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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武藤信义有点糊涂了。
衫田友彦笑了。“我查了相关的档案资料。临江地区至新京、农安这一线,是当年大金朝与大辽王朝进行争斗的主要战场。也自是繁华之地。据档案记载那座古墓的主人,应当是大辽王朝的女皇萧太后的女儿——‘雁冰儿’!当年她在征战之余去大峡谷狩猎。走到那座山洞前,战马是无论怎样鞭笞都不肯再走了。她手中的马鞭也失手掉在地上,她捡了三回掉了三回。‘雁冰儿’仰天长叹‘天亡我也,此地当是我善终之地也——’!
于是就地宿营,夜半时分雁冰儿果然无疾而终。萧太后不忍违背女儿心愿,故在此利用这座天然山洞修筑为墓穴。并将许多奇珍异宝、珍玩字画、玲珑玉器作为陪葬。工程完毕之日,所有工匠役夫通通斩杀殆尽。如果档案记述不虚,那么当指的就是这座古墓。
武藤信口说道;“这是正史记录的?还是野史胡诌的?这文人骚客的笔若是飞了起来,这世界可就找不到北了。”
“闭嘴!你在跟谁讲话?正史也罢,野史也罢。需要你去查证,去核实。总不成还得我亲自去盗墓吧?”
武藤吓得腾地站了起来,就觉得从脊梁骨在往下淌汗珠子。
“听着!你率领一支精干的别动队,一律身着便衣带上相应的设备,连夜赶往临江地区。”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两页文件;“这是一份授权书。关建时刻可以凭此文件,节制临江地区的宪兵部队及所需物资。”
武藤兴冲冲地接过文件。问道;“总监,我是否可以按我认为可行的方式相机行事?”
“你有权只要目的不计手段。但你要切记;一切要在隐蔽的形式下悄悄的进行!若是必须用中国人帮忙,事后一定要斩草除根。绝不能泄露出去!另外。你要记住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非官方的,这纯属你的私人行为,而非国家行为!”
“我完全理解!”武藤在说这句话时,差一点儿瘫软在地上。
“好了,应当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武藤匆匆赶回宪兵司令部时,奉命执行特殊任务的别动队已正式向他报到了。只见这八名队员外套清一色的阴丹士林长袍,内穿短褂。足蹬大马靴,头戴礼帽,腰扎牛皮宽腰带。手里拎着一支德国造MP38式冲锋枪,腰里还斜插着一把日本军用制式手枪。一个个挺胸收腹意态凛然,似乎不这样则体现不出来大日本皇军的自信和威严。
他乐了。妈的!火烧眉毛顾眼前吧。也只能如此了。他问道;“此次行动的目的及注意事项大家是不是都清楚了?”
“是的,都清楚!”大家一齐回答。
“你们都盗过墓吗?”
“我们都修过墓——!”
就这一句话,武藤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其中一位宪兵伍长,竟然说道;“报告队长:宪兵学校的训练科目,没有盗墓这一项。”
武藤发现这是一个地道的老兵。足有六英尺高的个头,粗糙的皮肤黑得就像涂了一层漆。布满紫褐色锉疮,伤痕累累。小而亮的瞳孔里透露出一种阴沉冷漠的杀气。紫红色的鼻子因留有一道明显的刀痕,而略向右侧扭曲,给人一种十分滑稽的感觉。他好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井岸龙。”或许是因为鼻子受过伤的缘故吧,说话显得瓮声瓮气。
武藤知道,这是个参加过丛林作战的老兵。这是个与扬靖宇及赵尚志的队伍进行过多年厮杀的老兵。而总监将他抽调来,就足以说明这次任务的重要与凶险。他冷冰冰地说道;“那就从今天开始,学习如何从死人骨头里榨出油来!”
石井小声说道;“我们这次执行任务的地点,是长白山的腹地。距大土匪谢文东的巢穴近在咫尺,弄得不好咱们可就真的成了那座古墓的陪葬品了。”
武藤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你是有丛林作战经验的老兵。这对于我们执行这次任务很重要。请你谈谈丛林作战的经验及应当注意的要点——!”
