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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路。京城里一些黑道儿人物还有一些犯了法的权贵们被押到沧州改造,必须经过这里,柴进的庄子便成了民间招待所。这些人免不了小住几日,柴进酒肉招待,便与他们熟识了。柴进便网罗住了这些人。这是柴进的政治本能决定的,一切反政府的,一切被政府划为另类的,一切有案子在身的,柴进尽其所能,都以最大的热情保护他们,团结他们,尽力结成一个反政府的统一战线。这就构成了柴进的行为方式,他与江湖上的人物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全都交往,仗义疏财,热情赞助,联络感情。提及小旋风柴进,没有不知道的,说明柴进在黑道儿上的影响很大。柴进出手一概大方,他为人豪爽,连郓城县里负责治安的干部雷横朱仝二人都与他有联系。柴进这种与各色人等联络的目的,带有很强的政治色彩。
一部《水浒传》,对豪爽仗义之举,写出了许多人物,首推应该是宋江,再者是柴进。这一点上,柴进与宋江似乎相似,在伯仲之间。但是,他与宋江却是形似神不似,干脆说,这二人的行为是两回事儿。
我们分析一下柴进与宋江在行为上的区别。
宋江与朋友的交往,一开始就是纯粹的民间个人行为,是他的性格所致。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你被银子困住了,找到他,他都能热心帮忙,助人为乐。民间称他是及时雨,大概就是指他这种热情的性格。简单地说,宋江的仗义,出于他的人生态度。他为人义气,却并无任何野心。其感染力,非常清纯正派。宋江只是上了梁山之后,在交朋友方面,才有了较明确的工作需要。
柴进与人的交往与宋江不同,他一开始便有很强的政治倾向,具有黑道政治组织的行为方式。他的仗义、义气、豪爽、热情、助人为乐,与其说是他的性格使然,莫如说是他极深的心机,是政治需要。作为一个前朝的遗老子弟,他何尝不想复辟呢?他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要联系一切与政府作对的人,包括对政府持失望态度的人。几乎所有的囚犯,到了他的庄上,他都要亲自出面,热情款待。一切稍有些本领手段的人(包括洪教头这样表壮里不壮的伪劣假冒的好汉),他都要网罗。他在为梁山提供一些必要的经济支持外,还为梁山保护、培养并输送了大批的干部人才。如果按照当代的资本投资的观点,柴进大量的资本注入了他对梁山的扶植上。在柴进眼里,梁山泊的确成了柴进对政府进行恐怖袭击的理想“基地”。如此估计柴进,无论怎样,也不会过高。
《水浒传》读到柴进时,读者往往会产生一个担心,像柴进这样的人,既然如此反抗政府,如何不早些上山入伙呢?是啊,像这样一个与“基地”组织有联系的人(或者可以怀疑地说,“基地”组织的一些恐怖袭击,大都出自他的庄里),官府的一些耳目,不会不知道吧。柴进这样依然放心大胆地住在官府的视线之内,他难道不知道危险吗?万一哪天公安部门对他采取突然袭击式的搜查,他家里肯定会搜出梁山分子,岂不是人赃并获了吗?
