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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挟了一块入口咀嚼,陶醉地闭上眼品味。“太原府,好猪肉!价钱如粪土。富者不肯食,贫者不解煮。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每餐必定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刘主事,刘嫂子烧得一口好猪肉啊!您饱得自家又何必理会旁人的想法呢?”
这真是最诚恳的赞美。
敖敏轩笑咪咪地望著他的宝贝,不过几句话就轻易地帮他拉拢人心。
刘主事原先的尴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炫耀、得意。
关总管、黄、曾两位师父暗赞吴双的聪慧。
只有关展鹰,不可一世的骄傲虽然还在,但已收敛许多,倒是出现了惊讶的表情;这小丫头明明看起来平常,怎么一开口说话不但得体,连带的,模样也突然亮丽起来?尤其那对大眼如此灵活生动,恍若可以从她眼中看见蕴藏的智慧。
智慧!一个女子身上居然有智慧?
与平定朱家的谈判,更是奠定了敖敏轩在吴双心中神似的崇高地位。
“敖当家,”朱家主事不悦地指责。“两千张牛皮只来了一半,您怎么说?”
“朱主事,”敖敏轩没有任何的借口,当场认错。“这货短少了一半,自是咱们不对。”
“敖当家,您不能一句不对就了事啊!”朱主事脸色难看。
敖敏轩沉吟。“那一千张牛皮我按当初谈的价格再少一成做为赔偿,如何?”
“敖当家,咱们朱家不需要您少这一成的价格,原是两千张牛皮便是两千张牛皮。”朱主事态度开始强硬。
“这笔生意我也想做啊。”敖敏轩又惋惜又无奈。“想想看平定朱家的货品,人人只竖起拇指赞声‘了得’,如今愿意要咱们敖家的货,这对咱们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今年冬日温暖您也知道,牧草丰沛,结果牛只该迁徒回来的却没回来,这一千张牛皮,也是咱们拚了命,回绝了所有的买家,凑出来全数给了您啊!”
“好吧,好吧,”高帽子一戴,朱主事语气软了不少。“这天气暖和咱们自是知道,捕不到牛实在也不能全怪你们。这么著吧,敖当家,那一成咱们也不要了,另外那一千张牛皮,你说个时间,我让人再来取。”
“这……”敖敏轩故作一脸为难。
“哎,敖当家,做生意可要讲个‘信’字,这少了的一千张牛皮,朱家是一定要拿的。”
“十日。”敖敏轩勉强地开口。
“十日……”朱主事忖了忖,豪爽地说:“这样吧,如果你们能赶在五日之内出货,咱们平定朱家往后在北方皮革的货源就全教你们敖家处理,如何?”
“朱主事,咱们一定尽力。”敖敏轩露出全力配合的模样。
“好,那这一千张牛皮我就先拿走了。”
“是,刘主事,送朱主事查货。”
送走了人,敖敏轩松了口气,一回身就见双儿满脸崇拜地望著他。“怎么了?”他好笑地拧拧她的脸。
“关家不是说三日便可补足货,你为何要冒险说十日?”
敖敏轩喝了口茶。“欲擒故纵,听过没有?”
吴双恍然大悟。“敏轩~~”
“嗯?”他拉她坐在腿上,亲了亲她的耳际。
吴双发痒地格格笑著。“别闹了,我要说话,你听不听?”
“唉,好吧,不过晚上定不饶你。快说吧。”
吴双搂著敖敏轩的颈项,双眼亮晶晶的望著他,嘴角含笑。“我觉得你好‘神’喔!”