“哪有什么经验呐,我这里有的全是教训!”石井感叹道;“不过。要说丛林作战恐怕最难的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他又究竟藏在哪里?最可怕的就是你的脑袋,始终处在对手瞄准镜十字交叉线的正当中,而你却浑然不知。所以。我要提醒各位的是——千万不要相信书上写的,学院里教的。尤其是不能相信那些蹲在机关里的官僚们,制订的什么狗屁经验与守则。因为在那些只会做官而不会做人,更不佩做军人的官僚们的头脑中,丛林与公园里的绿化带是同一个概念。除非你不想活了。”
“哪怎么办?”有人问道。
“首先你要牢牢地记住——对于你及家人而言,最值钱的是你的脑袋而不是什么狗屁勋章!千万不要去指望当什么英雄,因为敌人会首先成全那些想当英雄的笨蛋!这并不是让你贪生怕死,而是让你做到尽心尽力也就足够了。至于怎样做,实在没有固定的章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吧!关键是要凭着感觉打,去做能保住你及战友脑袋的事。在丛林中打的就是经验,直觉、和勇气。所谓瞎打瞎有理,说的就是直觉和灵活的重要性。简而言之,道行高的是把狗屁章程与守则玩弄于股掌之间,道行低的则是被狗屁章程与守则玩丢了脑袋。另外在丛林中作战尽可能不要申请炮火支援。”
“为什么?”
“因为比敌人的火力还精确的,恰恰是你申请来的炮火支援。他们会说是试射。”
“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判断是否该投入战斗呢?总不能是在受到攻击之后吧?”
“当你什么都缺,只有敌人不缺时,你就该投入战斗了。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天哪,丛林作战还这么复杂呢!”
“总之,你要记住——你不是共产党的军队,不能把狗屁党章当作士兵守则!你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人,而不是机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你死,谁也留不住你。不该你死,谁也拿不走你。即便是炮弹落到你的裤裆里,照样会使你毫发无伤。”
“怎么会呢?”
“那是颗臭弹,哑弹、它没响。”
武藤愣住了。他不知石井是对自己不满,还是在对整个领导阶层权威的挑战?可他又不能不承认,他并没有说错!至少他说出了战场上的真实,说出了军人的良知。说出了士兵们在丛林中被奉若神明的潜规则。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挥了挥手说;“我希望大家能认真地记住石井君的经验之谈,因为这是能保住你及大家的脑袋最有效的办法!另外。各种设备及物资是不是都已装车了?”
“是的,完整无缺,如数装车。”
“还有一点,我要正式通知你们——从现在起我们的身份就不是宪兵了。而是满洲铁路株式会社的地质勘探技术人员,我是你们的工程师。石井岸龙是我的副手,并晋升为少佐。命令已由宪兵司令部特务机关长签发了。现在咱们蹬车出发!”
第16章
他们出发了。两辆罩着防雨篷布的十轮大卡车,装载着完成盗墓任务所需的设备,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及野外帐篷,悄悄地驶出新京。
此时间天色已近黄昏。鲜红的落日正悄然向远处的地平线坠落,扇面形的云霞渐渐变成波浪似的形状。然后又出现一抹玫瑰红,旋即。又悄然增添了层层叠叠的暗紫色。就如同是群芳争妍的花圃。各种颜色时隐时现掺和在一起,整个天幕和山峦也随着云霞的色彩而渐渐的暗了下来。
汽车由新京市区出发,经公主岭、四平街、哈福站,进入了群山环抱的长白山的尾部。向东南望去横断天际的长白山山脉,像一堵沉睡的高墙。莽莽苍苍的原生林带展现在眼前,使进入长白山的每一个人,都不能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都不能不哀叹天之高远,山之博大,人生之渺茫。
坐在车厢上的别动队队员们,兴奋地又喊又叫。而坐在驾驶室副驾驶位置上的武藤信义,却在忧心忡忡。他知道这次任务的复杂与微妙,更清楚这种事情的严重后果。渐渐地,他陷入朦朦胧胧的困倦之中…。
他就觉得周围全是乳白色的云雾,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他感到很惊讶,这里的景致他竟然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群山环抱的绿色田野,望不到边的青纱帐,阵阵微风飘送来泥土的芳香。蓦地。他看见有几个中国人在挖掘一个很深的墓坑。他好奇地走近去看。只见在墓坑的左侧的泥水里,扔着一块污浊不堪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个他相当熟悉的名字——武藤信义之墓。
他愈发感到纳闷。他问那几个掘墓人;“喂,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中国人答道;“我们在掘墓!”
