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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惶恐与战栗,一种足以使他窒息的沮丧与茫然。
他知道这种令人战栗不安的感觉,是从今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才笼罩了他的整个身心。直觉在不断的提醒他,有一双眼睛在附近窥视着他,在跟踪着他。而让他心虚的是,他却无法寻觅到这双眼睛。是野狼突击队?还是抗联的余部?抑或是山中的土匪?可无论这双眼睛来自于哪里,他都必然是一双燃烧着仇恨与愤怒的眼睛!
武藤茫然地向四周环顾着。雾更浓了,夜色中的峡谷似乎凝固成一座立体的三维雕塑。重叠交织的叶片低垂,滴落着清亮的露珠。敞开洞窟的古墓,就像野兽张开的大口。他敏锐地意识到在古墓的四周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在每块黑黝黝的岩石、每处茂密的灌木丛、每道阴暗险峻的沟壑、每棵粗壮的大树后面。都可能潜伏着土匪或抗联,都有可能架设着一支等待发射的枪口。
他不能不承认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犯了一个难以挽回的错误。他们把擅长特种作战的精英,变成了下贱的盗墓贼。又将小分队置身于诡秘阴暗的峡谷里,成了砧板上待宰的羔羊。而且其行动的目的性与价值极为模糊,包括实施的步骤都是极为轻率与不负责任的。不行!我必须尽快撤出峡谷!必须在对方尚未动手之前,撤出这片危险地域!
他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想去做提前终止行动计划的前期准备工作。然而。他的双腿一软,就觉得从足底至胯部已全然没有了知觉。他颓败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他的眼皮变得异乎寻常地沉重,脑海中恍恍惚惚地升腾起一团团缭绕盘旋的烟云。浑身的血脉似乎已停止了运转,变得粘稠混浊了。从胸腔的最深处在向咽喉间,缓缓弥漫着一种惰性的基因。他那已迷离恍惚的瞳孔间,渐渐由峡谷中的景象转换为一片空白。陡升陡降的血液潮汐,令他肌体的温度与清寒的夜色形成极大的落差。一种模糊惊疑的预感陡然浮上他的心头,挟带着一股不成熟未经证实的恐惧与绝望,在软化和麻痹他的神经中枢地同时给了他一个极为沮丧的提示;“完了。我们中计了!”
小马先将武藤拖回帐篷,又将日本人的武器弹药藏了起来。当时间已将近午夜时分时,他手提一盏风灯,面向西南方向环绕身体划了三个圆圈。突然他心内骤然一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忙跑回帐篷将宪兵栗原捆得像“棕子”似的,又将他的嘴用布堵严实,并将他拖到另一个更隐蔽的岩穴里用茅草掩盖上。为什么这样做?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他相信战争结束后,栗原若不死,必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厨师或饭店老板。
附近的丛林中陡然飞出一声熟悉亲切的“唿哨”声,眨眼间。野狼突击队所有成员从不同方向的丛林里钻了出来,并迅速聚集在古墓周围。
处长轻声问道;“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小羽,这座古墓中的有毒气体及粉尘,是否散尽?墓道及主墓室是否有各类机关和陷阱?”
小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些我还没来得及核实呢。但毒气与粉尘肯定是散尽了,至少是对人无害了。”
丁川插了进来,说;“通常所说的各类机关,其实是指设在主墓室两侧及附近的弩箭,匕首、飞镖、或投枪。这也只是流于一些传说当中,在所有被盗挖的古墓中从未见过。况且就算有,千八百年了也早就该锈蚀腐烂失去功效了。至于陷阱,也无非是指在坑上置有翻板,坑里埋置竹签,尖桩、及带刺的、带钩的暗器或有毒的液体,这倒不可不防。”
“那么这些讨厌的东西,该如何破解呢?”
“这样吧!”马小羽胸有成竹地说;“这墓道宽有七米五,正好可以并排走三匹马。我骑在中间那匹马上,进去探下路不就可以了吗!”
“这倒是个好办法。”丁川说道;“但小羽不行,一旦出事会很麻烦的。还是我去吧,毕竟我的功夫要好一些!”