其实,读者这种担心没有必要。柴进所以能够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存活,是因为官府腐败。一些官府的干部被他拉下水了,有的还成了他的保护伞。如雷横朱仝这些人,本来就是官府的政法干部,他们与柴大官人稔熟得很。他们如果不追查柴进,那么别人管得了吗?我相信,官府案头关于柴进与黑社会有联系的举报信,肯定有许多。可是谁能去查呢?或许这许许多多的举报信,就在朱仝雷横之流这些政法干部的办公桌上压着呢。如果群众质询,他们会说,已经交领导批示去了,你们着什么急啊?如果领导追问,他们会说,已经查过几次了,柴先生也没有什么问题啊。再往深里想,或许雷横朱仝者流的上司就是柴进的朋友呢。他自己就把这事情压住了,他一定会给柴进打电话,老柴啊,这些日子风头紧些。你多加注意啊。你家里那些朋友就别上街了,公安部门正通缉他们呢。
这应该是柴进长期不受官府追查的真实原因。
仅靠地方官员,是奈何不了柴进的。读到高唐州这一回,我们才感觉到解决柴进这样的带有政治倾向的“黑道儿”人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非政府高层的势力拍板之后才可以动手解决。
解决柴进的问题,带有很大的偶然性。起因是柴家惹怒了高唐州的知府(相当于市长)高廉。如果是一个一般的市长,也奈何不了柴进,可是这个市长是一个硬核桃。
高唐州的市长高廉有着很强的政治背景,他的哥哥是当朝太尉高(或许是叔伯哥哥)。这样一个有背景的高市长,其势力和气焰是可以想象的。如果说高市长与柴进家里发生了矛盾,市里的一般干部可就保不了老柴家了。事实真相是老柴家也不敢真的与高市长过不去,高市长与柴家发生矛盾是一个偶然的原因。
话说高市长的小舅子殷天锡先生,他仗着姐夫是市长,大概也做着生意。市长的小舅子做生意肯定好做啊。现在也是这样,某个市长或者市委书记的小舅子小姨子开公司,不也是财源茂盛嘛。殷天锡先生看中了柴进叔叔柴皇城的私家花园(或许高市长的小舅子是搞房地产的?想利用这个花园搞开发),伸手跟柴皇城要。柴皇城大概觉得自己有中央政府颁发的护身铁券,自己又是特殊公民,你高市长的小舅子算什么东西,不给。这一下惹恼了高廉的小舅子。两边打起来了。柴进去叔叔那里,想办法摆平这件事。凑巧李逵正在柴进身边,两下里又说翻了,李逵就出手了,就把高市长的小舅子给打死了。这还了得,高市长是什么干部啊?他还管你什么特殊不特殊公民,抓。就把柴进下了大狱,把柴家也封了。柴进的庄子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啊,这是梁山在城市的联络站和交通站啊。由此,梁山非常被动地卷入了整个事件,举全山的兵力打下了高唐州,柴进的身份至此彻底暴露,柴进的庄子也上了政府的清除名单。柴进才不得不正式上了梁山。
谈歌读到此处,便有了联想,如果似高廉这样有背景、有后台的干部,先前是没有机会结识柴进(或者说是柴进没有机会结识高市长,高市长没有把柴进放在眼里),如果高市长与柴家结识了,如果再与柴进交往时间长了,高市长会不会也被柴进拉下水,成为柴进的保护伞呢?如果说,柴皇城不那么财迷,也别觉得自己是前朝的遗老子孙,就跟市领导耍牛皮,你高市长的小舅子不是要我的私家花园吗?给。您不就是想搞房地产吗?我支持,这是咱们市里的大事儿。什么地皮费啊,搬迁费啊,那才值几个钱啊,殷先生,您甭给了。您还看中我家什么了,随便拿。我老柴家就求您一件事儿,我们特别想结识一下高市长,您给牵牵线儿怎么样?殷老板肯定能同意,这还不容易吗?好办。这样一来二去,就或许跟高市长拉上关系了。逢年过节,再送点礼,这就混成哥儿们了。高市长再低价批给你柴家一块土地,你柴家也搞房地产吧,咱们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柴皇城如此挣下来的钱,不得顶一百个私家花园啊。柴皇城这叫不会算大账。如果真是这样,这高唐州一战,就根本发生不了了。那柴进这个地下的梁山基地,还要存在更长一些时间。那还得为梁山泊做多少贡献啊。
柴进的确是应该被政府清除的重点人物。
柴进有一个绰号,小旋风。这是一个反政府的旋风。谈歌读到柴大官人的情节时,总有些阴森的感觉。谈歌绝没有借古讽今的阴暗心理,可是似柴进这样的人物,当代并没有绝迹,或许他们并没有柴进这样想与政府对抗的思想或者动机,但是这种人物的确是危害社会的黑暗人物。柴进们的背后,总是脱不开雷横朱仝这样的国家干部。这里边的教训真是多多啊。
沿着雪线走
裘山山
裘山山祖籍浙江。1976年入伍,1983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曾任部队教员、文学刊物编辑等。1984年起发表小说,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我在天堂等你》、《到处都是寂寞的心》、《春草开花》;小说集《裘山山小说精选》、《白罂粟》、《落花时节》、《一路有树》。曾获得过一些文学奖。现居成都。