敖敏轩乐得哈哈大笑,骨头都酥了。
第二日,他们一行人启程。
正好与关展鹰、关总管一起回大同府。
由关总管口中得知,原来关展鹰会来太原府,实是受关展鹏命令前来道歉的。
道歉?敖敏轩与吴双互望一眼,抿嘴而笑。
越接近大同府,关家的领地便越来越密集,一路所见几乎全属关家的产业。
关展鹰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难看,因为按日子推算,他们回到关家的第二日便是他的成亲之日,也就是明日。
“关总管,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愿意’嫁给二少爷?”吴双无视于关展鹰的怒视,故作无辜地问著。
敖敏轩听双儿讽刺的问话,低声轻笑,披风内放在她腰上的手悄悄地对她呵痒。
“是顺昌府来的姑娘。”
正要拨开敖敏轩魔掌的吴双一怔。“顺昌府?”好巧,竟跟她是同乡。
“是啊,大少爷三个月前到顺昌府,正巧遇上吴家姑娘父母双亡,怪可怜的,瞧吴姑娘家世清白又眉清目秀的,正逢老太夫人又闹著要娶媳妇儿,因此买下了她,于是这亲事便结上了。”
“哼,当我是收破烂的吗?”关展鹰低咆。
“心中有佛,看人如佛;心中有粪,视人如粪。”吴双喃喃驳斥。
“你……”关展鹰耳尖,一时语塞。“哼,好个口齿伶俐的小丫头。”
敖敏轩宠溺地笑了笑。“展鹰,你就别跟个小丫头计较了,我原说她不懂事的。小双儿,你也少说两句吧。”
傍晚时分,关府来了一些家丁迎接敖敏轩等人,护送回关府。
就快到关府大门前,关展鹏也策马赶到。
“好兄弟,你可来了!”关展鹏朗声笑道,上前热络地想环一下敖敏轩的肩,没想到却被他伸手挡下了。“怎么了?害羞啊!去去,别把京城那套文詻咨的礼法用在这里。”
敖敏轩苦笑。接著小心地将身前的披风打开,吴双慧黠的大眼骨碌碌的转啊转。
“哇,这小人儿是谁?兄弟的宝贝?”关展鹏有趣地哇哇大叫。
吴双含蓄一笑。“关大少爷,双儿向您请安。”
那清朗不做作的声音,开展鹏一听就舒服,而双儿似曾相识的面容更加深他对她的好感。不过——似曾相识?难道他以前见过她?
“难怪敖兄要出手相挡了,我真是莽撞,方才真要碰坏了敖兄的小宝贝,那可罪过了。”
“关大少爷,不怕的,双儿没那么娇弱。”她急切的解释,惹得众人都笑了。
一行人在关家大宅下马,吴双环视这幢占地比敖府更广大的宅第,没有美丽的林园水榭,却另有一番豪迈风情。
“双儿,关大哥这儿可不及敖府的精致,这几天可委屈你了。”关展鹏笑嘻嘻地说。
“炖羊煲吃起来固然养身,可烤全羊也同样令人食指大动呢!”
吴双的意思是暗喻敖府如炖羊煲般是道精致的食物,但关府的烤全羊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而她用羊来做譬喻,更是因为关外人家的主食以羊为主,告知主人无须担心,自己不会挑剔,会入境随俗。
关展鹏双眼发亮,脸上尽是对吴双的赞赏,接著充满羡慕地看向敖敏轩。“兄弟,你是打哪儿找到的宝贝?还有没有?”
“自家产的,仅此一件。”敖敏轩笑著回道。
“这么说是祖产?唉,原来是祖上积德啊!”
“够了,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好吧,那今晚的烤全羊,就罚双儿多吃两块肉吧!”
“耶?真有烤全羊?”吴双惊讶地反问。
关展鹏打趣地说:“咱们的小贵宾要吃,对主人是无上的荣幸,当然要让客人宾至如归喽!”
隔日,关府所有人忙碌得无暇顾及敖敏轩和吴双,两人把握这难得的独处机会,在关府里逛著。
“敏轩,你瞧那是什么花?这般艳红美丽。”
敖敏轩笑了笑。“你上前再瞧仔细。”
“是叶子!远观真像一朵朵大红花。”吴双面露惊讶。
“这叫一品红,是西域引进的,听说盛开于蛮族的喜庆,也是应景之花呢!”
“我取些种子回去,行吗?”
“拿吧,展鹏不会在意的,不过你这一路上什么小玩意儿都不要,只取花种,真让我为禁园的未来担忧啊。”
“担忧?”吴双忍不住轻斥。“禁园景色太肃穆了,添些花朵才显得柔和呢!”
