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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狼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嗥叫,它想挣脱出来。但分队长的手死死扼住它的颏下皮毛,头部死死顶住它的颈部迫使狼的头部后仰。他右手腕一翻使匕首刃锋朝上,双臂一叫劲锋利的匕首竟将狼的整个腹腔剖开了。
那腥骚的血,粘粘的黄色泡沫、黯青色的肠子、蠕动的五脏、涌流到分队长的身体上,他如释重负的将死狼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这头浅黄色的狼在生命结束之前,发出一声绝望惨烈的哀鸣。这是它对生的留念,是对人类的诅咒,是向它的同伴发出的警示和激励。
那头灰黑色的狼,愤怒了,疯狂了。另一头狼的嗥叫与哀鸣,燃起它的复仇之火。它的热血在沸腾,它的野性在澎湃。它像一只犀利的弩箭在草地上卷起一股腥风,又一次将叶成林扑倒在地。
早已身疲力竭的叶成林被狼压在草地上,他用双手插架住狼的两只前腿,在尽力避免死亡的威胁。
袁火生傻了,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眼前金星乱舞。森林、树木、野狼、队长,乃至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和晃动。他的头脑一片茫然,也无意去分辨善与恶,他只知队长的性命危在旦夕。
分队长努力侧过头,以避开狼嘴里喷出的腥臭气味。他的目光中充满疑惑与痛苦,他看着仍傻坐在草地上的小袁,他的泪水涌出眼帘。那是他的部下,他的战友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呼喊道:“站起来——站起来—!”
这声音并不是很大。可这饱含泪水与希望的呼喊,就像一声惊天霹雳震撼了小袁的心灵。“站起来!站起来!”这一声呼喊沸腾了他全身的血液,鼓荡起他原本就有的血性。他‘蹭’的一下从草地上窜了起来,顺手拾起掉在地上的冲锋枪,他扑上去了!
他不敢开枪,怕伤了分队长。他倒提起冲锋枪双臂抡圆了,使冲锋枪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完美的弧线。一声闷响,冲锋枪的枪托重重砸在狼的头颅上。它的头骨碎裂了,冲锋枪的枪托开裂了。他抬腿将瘫倒在分队长身上的狼一脚踹了下去,又拾起队长掉落的匕首,狠狠的刺入狼的颈间咽喉处。
他拔出匕首又迅速的刺入,反复的拔出又反复的刺入。他那苍白的面容在不断的刺入不断拔出中,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随着匕首不断的进出,喷涌的血浆溅到他的头发上、脸颊上、肩膀上、胸腹上、腿上和手上。以至于竟无法区分哪是匕首,哪是手了。他那沾满鲜血的面颊,和那已变得冷峻阴沉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一种极具特点的悲壮氛围。
分队长惬意的躺在草地,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陷入极度疯狂痴迷状态中的小袁,他笑了。
始终隐蔽在附近一棵大树后的副队长和通讯员小黄,惊愕得张大了嘴。端着子弹早已上膛的三八式步枪,都忘记放下了。
副队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仍在疯狂挥舞匕首的人竟会是个见血就晕,并立誓决不开杀戒的出家人。然而今天,这个佛门弟子终于破戒了。他杀生了——!
他不能不佩服队长这一手绝妙的高超之处,他更佩服队长带兵的本事。
副队长笑了。理智告诉了他,这个士兵合格了,一块好钢出炉了!
