记者帮助砍价下,个个都圆满完成采购任务,而我们的记者也圆满完成采访和拍摄。三位美国军人对着镜头,表达出他们对中国的看法,以及对上海所见所闻的感受。我们报道播出后,香港报章立即引用了其中的内容。

  下午四点多了,我打电话给我们的记者,问他们对美国大兵的采访做得怎么样了,回答是美国人正要求带他们去买DVD光碟,怎么办?我说,千万别带他们去买盗版碟,把他们放在一家比较像样的影碟店里,就“bye… bye”了事。

  一次次这样的采访,我希望上海的新同事能够从中体会到,“新闻就是这样做出来的”。而我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中,最大收获是找到了这群生气勃勃的新同事、新朋友。此外,我发现资讯科技的迅速发展,大大改变了电视新闻采访手段,也大大降低了采访成本。像上海记者站,平均每条新闻的全部成本(包括工资、办公室租金),已低于人民币一千元,而且还可以进一步减少。

  今后最理想的电视新闻记者,应该是单兵作战,最多带个实习生作助手。自己开车,自己采访和拍摄,用笔记本电脑编辑,通过无线上网或路边网吧就可以传送。哪儿有新闻就去哪儿,连办公室都是多余的。在中国大陆,每个月的工资加费用,两三万元就足够了,每个月如果能够发稿五十至一百条,每条成本更可低至四五百元,与报纸差不多了。再过几年,当手机都可以无线上网做直播了,电视新闻采访和报道更会发生根本性的变革。



李敖两岸有话说

  中国大陆许多人早就通过文字知道,世上居然有李敖这号人物。但活龙活现的李敖是怎么个样子?胡说八道起来又是怎么个调门?他们最早还是通过凤凰卫视才有机会见识,那是在1999年。从那时开始,凤凰高层就考虑邀请李敖开节目,但2000年的李敖正忙于玩那场选“总统”的“游戏”。第二年,李敖先是丧母,没过几个月自己胆囊又出事,因“管道阻塞”而报废,只好切除了事。我感到这两件事让他心理上有了变化。他开始想到自己的身后事,特别是那两个年幼的孩子。我在《李敖终“丧胆”》一文中,记述了我看望他时的情形:

  “有趣的是,一说到他们(指李敖两个年幼的孩子),他的脸马上柔和起来,同电视上痛骂李登辉、陈水扁的李敖,几乎是两个人。有一次朋友来访,交谈时电话铃声响起,李敖接听时一脸的诚恳,一边点头,一边连连称‘是’。朋友感到奇怪,李敖解释说是小女儿来电话兴师问罪,怀疑老爸偷吃了她的一块巧克力。我问他:‘究竟是不是你吃掉了?’他甜滋滋地回答:‘是的。’鲁迅当年作诗‘俯首甘为孺子牛’,本来说的也就是这般心境。”

  病愈后,李敖重新在台湾的电视上露脸,我几次同他见面,也曾探讨过与凤凰卫视合作的可能。2004年初,我终于听到李敖和陈文茜将在凤凰卫视分别开新栏目的消息。那天我去台湾采访,正好是李敖到台北的凤凰分公司来,第一次为《李敖有话说》试镜。他刚换上那件橘黄色的褂子,我就请他侧过身来坐在游本嘉的办公桌角上,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已成了《李敖有话说》的标准像。

  早些年见李敖,一是劝他上凤凰卫视做节目,让大陆同胞也能见识他“音容宛在”,再就是劝他“反攻大陆”,回老家看看。对后面那件事情,他一直特别抗拒,理由是他不必亲身去埃及,就可以掌握金字塔的全部情况,又说他宁愿保存旧时的美好记忆,而不愿因回去一次而被毁掉。我曾对他开玩笑说,“那就想办法用药把你迷倒,再装进麻袋里送上偷渡船,走私到北京丢在你女儿李文的家门口,就怕她的坏邻居把你丢进垃圾桶。”

  但后来我知道不必这么做了,也知道他的这些说法都只是借口,因为他在2005年作了回乡之旅,美其名曰“文化之旅”。李敖非常看重到北大、清华和复旦三所大学的演讲,每次都“备课”到深夜。确实,能够得到如此安排,他比连战、宋楚瑜,甚至比布什、克林顿都更加风光。从北京到上海,这三场演讲我都听了,但给我更深刻印象的,却是他与小学同学见面那场活动。

  那是在北京大学演讲的第二天,上午李敖给陈鲁豫“约”去了录了两集节目,在我看来,那是《鲁豫有约》开播以来最精彩的两集。第二天北京《新京报》刊登了一张照片,上面那一老一小都像好斗的公鸡一般伸长脖子,对瞪着眼,很是生动,正是他们两个小时斗嘴的真实写照。

  接着的钓鱼台午宴,就是他和十多位老同学的聚会。他去《鲁豫有约》录像回来晚了,我和曾子墨代他招待这些与李敖同龄的可爱老人,听他们讲了不少李敖的童年趣事和丑事。李敖回来了,我和子墨决定检验一下他的头脑是否真是天下无双,要他一一讲出每个老同学的名字。没想到,他居然讲对一半以上。要知道,他们已经五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那天的李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之老实,说话如此之少。他坚持,在老同学面前他没有资格讲话;一起拍照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不肯站在中间。他送给每个老同学一支名牌金笔和一本他的书,每本都是当着同学的面签名,郑重其事地递过去。这时的李敖很传统,很念旧,很动情,很像林黛玉。

  老同学一走,李敖又恢复“老顽童”的本相,常常叫人哭笑不得。在上海,他突然记起少年时代学到的骂人话,还要我帮他“正音”。岂有此理的是,他居然在一次电视节目中就用那句话来骂人,好在没有多少人听得懂。所以,世上有一个李敖已经足够了,一定不要再出一个,也不可能再出一个。



诡谲的2004台湾大选

  陈水扁2000年能够上台,主要有三个原因:国民党分裂,国民党政府腐败,李登辉用“两国论”同民进党的“台独”相呼应。四年之后的2004年大选,连战与宋楚瑜的结合,完成了“蓝军”的整合,但国民党仍然没有完全摆脱陈旧老迈的形象,陈水扁仍然可以玩弄“统独”和省籍情结。各种民意调查都显示,蓝绿两方势均力敌,“连宋配”至多稍稍领先一点。

  距离选举日还有两天,窦文涛在《锵锵三人行》中同我连线,问我谁可能胜出,我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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