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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田抱住脑袋蹲了下去,无神地喃喃自语:
“没错,他不会丢失宝刀——所以,他一定已经死了!”
深津又冷笑一下,道:“只是赤曜宝刀,天下无敌,谁又有这个力量,能杀得了牧掌门呢?”
石田明淡淡道:“毒药。”
此话一出,又引起众人一震。
神公子那件秘密,近日自山王那里已渐渐泄露出来,各派掌门多半已经知晓,心里正在忐忑之时,竟遇到这件事,不少人脸色已经发青。
有人道:“但是神公子所作所为,已并非无人知道的秘密,难道牧掌门如此精明的人,会着了他的道儿么?”
“也许牧掌门并不知道。”石田明道,“他已多日不在海南,而我们知道神公子所为,不过是最近几日内的事。他们在此之前,乃是相熟的朋友,要借机下手,并非难事。恐怕便是神公子发觉自己身份泄露,所以便暗害了牧掌门,夺取赤曜刀——”
“但是他要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来干什么呢?难道……”一个人突然惊声大叫,将怀中的赤曜令甩了出来,道,“有毒!”众人恍然大悟,也忙忙去掏自己怀中的铁令,那丢在地上的铁令满地乱滚,众人又慌张跳开,有些人面上表情,似乎已是要昏过去了。仙道冷眼看着这些平素道貌岸然的掌门帮主慌乱模样,若非心中有事,恐怕已经大笑出来。
这时却见白影一闪,却是三井出手,点了最慌张的七八人穴道,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田冈俯身拾起一块来,淡淡道:“列位不必担心,是无毒的。若是当真有毒,以神公子的手法,恐怕各位是没有惊惶害怕的时间的。”
众人见他颜色肃然,不似玩笑,又没见自己有什么中毒迹象,都多少安下心来。这时却听清田一声悲号,单膝跪地,一手将刀鞘抱在怀中,一手抽出自己的剑,深插入土。
众人此时虽然或喜或忧,心情各有不同,但看见他如此悲痛欲绝,也都不禁动容。海南众弟子也纷纷单膝跪地,刀剑出鞘,插入地下。
清田拔剑起身,一字字道:“我清田信长对天起誓,必定要找出凶手,将他碎尸万段,为掌门报仇!”
海南弟子也纷纷起身,齐声道:“为掌门报仇!”
仙道心乱如麻,突然听见一个他很熟悉的声音问:“牧绅一死了?”
众人一齐望去,被慑人的杀气迫得打了一个寒噤。
藤真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如同一座石像。
但是他的剑在鞘中。
深津道:“藤真公子与神公子兄弟连心,所以前来看看令弟的成就么?”
此语一出,高砂两眼通红,吼道:“是你杀了他!”一刀便向藤真劈了过去。
藤真没有动。
“格”的一声,清田长剑出手,将这一刀拦下来,道:“高砂,不要妄动。”
高砂双手握着刀不住颤抖,道:“清田师弟,不是他他也脱不了干系,他还有他的剑,他的剑——”
清田也是红着眼,却咬了咬牙道:“无凭无据,我们不能胡乱出手,高砂,你先退下。”
高砂牙齿咬得格格地响,退了下去。海南众弟子本来都群情激愤,这时碍于清田,不敢乱动,手中刀剑在鞘里响个不住。
石田明道:“虽然没有凭据证明牧掌门之死与藤真公子有关,但神公子一案,公子却实在难免干系,所以在下等有些疑问,请公子解答。”
藤真瞥都不瞥他一眼,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深津冷笑道:“假若公子不肯赏光,在下等恐怕要有些小小的无礼了!”
三井的手也已抚上剑柄,道:“在下倒很想知道到底深津少侠会无礼到何种地步。”
在座有些人是与藤真有些旧怨的,有些人却颇受过他的恩惠,此时也纷纷站出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藤真站在这样一群人中间,却不言不动,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清田手中的赤曜刀刀鞘。
突然有人道:“不,神公子所做一切,藤真公子并不知情。”
众人皆惊,连藤真也不禁愕然朝他看去。
开口的人是仙道。
“我可以证明,神公子早已与藤真公子决裂,藤真公子甚至几乎丧命在他的手上。”
说出这句话,仙道几乎不敢看藤真一眼;藤真的脸色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全身竟然开始颤抖。
仙道已经觉得藤真的眼光将要把他杀死了,但在场诸人却似乎根本就不相信,看着他像看一出好戏一样,有人冷言冷语道:“哦,竟是这样?”