没有人能说得清在袁火生的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地鬼名堂。
他第一次单独执勤,就因睡觉把枪弄丢了。那是午休时间,小袁担任营区门卫执勤。天气太热了,门岗的位置又未免空旷了点。他见周围无人便坐了下来,结果他竟睡着了。恰值分队长查哨,见他在哨位上鼾声大作。叶成林来气了,顺手就把他的枪拎走了,而他竟然还在睡。
在军人大会上,处长首先指出分队长把哨兵的枪支拎走的做法不妥之后。就轮到袁火生上台做检讨了,他的检讨是这样做的:
“今天中午我在门卫值勤,分队长竟把我的枪拿走了。”说到这里,小袁停顿下来。想了想才又说:“对!是偷!我还没同意呢,他就拎走了”
小袁刚检讨到这里,大家就已笑成一团。
处长气得连声说:“停——停下来!”又围着小袁绕了个圈:“行啊!小袁,你这是做检讨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控诉分队长的罪行呢?我承认,分队长拎你的枪的时候并没和你打招呼。可你为什么不知道呢?因为你睡着了,因为你没有充份认识到哨兵职责的重要性。你没有认识到营区这么多人的生死存亡,这么多的武器弹药,物资财产,都系于哨兵一念之间。”说到这里处长又恼怒地挥了挥手“你先去院子里站军姿去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小袁赌着气,撅着嘴在院子里立军姿。他悄悄和躲在旁边陪他说话的小唐说:“妈妈的,这些当官的都是法西斯,他们生儿子肯定没有屁眼。”
偏偏说这话的时候,叶队长过来了。他乐了,他不在意的说:“呸!告诉你,我将来生儿子,那屁眼肯定比天大。”
“那是妖怪。”但这句话他可没敢让队长听见。
特别行动小分队有一头两岁口的毛驴。浑身上下黑得油光发亮,白耳尖、白眼圈、白胸脯、粉红的鼻子、白尾巴梢。但它有一个〃奇〃书〃网…Q'i's'u'u'。'C'o'm〃坏毛病,一见母毛驴就管不住自己,总要追上去亲热一番。用现在的话来说,叫性骚扰为此没少惹祸。
正好,今天叶队长去总部办事。小袁呢,也要去总部医院取点药。于是叶队长就套上毛驴车,带着小袁一同上路了。
事办完了,已是午饭后了。分队长在总部喝了点酒,头有点晕。便对小袁说:“我先躺一会,你负责赶车。没事,这驴认道。”说罢,队长拉过大衣蒙在头上就睡着了。
小袁怕分队长着凉,又弄了两捆草盖在队长身上,一扬鞭子就上路了。
可分队长忘记告诉小袁这头毛驴有“好色”的毛病,他也没想到小袁竟还是个棋迷。
小袁驱车来到三叉路口时,发现路边有两个老人在一棵大树旁下棋。小袁好奇心顿起,他将驴车停在路边,信步凑了过去。
这不看还罢,这一看他几乎惊叫起来。原来两位老者对弈的棋局,乃是古人留下来的一盘残棋。
小袁顿时将其他的事情全忘了,他忘了在驴车上还躺着个队长呢。
就在他看棋的当口。从总部方向过来一伙中国农民打扮的人,披麻戴孝沿途扬着纸钱。又是马车、又是驴车、有辆马车上还停放着一具棺木。
这些人虽在悲伤之中,可牲口倒是神气非常,其中一只母毛驴还叫了几声。
坏了!这条生活作风本来就不好的小毛驴,老毛病又犯了。它扔下小袁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尾随而行,俨然是队伍中的一个组成部份。
小袁呢,仍在专注看下棋,不时还发表点“高见”。分队长呢,仍在驴车上蒙头在睡。这叶队长虽说有点不拘小节,但他睡觉时从不打呼噜。
送殡的队伍到了山脚下的墓地。周围放满了花圈,挽联、白幡、灵幡、纸人、纸马……
卸车了。鼓乐班子顿时吹奏起来,有人开始大声哭喊起来。
村长正张罗着,突然他愣住了。“不对呀?明明说死了一个人,怎么送来两个人呢?可又只有一具棺材呢?”
死者的亲属及帮工的人,都凑了过来。只见一挂驴车上真的躺着一个人,身上蒙着军大衣,上面撒了一层草。
一位帮工的小伙子,掀开军大衣看了一眼说:“哟!还是个当兵的呢。”
死者家属说不清怎么回事,大家正在议论纷纷时。队长醒了,他就觉得得周围乱糟糟的,他一翻身坐了起来。
“炸尸啦——!”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顿时整个墓地乱套了。所有的人都本能的跑了起来,混乱中白幡、纸人、纸马、笙簧唢呐、锣鼓家什,扔得满地都是。那副棺木被碰翻在地上,棺材的一头掉进墓穴中,另一头则在空中摇晃着。
酒意已醒的队长从驴车上跳下来,见到如此混乱的场面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跑到坟地里来了?
“来人哪!救命哪——”分队长一惊,听声音是从墓穴传出来的。他忙跑过去一看,原来是村长,他们认识。
“喂!老村长,你活得好好的,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老村长见是分队长,放心了。他也笑着说:“还不是让你给吓的,我还以为炸尸了呢?”
分队长把老村长拉了出来,听罢老村长的讲述,他才大体明白事情的缘由。
他这才想起还有个小袁呢?他忙牵着驴车往回走。来到三叉路口,才发现小袁正弯腰探头看老头下棋呢。边看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拱卒——拱卒啊!”