“在给谁掘墓?”
“在给武藤信义呀!”
“不对呀,武藤信义还活得好好的呢?”
“不!你错了!他的灵魂已经向地狱报到了——!”
“咦,什么是灵魂?”
“就是你的心哪。”
“我的心怎么了?”
“你的心已经黑了,所以你已经死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闯进别人的家园,作恶太多了!”
“怎么会呢?我们是胜利者,历史是由我们来写的。”
“你错了!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历史从来就不是由侵略者来书写的。因为他们永远成不了最后的胜利者!”
“那由谁来书写?”
“上帝——!”
“上帝?上帝是谁?”
“是我们!是给你们掘墓的人——!”
汽车猛地一摇晃,武藤信义的头部重重的撞在前风挡玻璃上。他这才发觉原来是作了个梦,他使劲摇了摇脑袋,又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带着从噩梦中惊醒的骇异神情向车窗外望去,整个天幕之间早已是墨一般漆黑。
临江(今吉林省白山市)。她位于欧亚大陆的东端,东北地区的东南部。她东与延吉市相临,西与通化市接壤,北与吉林市相毗邻,南与朝鲜隔江相望。当属长白山之腹部。南北相距163公里,呈东西走向。或许是太远离大都市的缘故吧,连年的战争动乱并未给这里留下太多的残垣断壁。她的周边既没有高大坚固的城墙,也没有星罗棋布的碉堡与挂满铃铛的铁丝网。粗略看去,简直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就连日本鬼子和‘皇协军’,与当地的老百姓也极少发生冲突。更多的是以充满敌意与戒备的眼神来发泄对彼此之间的仇恨。
这里的秋天来的早。尚未到重阳时节,漫山遍野就已是一片金黄了。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枝叶上的露珠早以被白花花的霜降所替代。阵阵晚风掠过,林涛波翻浪涌。西边的天幕间,一抹斜阳渐渐被厚重的山峦吞没了。
暮色笼罩了大地。天地之间渐渐变得模糊了。洛处长这一行人趁着黑暗与混乱,悄然进入长白山腹地——临江地区的二道白河。
此时已是酉初时分了,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已晚,满街麻苍苍的。市面上虽非熙熙攘攘,却也热闹非常。街路两边、胡同口上卖烧鸡的,熟食的、面点的、各种糖果小吃的比比皆是。每家店铺或摊点上都点燃着一团团、一簇簇的羊角风灯,一声接一声的叫卖声,在各个街头巷尾绵延不绝。
或许是南方人无法适应东北大山里的气候吧。小四川丁川揉着冻得发红的鼻子问道;“丁秘书,你们这里咋这么冷呢?”
丁秘书;“这里是长白山地区气温最低的地带,海拔高度约在2000米左右。为东北地区最高点,冬季气温最低值约为零下42度。”
“我们今晚住哪儿?总不会让我们连夜赶路吧。”
“怎么会呢?”丁秘书笑了。“放心吧,我已安排好了。今夜驻在镇子里的安顺客栈,那是咱们的老关系户。”
跟在后边的范天华,不时抽着有点伤风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格老子的,都说这地方的日本娘们多得满街乱窜。我怎么就见不着哇?”
他话音还未落,叶成林抬腿照范天华的屁股就是一脚。“龟儿子的,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告诉你,哪有日本娘们,哪就有日本兵!你他妈的是不是闻不到血腥味,你难受哇?”
走在旁边的安鹏举拍了拍老范肩膀,说;“咱老范从此改名字了!”
“改名字?”范天华有点糊涂。“为什么?”
安鹏举揶揄道;“就凭你做鬼也要风流的德性,还是叫‘犯天条’最好!”
“去”范天华乐了。
他们就在这嘻嘻哈哈的打闹之中,来到县城中心的“安顺客栈”
客栈掌柜的是位年约五十岁的男人。一身靛青布袍,外罩黑竹布短褂。雪白的袖头略向上挽,左臂搭一条又宽又长的白羊肚(儿)毛巾。显得干净利落。他笑呵呵地迎上前来。高腔大嗓地喊道;“客官。这么冷的天,难为各位客官了。快请进来喝碗老酒,烫烫脚,暖暖身子。”说着,他又向后一招手,“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