1.飞向高原
飞机很大,是空客340。整个机舱满满的?熏座无虚席。我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外国游客,成群结伙的。内地游客当然更多。接近立夏,气候已经比较宜人了。正是西藏热闹的时候。何况来之前看电视上的报道,中国正在重新测量珠峰的海拔高度,我估计有不少人是冲那个去的。办登机手续时,我看见很多人除了大包小包外,还有长长的行囊,看上去像帐篷,显然是打算住宿野外的。
但我敢断言,像我和Y这样去西藏边关的,这架飞机上没有第三人了。我们是受西藏军区C大校的邀请,走边防的。
我曾和朋友说,我第一次进藏就已经30岁了,而且有了一个两岁的儿子,否则我会申请调进西藏工作的。至少10年。我喜欢那个地方,喜欢那里透彻的阳光、清朗的天空、绵延的雪山、博大的静谧、深远的神秘。如果我说我和西藏相见恨晚,是一点儿也不过分的。只是很多人都这样说了,我就不再说。我只跟我自己说,我只跟我自己后悔。
我也不甚清楚,西藏为何对人们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令如此多的男男女女着迷。
其实你可以用最简单的文字描述西藏:它位于中国西部,北纬26度50分至36度53分,东经78度25分至99度06分,它的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境内海拔7000米以上的高峰有50多座,其中8000米以上的有11座。气候寒冷、气压低、空气稀薄,与印度、尼泊尔、锡金邦、不丹和克什米尔接壤。素有“世界屋脊”之称。
但凡是去过西藏的人,没有一个会用这样的文字去概括它。他们会搜尽所有美好的词汇形容它,再搜尽所有热情的词汇表达对它的爱。我从与人们的交谈中,从一些散文随笔中,从网上网友们的聊天中,从行走途中的耳濡目染,都能深切地体会到人们对西藏的那份儿热爱。尤其是近几年,随着旅游的升温,西藏已经不是热,而是烫了。人们说到西藏,总喜欢用“向往”这个词,或者“梦想”这个词,令西藏之旅在尚未启程时,就已涨满浪漫和激情。
而且,人们在走进西藏后,都会变得纯净、善良、坚强,变得感情丰富,变得浪漫。困顿的生命也会在那一刻挣脱束缚,自由灿烂地绽放。高原的神奇不是反映在人们的眼里,而是反映在人们的血液里、心灵里。
我还发现,真的喜欢西藏的人,是不用言语的,而是用行动,就是说,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不似别的地方,去过了,说两句赞美的话就了了。西藏会让人产生难以割舍的爱。
这真的很特别。我虽然去了多次,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连我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西藏,也不甚清晰。我只是觉得,那里令我感到亲切,那里令我安宁,那里有一种熟悉的气息环绕着我,让我有回到故乡的感觉。每次离开那里回到原处,总有很长一段时间会无所适从。
那个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那个有雪山有森林有大江大河的地方,那个天荒地老日月同辉的地方,真的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灵魂故乡吗?我不敢确定。
我只知道,西藏,与我的梦境相吻合。
这是我第10次进藏了。
虽然是第10次,也依然兴奋。也依然惶惶不安。
四五天前我就开始收拾东西。这是我的习惯,把箱子打开,想起一样往里丢一样,箱子一天天满起来,我的不安却怎么也放不进去,只能随身揣着。不过这种不安除了我自己,谁也看不出来。
儿子是在我的一次次西藏之行中长大的。
我自己,也在一次次的西藏之行中成长。
这一次,2005年4月,距我第一次进藏已过去了16年。其实16年进藏10次,对一个成都军区的军官来说,实在不算多,实在很平常。你在成都军区随便一找,都能找到一个进藏10次以上的人。昨天我见到一位机关的部长,他随口说,他这两个月里就已经进去三次了。我想我之所以被关注,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女人,女文人。
难道就没人发现,爱上西藏的,多是女人吗?
2.爱西藏的男人
其实我想说,爱上西藏的男人更多。
一般人爱西藏,都多多少少能说出自己的原因。西藏的确是个充满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