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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弼学听得是一头雾水,而殷坚则是嗤之以鼻。在他眼中看来,女媪她们简直不知所谓到了极点,可以慈悲的容忍着魆的所作所为,却又极端的相藉由毁灭阳间来消除流窜在两个世界当中的恶念……不知她们是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还是太简单?
「简单来说,你们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嘛!」何弼学心直口快。有一瞬间,女媪的眼神闪过一抹特异的光芒,殷坚连忙拦住在他身前,戒备的瞪着这个其实可以在弹指之间轻松杀死他们两人的女神。
「我们一直在弥补这个错误。」神情又恢复到原来的平静与祥和,女媪轻轻柔柔的诉说着。
不知不觉间,殷坚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警戒性又被她击垮,面对这些神祗,最恐怖的不是她的力量,而是你根本生不出反抗她的思想。
「弥补?」不同于殷坚,何弼学对女媪本来就没有什么敌意,所以依旧很平静的继续讨论着。
「在阳间的界之镜已经全毁,大概只剩留给女娲传递消息用的梳妆镜了。如果不是意外,凭你们的修为,应该到不了这里才对。」
「那女娲为何要清醒,甚至灭世?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她应当一直沉睡的,除非恶念布满天地之间,才会将她唤醒……」
俊眉忍不住靠拢,对于这类问题,殷坚的领悟力自然高过何弼学。女娲与女媪的身份就像两个世界的警戒装置,一旦越过界线,就会触发、唤醒她们执行任务。
不可否认,经过了数百年数千年,阳间只有愈来愈糜烂;再加上殷司那个混蛋胡搞瞎搞,终于弄醒了女娲,于是她认真的执行任务,彻底『清洗』阳间一遍……至于女媪,应当也有她自己的任务,多半也是平衡这个世界的善与恶,说不定还多加一条:教化那些魆,引导它们向善什么之类的?
「你负责毁掉这个世界的界之镜?就如同女娲毁掉阳间的界之镜?」试探性的询问,殷坚想证实自己的推论。
女媪很赞赏的点点头。以殷坚的领悟力,他只要稍加认真一些,应当很快就能修成正果;可是女媪也看得了出来,在他身上的牵绊太多,也许要很久很久以后,这个人才会真正沉淀下来,开始思考这一类的问题。
「那你也太不济了吧?」又一次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何弼学并没有恶意的高挂起笑脸。
他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的觉得:相较于女娲在阳间的高效率,女媪毁灭界之镜的速度实在慢的惊人。
「笨蛋!两边的时间不同,不能这样比较!」敲了何弼学一记,殷坚仍然不忘将人扯到身后。天知道这个家伙再口不择言几次,眼前那个看似很慈悲很祥和的女神是不是会突然暴走。
「是的,我负责毁灭这里的界之镜,避免阳间的恶念继续往这里流。只要恶念不再扩散,幽恶峡与魆的实力便不会扩大,我才有机会将他们都引导上正途。」平静的回答着,女媪身上绽放出一圈一圈的霞光。
只不过她美好的想法对殷坚和何弼学两人而言,太过不切实际。眼看魆就快将幽恶峡的子民、甚至是莫林高原的人吃光了,哪还有心思去『教化』它们?不过,如果换作永生不死、时间漫长得几乎静止的女媪而言,她确实可以怀抱这种理想。
「我不懂了!为什么你们所谓的『弥补』,是牺牲阳间的人,牺牲这里的人?」正义感的毛病发作,何弼学推开殷坚,毫不客气的质问着女媪,后者的眼神中再度闪过一抹特异的光芒。
「阿学!」
「我没有说错!不要帮她!因为魆是来自于她们的恶念,所以就另眼相待?这本来就不公平!她们到了极乐世界享福,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凭什么要阳间人的买单?有恶念又如何?我们本来就不够修为啊!如果不给我们时间,我们怎么可能达到像你们一样的境界?」
「你这个白痴……我是在帮她吗?站到后面去!」
殷坚凶恶的瞪了何弼学一眼,后者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踱回殷坚身后。他当然知道殷坚是在保护他,只不过这些话不吐不快,就算会被天打雷劈他也一样要说。
「所以,女娲没有制造任何天灾。停了一会儿,女媪才不急不徐的回答。」
她的话很清楚:女娲在阳间的一切做为,只能算是『推』了一把;如果凡人愿意自救的话,一样是有救的;只可惜,阳间一直在自我毁灭。