小羽当即沉默了。
处长说;“你去把握要大得多,咱们这些人中你的轻功是最好的。但要把几匹马的缰绳联在一起,嚼子与辔头戴好。防止马匹乱叫,鞍恚У乃山粢欢ㄒ髡实薄D阋魃细挚苑啦徊狻!�
丁川说;“小羽你别多想,我们这是对你负责任。你先去牵三匹马来,配好鞍恚А!�
处长吩咐道;“周小双,你负责看守日本战俘和那部电话。小安子与叶成林分别监视古墓东西两侧的日本宪兵分队,能不开枪尽量不要开枪,其他人准备随我进古墓。”
一声令下,大家分头准备去了。
此时夜色更加晦暗凝重,寥寥无几的残星在黑沉沉的天幕间闪烁着。丛林深处猫头鹰有气无力的嚎叫着,夜鸟惊叫着掠过古墓的上空。清凉的夜风已失去了白天的温顺,变得愈来愈猛烈。突然间。在黑漆漆的天际间投射出一道赤练蛇般的闪电,使大地在瞬间变得昏惨惨、白茫茫。随即,天地之间滚动着一串震耳欲聋的雷声。就仿佛是要把天体炸裂。接着那掠地而起的滂沱大雨,铺着天、盖着地、吼叫着、跳跃着、扭曲着。在雷鸣电闪的助威下,从东扫到西又从南扑向北。峡谷间的枯枝落叶及一切可以乘风而起的东西,霎时都恢复了生命的活跃。在细小砂砾的伴随下,漫天起舞四下里飞。风、树、岩石、雨、雾、黑暗混在一起,联成一片。横着、竖着、都是灰茫茫、雾腾腾、冷嗖嗖、一切看得见的物体都在视线里模糊了,消失了。都在暴雨的呼啸中,与夜幕结成一体了。凝固了、冻结了、溶化了、天“疯”了!
处长笑了:“真乃天助我也——!”
丁川和马小羽等人都有过盗墓的经历。可从他踏入地下玄宫的瞬间,便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种,从未经历过的走近死亡沦落地狱的恐惧和战栗。
墓道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投射出去的光线,竟然是那么微弱渺茫,又是那么飘忽不定。墓道里静寂得能听得见彼此间心脏的跳动,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马蹄踩踏在青砖铺垫的甬道上,发出“踏踏…”的音响。就如同雷鸣一般在耳畔轰响,给了人们一种生命犹在的提示。
当丁川驱动马匹,进入地下玄宫十五米时。仍然是那样的寂静,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
处长一挥手;“跟我来!”他大步流星跨入阴森森的地下玄宫。
“处长,等一下——!”只见孙常发捧着几根手臂粗细的松明子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说;“咱又不是盗墓,犯不着像做贼似的。”他边说着边给大家分发松明子。“来!点上它。”
“对呀!”丁秘书赞同,说;“咱这也是抗日爱国行为,堂堂正正的吗!”
“妈的,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我这也是一着急,才想起来。”
随着几根火把的燃起,地下玄宫顿时亮堂了许多。
大家这才惊诧地发现,这条地下玄宫竟然长四十米,宽七点五米,高近九米。墓道略向下倾斜,座北朝向东南。两侧墙壁是用平滑洁净饰有波纹的青色城墙砖砌垒的。顶部用褐色石板起拱。地面是用与墙壁同样材质的青砖铺垫成的甬道。墙壁上用白灰打底,又用浓墨重彩绘有大幅壁画。左侧是头戴乌纱帽的文臣,与头盔两侧悬有两条“狐尾”的武将。在众多侍女簇拥下入宫朝拜的场面。右侧墙壁上的绘画,则非常近似宋代的清明上河图。众多的平民百姓熙熙攘攘穿行在集市上,就仿佛是在赶庙会。人群中依稀可见几位留着‘髡发’,身穿圆领袍衫的契丹人。驾驭着马车在集市上游览。车旁伴有数个身着汉族服饰的顽童,手里扬着小马鞭或扬柳枝在追逐嬉戏。并绘有大量的房舍,桥梁、店铺、手工作坊等作为点缀。形态逼真,线条流畅,布局合理、构思巧妙、用笔严谨。明显带有汉、唐时代的风韵与特色。
丁川已进到地下玄宫的最深处了,他已模模糊糊地看到那扇颜色颇为怪异的大门。那就是进入主墓室的门,也叫金“券”石门。
他知道凡是在古墓里设下机关的,必定是在这道金“券”石门的两侧及附近。如若真有机关,那么当你离“金券”石门只有八至十米范围时,你的神经中枢便会感受到浓浓的杀气。。他谨慎地收紧缰绳,拢住战马。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在墓道与石门左侧壁角间,似乎有物体在悄然移动,并伴随着轻微呼吸时的丝丝声。透过微弱的光线,他眼角的余光里隐隐约约地站起来一个黑黝黝的身影。更让丁川毛骨悚然的是,这个黑黝黝的身影,却有一条又粗又长并拖到胸前的鼻子。他的眼睛是连在一起的,就如同是躺倒的葫芦。异乎寻常地又圆又大,并在微弱光线的照射下,发出白亮亮的光。应当是嘴的部位,却向外高高的凸起。妈的!这是人,还是鬼?