仙道平生第一次知道名誉的重要,恨得想敲自己的脑袋。正在无奈,听见田冈缓缓开口,道:“列位可以不信,但他的话,老夫愿以性命担保。”
海南众人此时群龙无首,尊重他犹在清田之上,都静了下来。
深津似乎还有话说,清田上前一步,凛然道:“你若怀疑田冈师伯,便是怀疑我海南。若要赐教,我来奉陪。”众人便都不敢再开口。
藤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道:“告辞。”便转身而出。
仙道怔一怔,环顾一下,追了出去。
“藤真!”
藤真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冷冷道:“仙道彰,你还想要说什么?”
仙道心头有些火起,大声道:“我要说的已经说了——我只是不想你疯得太彻底而已!难道在这个时候你想挑起江湖纷争?想让我为救你而丧命?想让大家自相残杀好令别人趁虚而入?”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一串,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疲倦,连身体都几乎要垮下来。藤真转过身来看他,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是,我是疯了。”他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仙道也如释重负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你相信他死了吗?”
藤真微闭上眼睛,仿佛抵挡不住光线带来的眩晕:“我不知道。”
“那你相信他会死在阿神手上吗?”
藤真没有回答。
“你在害怕,所以你想要逃避,所以你不在乎面对那些人,不在乎被他们杀死,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仙道说,“你并不怕他真的死了,就像你也不怕你自己的死一样。但是你却怕他还活着,怕他为这样的行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如果死了,所有人都会为他惋惜落泪,但他如果还活着,就将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他感觉到藤真放在他肩上的手紧了一紧。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地死掉。我宁可相信,这世上会有某种东西,能够让他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仙道声音极低,仿佛是对自己说话,“我们会找到他的。面容可以改变,尸骨可以湮灭,但是赤曜刀不会死!它必定存在于世上的某个地方,在某只手中等待着一场真正的决斗——”他低下头来看藤真的手,后者仿佛无意之中抚上夜离的剑柄,“到那一天,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了结了。”
藤真放开了手。
“让我静一静。”
仿佛一直绷紧的琴弦突然被放松,他的声音里带着仙道以前从未感觉到的颤抖,说完这句话,他足尖一点,转瞬消失了踪影。
也许仙道更需要静一静。
他一个人漫无边际地乱走,在一泓小湖泊边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下。他俯下身久久地看着自己的倒影,仿佛想从这张面孔上看到一些什么特殊的痕迹。
那仍然是一张年轻的、生动的面孔,可是仙道觉得有一些阴影已经投射在他原本明亮的容光上了。
“我的天,”仙道喃喃地说,“我大概已经老了。”
第四十一章 记取当年意气
流川送了晴子到樱木身边,洋平留他小住几日,他没有答应。江湖万事已变,从前相识或是结交之人,不是死了便是失踪,心里一片空空落落。他本想去拜见师父师兄,看看前面到了山王地方,想起相识之人,找得到的还有一个泽北,心里便打算不妨顺道去见他一面,也可了却一桩心事。
山王地势雄伟,四面险峰峻岭,流川眼看路程将到,拣了一块山石坐了休息。这里地势甚高,正好俯瞰山王附近几户人家,正有炊烟袅袅而起。此时流川却想起仙道来。他行踪最是无定,自上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又不知见面之后,他是怎样。想起江湖险恶,人心惟危,心中竟有些担忧牵挂之意。正有些胡思乱想涌上心头,却见脚下人影一晃。
“仙道?”流川脑海里冒出这念头,几乎以为是自己幻觉。但他对自己眼力最有自信,立刻动身,朝那人去向追过去,到得山王门前,才捉到他一点行踪,转瞬不见。
但流川已认准这是仙道,见他进了山王,心念一动,便也跟着溜了进去。
为这个家伙连累,不能堂堂正正进山王,让流川有些不快。他四下注意,终于发现仙道竟躲在山王正厅靠山崖一面的窗外。
仙道早已警觉,发现是他,便没有动,微笑着等他过来,一只手指按在唇上。
流川不耐,心想:“你以为躲在人家窗子外面偷听是光彩的事?”朝厅内看去,却不由大吃一惊。
正厅之上,两旁是山王门下许多弟子,深津居高正坐,而站在他面前的,却是泽北!