「如果让我们回去呢?如果我们能为阳间尽点力?就算失败了,至少还能跟着亲朋好友一起迎接末日的到来。」看了何弼学一眼,殷坚用着几乎可能算低声下气的语调请求着。若不是为了尽快将何弼学安全的送回阳间,要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做出这种让步,绝对是天方夜谭。
站在他身旁的何弼学,先是很震惊的瞪着这名高瘦男子,随后很感激的握了握两人始终紧握的手。真的,就算现在死得连渣都不剩,何弼学都觉得此生无憾了。
看着两人,女媪微微垂下眼,白色的浓雾退散……
***
嗖的一声睁开双眼,大唐公主李珺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前一秒,她跟何弼学让成群结队的魆凶恶的包围;怎么后一秒,她没事般的呆站在黑暗中,日月星权杖的光芒微弱得只照得见她自己。
「何弼学?何弼学你在吗?」担心着魆仍在黑暗中埋伏,大唐公主李珺压低音量的叫唤。握紧手中的权杖,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害怕。
「公主?公主,是你吗?」黑暗中,焦急的嗓音传来,席路那张完全对称的俊脸快速接近,神情担忧的瞧着大唐公主李珺。
「席路!」大约是因为被独自遗留在黑暗中而感到恐惧,大唐公主李珺不顾自己尊贵的身份,想也不想的扑到那名年轻男子的怀里;后者先是一愣,随后大着胆子拥紧她半虚半实的身躯,安抚着这名吓坏了的公主。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陪着何弼学去谈判吗?」黑暗中,元岚丹夏的嗓音传来,就瞧见她和索亦肩并肩的走近,同样也是一脸疑惑。
她与索亦等人,正被排山倒海而来的魆团团包围,心知肚明再也没有生机,所以下定决心要跟那些凶残生物同归于尽;哪知道索亦才将摩擦得高温通红的黑色岩石扔到凿出来的洞穴时,不知哪冒出来一阵白雾,将他们完全吞没,跟着就在这里出现。
「我不知道……我们让魆包围了,跟着一阵白雾……」意识到自己与席路太过亲密,大唐公主李珺双颊有些泛红的退开,抿了抿薄唇小声的回答。
原本不发一语的索亦,抬起头来四周张望,果不其然,就看到两个高高瘦瘦的人影慢慢接近,何弼学夸张的边说话边比划,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什么『豆芽菜长高了』这类毫无根据的话。
从那两个的神态来说,似乎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而且一点也不紧张,连带了影响了索亦放下警戒心。
「殷坚?你怎么也在这里?」愕然的瞪着那名高瘦男子,元岚丹夏忍不住露出失望神情。看殷坚的模样,那个计划八成失败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人都没事。只不过,这也代表了他们和魆的战争又回到了原点。
「你们没事吗?」不等殷坚答话,索亦不改保护者姿态,询问了一遍众人的状况,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下心来。
面对其余人写满疑惑的眼神,殷坚简短的解释着,这全都是女媪的杰作,不是对他或索亦等人,她一方面保护着他们的安危,一方面又不让他们伤害魆,尽力的维持着她眼中的所谓的和平。
「这太不公平了!她们弄出了会吃人的魆,又不允许我们消灭它们,这个世界迟早会毁在她们手里!」听完殷坚的解释,性子较急的元岚丹夏破口大骂。她就十分好奇,为何那么恐怖的生物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原来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为了自己到达了纯善与祥和的境界,却留下了可怕的恶梦。
「你们遇上女媪并且和她谈过了?」世世代代与魆对抗,最后走向『寄生』这个妥协方案的索亦,反而不像元岚丹夏那么激动。我相信女媪既然愿意说出真相,也许,她有解开这个死结的办法。
「她没有,我有!只不过,这要看她愿不愿意执行。」潇洒的耸耸肩,殷坚跟何弼学相处久了,也开始另类思考,冒出许多古里古怪的念头。
「喔喔!你有机会跟她讨价还价了。」八成猜出殷坚想干些什么,何弼学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朝着黑暗中慢慢凝聚起的一点光亮呶呶嘴,女媪宝相庄严、脸上漾着慈悲为怀的笑容缓缓的走向他们。