敖敏轩大声地叹气。“我啊,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两人同时望向声音源头,只见几个妇人想拦又不敢的猛挡著关展鹰前进。
“二少爷,不可以啊!还没拜堂,现在不能见媳妇儿啊!”
“让开。”关展鹰的语气可是冶到最高点。
众人一惊,只得垂手侧立。
关展鹰脚一踹,房门被踹开,接著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语气质问:“你就是今日要嫁给我的女子?”
“……”屋里的女子低声的回答,细细话语声无法听个分明。
“你耸肩是什么意思?”
“……”
“什么叫做大概吧?你读过书没有?”
“……”
“好,你倒是说说,你凭哪一点配得上我?”
“哼,你倒也老实,知道配不上我……”关展鹰语调微软。“算了,我也不同你一般见识,你走吧。”
“……”
“什么?你问我要上哪儿?我管你要上哪儿。”
“……”
“什么?”关展鹰突然愤怒起来。“你不走?!你好胆敢不走?”
“展鹰!”关展鹏快速走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哥,这女子图的是关家的富贵,你还叫我娶她?”
“住口!还没拜堂,你在这儿像什么话,出去!”
“大哥……”
“还不出去?”
“哼!”关展鹰怒气冲冲地离去。
觉得不该再窥探关府的私事,吴双扯著敖敏轩离去。
“今日喜宴一结束,咱们明日便走。”下知怎地,敖敏轩竞能感觉到吴双的情绪冲击,他不明白为什么,却直觉地就想替她阻挡这份不快。
“嗯。”吴双抬首向他露出苦笑。“我喜欢关大少爷的爽朗,却不欣赏关二少爷的傲慢,那女子嫁的若是关大少爷,也不至于落得如此难堪了。”
“万般皆是命。”敖敏轩现实地指出。
“是啊,”吴双意兴阑珊地承认。“卑贱之人总是脱离不了命运的。”
敖敏轩抓住吴双的手臂。“怎么了?忽然多愁善感起来?”
“没有。”吴双垂眸否认。
“还说没有?”敖敏轩点了点她的俏鼻。“我想你或许是有兔死狐悲之心,不过,你放心,你的命好得很,有我敖敏轩撑著,谁敢说你的命不好?”
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啊!吴双叹口气,投入敖敏轩的怀中。“敏轩~~”
“嗯?”敖敏轩双臂一紧,回搂著她。
“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什么。”
“是啊,你现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想跟你要个承诺。”
“承诺?”敖敏轩放开她,怪异地盯著她瞧。
“是的。”
“什么承诺?”难道是要他娶她?
“放心,我不是要你娶我,好得正室的位置。”
被看穿的尴尬使敖敏轩微微发窘。“快说。”他只好催促。
吴双抬眸依恋地望著敖敏轩好一会儿。“我要你承诺,有朝一日当你不再需要我时,答应放我走。”
放她走?“不行!”开玩笑,这怎么行!光想就受不了了。
“敏轩,你不可太自私。”吴双急急地说。
“我自私?”他危险地眯眼。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又何必……”
“我不可能不需要你的。”
“是了,我知道你是疼我的,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你!”
“你什么?眼睛大就可以瞪人啊!”
“你不可理喻!”
“我就是不可理喻,如何?”
“你霸道!”
“我霸道,难道你此刻方知?既然说到霸道,顺便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赞美别的男子。”
“我什么时候赞美别的男子了?”
“有,你说你喜欢展鹏的爽朗。”
“那只是指他的个性随和。”
“哼,难道我就不随和?”
“……”
“说什么?你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大声一点。”
“没有。”吴双不理他,转身便走。
“有。”敖敏轩紧跟在后。“你明明说了什么,为何怕我知道?难道我不够随和?”
“随和!随和!老爷最随和了。”
她竟然在敷衍他,这个只及他肩、小不隆咚的女人,瞧她一点也不敬地走在他前方,而他却在后面追,这像话吗?敖敏轩从没被女人这么忤逆过!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她。
吴双一声尖叫,双脚忽然腾空。“放我下来!”她吓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