深津冷冷道:“泽北荣治,你可知自己身犯何罪?”
泽北似乎吃了一惊,深津旁边一之仓聪已经跪下,道:“泽北师兄,山王门规,弟子不应对掌门有所隐瞒,我已把一切禀报深津师兄,不想他十分震怒,师兄不要怪罪于我。”
深津正颜厉色,道:“山王百年清誉,竟为你毁于一旦,消息走漏,已不免他人追问,你叫我如何应答?师父一向最钟爱你,却想不到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他老人家若知道这消息,恐怕……”
泽北听他提起师父,也不由黯然垂首,良久道:“任凭师兄处置。”
深津道:“你已认罪?”
泽北显得很是平静,抬起头来,身躯挺得笔直,道:“是。”
深津瞥了两旁众人一眼,道:“山王身为名门大派,自然不能徇私枉法,我若有心回护于你,便是坏了门规,你也知道的吧。”
泽北道:“不敢,请师兄按律办理。”
深津道:“好,我要是手下留情,倒是轻看了你。”厉声道:“跪下!”
泽北一愣。
深津道:“山王门规,弟子犯罪,必跪受处罚,你难道忘了吗?”
泽北似有惊疑之色,却见两旁师兄弟的目光都射向他,心头大乱,道:“是。”慢慢跪了下来。
深津微微点头,手一拍,两名山王弟子便排众而出,一左一右,制住泽北周身大穴。
深津见泽北已无反抗之力,才点点头,慢慢道:“泽北荣治,身犯重罪,当受——”
却听窗子轻响,居然自开,深津一惊住了口,众人也都望去,只见仙道坐在窗台上微笑,流川也随着一跃而入,站在一旁。
深津见这二人竟来搅局,心头大怒,道:“你们二人自恃武功,竟到此胡闹,显是欺我山王无人!”此语一出,便有几名弟子跃跃欲试,想要出手。
仙道嘻嘻一笑,从窗台上跳下,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道:“不敢,我们决无轻侮山王之意,深津少侠想要做什么尽管做就是。只是想要知道,泽北少侠身犯何罪——不知他到底是烧杀抢掠呢,还是奸淫偷盗?深津少侠刚才罗里罗嗦讲了这么一大堆,却没一字涉及到泽北的罪名,既然是打着本门旗号惩治门下弟子,却让人家死得不明不白,岂不冤枉。”
深津脸色发白,一名山王弟子冲口道:“泽北他——”却被深津眼光打断。
仙道笑道:“要是深津少侠嗓子不好,那么泽北既然已经认罪,让他自己招了也好。喂,泽北,看在大家交情一场,说说看吧,说不准我替你求个情,这处罚就免了。”
流川留神观察泽北表情,见他脸上忧疑交加,正欲开口时,一之仓道:“泽北师兄,此事已使本门蒙羞,难道还可向外人道么?”
流川见泽北缄口,暗叫不好,正想开口,却听深津冷冷道:“关系本门之事,不可擅与外人道。若是说到与流川少侠的干系——当年在长兴客栈,少侠难道不记得有一件旧事么?”
仙道一时不解,流川却记得是他与泽北比武,之后受袭的事,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结,每次有意无意想来,总是绕开泽北一节,这时听深津说出,不禁大起疑心,却又问不出口,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泽北听他提起长兴客栈,面色也不由一变,却仍是一字也不说。
仙道见他们二人面上神色奇特,却又都不开口,一时猜不出个子丑寅卯,想道:“老天,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这个样子难道要等深津把我们都捉下么?”却只能是在一旁干着急。
深津道:“门有要事,恕不奉茶,二位还是请回,免得伤及无辜。”
却听流川道:“不。”出手分袭制住泽北的那二名弟子,闪电之间,已把泽北拉起。
泽北脱身而出,望着流川,一时心中万感交集,那边深津脸色已气得铁青。
厅上众人纷纷拔刀,围住他们,深津冷冷道:“二位无礼搅闹山王,就不要怪在下等不客气!”
却见灰影一闪,众人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