白色的薄雾在四周飘散。自从女媪出现之后,她身上绽放出来的柔和霞光让众人的视野变佳,这才瞧得清楚了他们身在幽恶峡的深处、魆的老巢,所以在白雾之外,那些魆来来去去,乌里雅河当中的幼虫则不断的翻滚着。
除了殷坚与何弼学老神在在之外,其余人不是僵直在那里,就是吓白了脸色,大唐公主李珺则害怕的再次向席路靠去。索亦和元岚丹夏不愧是领导者,很快就压下心里头的惊慌,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两人有所领悟的对看了一眼,白雾之外的恶心大蜻蜓十分平常的活动着,有些在结茧、有些在照顾着蛆,总之就没有半只魆注意到他们,仿佛这道白雾以及白雾中的人并不存在一般。
「既然幽恶峡跟莫林高原的人都在,我觉得你有必要向他们交待。」直接了当的开场白,殷坚算是摸透了女媪的脾气。面对凡人,她有着许多限制,就好像殷家的道术一样。有时利用斗兽棋老鼠吃象的原理,说不定能替自己争取到十分有利的局面。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在不伤害任何人,也包括魆的情况下,你希望我怎么做?」同样的也弄懂了殷坚的个性,女媪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像长辈看向顽皮晚辈那样无可奈何。她孤独了她几生好几世,突然遇上了敢对她大呼小叫没大没小的殷坚与何弼学,女媪像是触动了某部分情感,意外的亲切起来。
「让他们到极乐世界!这里不可能恢复,魆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变得改吃斋。为了不再制造杀孽,让幽恶峡与莫林高原的人,撤到你们那个纯善的极乐世界去。」几乎可以算是狮子大开口,何弼学想也不想的接口,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一点也不担心女媪会有任何不良的反应。
不太明白何弼学口中的『极乐世界』,元岚丹夏茫然的与索亦对看一眼;不过,即使不了解,从女媪为难的神情看来,这个要求似乎很过份。
不知为何,元岚丹夏有些小小的开心。在吃了这么多苦头之后,有机会让高高在上的女媪烦恼一下,总是出了口小小的怨气。
「你应该明白,那里……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去的。」女媪轻轻柔柔的拒绝着。她们也是经过了无数次无数次的修行与考验,才达到纯良的境界;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极乐世界存在的珍贵性。若是人人都能轻易到达,那跟乌烟瘴气的阳间有什么分别?
「那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的问题!」相当的不负责任,殷坚轻佻的神态恶劣得就差没叼根烟,摆出吃定双方的流氓样。
「我知道,让元岚丹夏他们直接到极乐世界是过份了点,但至少……你可以考虑一下,你瞧,他们在这个世界为了生存挣扎了这么久,不等于是一种考验?」与殷坚双簧似的一搭一唱,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何弼学努力的请求着。
事实上,他总认为女媪很有可能答应,否则她不会耐性十足的和他们说这么多;不过,也有可能时间对女媪来说漫长得几乎静止,她听他们说上十几二十年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一眨眼。
当女媪认真思考着何弼学的请求时,反倒是索亦他们有着不同的意见,一部分的人对所谓的『极乐世界』感到陌生和害怕,另一部分的人则不愿意离开自己熟识的家园。相信有着同样疑惑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这不是殷坚与何弼学甚至女媪可以做决定的。
「殷坚,你应该知道我的难处。虽然我相信你,但是我得说服自己的族人,那个什么『极乐世界』真的如此美好,值得他们放弃现在熟悉的生活环境。」索亦小声的询问。他相信殷坚的出发点绝对是为了他们好,只不过和『神』处在同一个世界当中,这么狂妄的念头他从来没有想过。也只有殷坚跟何弼学这两人敢提出来。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我无法告诉你那里有多美好,因为我仍未达到那种境界;我只能告诉你:有人穷究一生就想修行到这个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