丁川心头一震。他那肾上腺素陡然升腾起痛下杀手的狠辣与拼命的疯狂,就听“呛啷”一声,丁川的手里多了一柄锋利的短剑。他整个人从战马上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一闪,双脚在战马背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倏地变成一支脱弦的利箭,搅起一团浓浓的杀气,向那黑黝黝的身影斜射出去。
那个黑黝黝的身影,惊愕地“咦——?”了一声。
他的声音未落,短剑的锋芒已直抵左侧胸口,他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之下了。犀利的剑锋犹如惊鸿掣电般一掠即到。他不能抵挡,也无力反击,何况他已无路可退了。就在剑锋刺入肌体的瞬间,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就如同一张纸似的牢牢地贴在墙壁上。旋即。伸出右手横向推出,就在他手掌触及剑刃的瞬间,倏地用食指、中指、大拇指“咔”地一下,将那闪电般刺来的剑锋掐住了。并顺势向外一翻,整个身形借力向另一侧滑去。人登时便脱离了剑锋的威胁。
此时,丁川的双足才刚刚落地。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以“缩骨藏胸”术与拈花指,破解了自己这招凌厉的“单凤点水”。他意识到对方,无疑是个在剑术的浸染中,已达炉火纯青的高手。惊诧之余,他大喝一声。左掌一翻,兜起一股劲风,猛击对方右肩锁骨。短剑由下向上直取丹田穴。
蓦地,墓道里陡然飞出一声惊叫;“妈的,你怎么连我都杀——?”
这声音是那样熟悉亲切,又明显流露出几分老友重逢的惬意与调笑。丁川心头骤然一翻,双腿本能地向下一屈,收住了招术稳住身体。
此时。处长已与众人冲了过来。在火把的照耀下,那个黑黝黝的身影才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天哪?”洛处长惊诧地叫了出来;“范天华——!”
“嘿…嘿”老范神情尴尬地苦笑着。
“你…是人还是鬼?”丁秘书疑惑不解地问道。
范天华伸手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嗫嚅道;“看你们希望我是什么了?”
“你不是回齐齐哈尔了吗?”丁秘书惊讶地问道;“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呢?”
“我不回来怎么办?”范天华一肚子委屈。“小鬼子挨门逐户地搜查我呢,再不回来岂不是让鬼子抓了去了,弄不好还不得把情报站给牵连进去呀。”
“你又惹祸了吧?”
“什么话呢?”老范不满地嘟囔着。“我总不能看着鬼子杀我吧?!”
“处长。反正小马也平安无事,你就原谅老范一回吧?”冯镇海替老范说情
处长将目光转向大家,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马小羽抢先说道;“处长,老范也不是有意犯下的过失,况且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再说他既然都回来了,又何必非得撵他走呢?”
冯镇海说;“处长,原谅他一回吧?”
处长也哭笑不得地说;“算了,回就回来吧!”他又转向老范:“你若再拿战友的生命与战场纪律开玩笑?我饶了你,天都不饶你呀!你好自为之吧——!”
丁川松了口气,问道;“老范,你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干嘛还装神弄鬼的?”
“算了。”处长挥了下手,说;“以后再叙旧吧。时间不多了,还是书归正转吧!另外。古墓外面负责警戒的人,显得太单薄了点。老范你和小马,分别配合小安子与叶成林,负责监视日本宪兵的动静。具体注意事项,周小双会告诉你的。”
范天华与小马,应声走了出去。
几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这道“金券”石门。这是用整块红褐色玉石,雕琢成的两扇石门。门高7。1米、宽3。5米、厚0。25米。门的顶端砌有黄色琉璃瓦屋檐,整座大门镶嵌在呈“圭形”门券中。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丝丝缕缕血痕般的光艳。虽历经千百年,仍光滑如镜艳丽如初。每扇门上有乳状门钉,纵横各九排,总计八十一枚。门面上雕有口衔圆环的兽头,人称“辅首”。门券上绘有彩色门神,均是“髡发”身穿契丹族圆领长袍的武士,手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