分队长这个气呀;好家伙,我差着被活埋了,你倒跑这看下棋来啦。他大步来到树下,“我让你拱——!”他抬腿照小袁的屁股就是一脚。这一脚用的力气可能大了点,小袁的姿势又太靠前了点。这一脚就把小袁从大石头的东面踹到西面去了,棋盘散了,杯盏茶具全碎了。
小袁“嗷”的一嗓子,从地上窜了起来。可一见是分队长,他傻眼了。只好耷拉着头,跟队长回到营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几天各单位就全知道这件事了。都说特别行动支队的兵第一天站岗把枪丢了,第二天就让老百姓把队长活埋了。
这回叶成林可是哭笑不得了,他挠着头说:“乖乖!这哪里是新兵,简直是我的活祖宗!”
第27章
此时野狼突击队仍在苏联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军事基地待命,似乎并未受到整风运动的冲击和干扰。每天除了学习中央文件,就是搞例行军事训练。只有丁川承揽了收“破烂”的工作,其实就是将堆在各码头却被鬼子飞机炸毁了的各种战略物资,把它们从废墟里清理出来并分门别类地登记造册。
他好像对这项工作情有独钟,因他不但拥有了较为随意而广泛的权力,还使生性活跃的他有了一种天地之间我为大的感觉。战争依旧在继续着,但这里的一切依然保持着和平时期的样子。灼人的暑热,强烈耀眼的阳光,常年笼罩的漫天大雾,街道上、小巷间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地车水马龙。这一切构成了奇特地战争场景,在感觉上就略微有点像电影里的战争。但他无暇顾及这些,码头上的工作已使他白天忙、晚间累,他无疑是个在精神与生活及物资上都很充实的人。
为了推动工作的进展与提高效率,他充分利用了野狼突击队的影响。煞有介事地签发各种报表,编造各种莫名其妙地谎言。以便能征调到足够的民夫、车辆、牲畜,他俨然就是一位杀伐决断的将军。为了克服障碍,调解各方面的矛盾,消除隔阂。他充分利用被清理出来的各种物资,刺激工人们的劳动热情,并延长工作的时间。还多次厚着脸皮以紧急情况为借口,带这些民工去基地的军官食堂大吃大喝。然后他便在永远也不可能兑现的账单上,煞有介事地签上他自己的名字。他仿佛生来就对“偷”这个字眼别有一番眷恋,从来就不想肩挑日月两袖清风。码头上清理出的物品有啥,他的宿舍里肯定就有什么。名烟、好酒、皮大衣、皮鞋、靴子、手表、望远镜、甚至于是女人使用的香水、三角裤、卫生纸。可他从来就记不清自己究竟都拿了些什么,反正大家需要的他那几乎都有。以至于他竟然成了这支小分队的“后勤部长”,于是他又荣获了一个极不文雅的绰号“码头上的无赖”。
然而这段美好的时光终于结束了,范天华摇摇晃晃地出现在码头上。在耀眼的阳光下他习惯性地眯起眼睛,跳动着仙鹤般的长腿,躲闪着来往的车辆。
“喂!老范,你怎么跑到码头上来了?”丁川好奇地打着招呼。“是不是又没酒喝了?”
范天华的脸上浮起一丝很得意地笑容,下颏向前翘的很厉害。他瞟了一眼那辆满载箱笼的卡车,又看了看裸露着臂膀穿着短裤的民工。他们正大口喝着饮料,吃着饼干与面包。他开玩笑地说;“你小子的好日子,也该混到头了吧?”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告我黑状了?”
“那倒没有。”范天华很狡诈地说道;“可你若是不给我弄两瓶好酒,这状八成就有人告了。”
“哎,你这没良心地东西!”他笑着骂道;“你从我这少拿东西了?”
范天华不服气地嘟囔道;“可我拿的没你多呀,再说我那的东西全让他们给偷吃了。”
丁川顺手从箱子里掏出两瓶“五粱液”递给他;“说吧,是什么事?你是不会只为两瓶酒跑到码头来的。”
范天华仔细看了看这两瓶酒出厂的日期,又吧哒了几下嘴;“总得给弄点下酒菜儿吧?”
“你他妈的咋这么多事呢?”丁川又从货物堆里找了几瓶牛肉罐头,塞进他带来的挎包。“这回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