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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海妖-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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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到场地那边最后那座卡普维茨的草房,躲进石壁的荫凉里,在门口站住。 
  她不知道还该说什么,开口说话时声音很小。“明——明天的新课将包括所有的内容吗?” 
  “是的,我从哥哥们和年长的朋友那儿听说了,那很好,什么都教。” 
  “那么,我期待着它,尼赫。” 
  他喜形于色。“我很高兴,”他说。“认识你感到光荣,希望我们成为朋友。” 
  离开他和阳光,她走进前屋的黑暗里,心里充满疑虑,以至于对周围的事情几乎没有觉察。 
  她发现母亲在靠近地灶的过道上,跪着向一只碗里切菜。母亲抬起头。“已经放学了?怎么样,玛丽?” 
  “噢,很好,和家中的学校一样。” 
  “你干了什么?” 
  “什么也没干,妈,绝对等于零。只是消磨时光,真正让人厌烦。” 
  她迫不及待想独自呆在自己房间里。她有更深的思想,想在明天之前探索它们。 
  芦苇墙后病人发出的一声呻吟使海妖岛上的郎中维尤里匆忙离去,哈里特·布丽丝卡一个人占据了这间她认为是接待室和检查室合二为一的诊所。 
  半小时前,考特尼先生带她到这儿。在来诊所的路上,考特尼先生给她讲了一下大概情况。一位叫维尤里的30岁的年轻人负责这间摇摇欲坠的诊所。他从父亲那儿继承了这个位子,而父亲则是继承了他的父亲。就考特尼先生所知,海妖岛的健康始终在维尤里家手里一脉相承。在第一代怀特到来之前,曾有过不比巫医或裸体梅林好多少的先人,他们的威望和咒语驱赶恶鬼。那些先人用岛上的草作药,通过实验和错误来找出最有效的种类。某些实用外科小手术用一只鲨鱼牙齿作手术刀。是丹尼尔·怀特带来了一本医疗手册,里面有“天花或麻疹”,也有“外伤和骨折治疗”等内容,是奥尔布雷克特·冯·哈勒的《人体生理学常识》(1766年版),一箱医疗用品,是约翰·亨特的助手让带上的,他为三海妖带来了现代医药的基本代表。 
  考特尼先生告诉哈里特,事实上维尤里是他家族中第一个受正规医疗训练的人。还是孩子时,他陪拉斯马森到塔希提住了一个月。通过拉斯马森的妻子,维尤里见到了一位曾在苏瓦上过学的土著郎中。这位郎中为了回报送给他的几件手工艺品,在那几个周里教给了维尤里所有能教的东西,如急救、包扎、简单手术、个人卫生和一般卫生知识。维尤里带着这点知识,几只皮下注射针和药,以及一本实用药物手册回来了。因为他读书很困难,曼奴老师已经将那本手册给他大声读了好几遍。 
  维尤里在诊所里帮他父亲,老头死后他就接替了,也弄来两个男孩助手作徒弟。拉斯马森用以货换药的办法,使维尤里诊所保持有疟疾药、阿斯匹林、磺胺、抗生素、包扎用品、器械等。不少存药都浪费了,用为维尤里或岛上任何别的人都没有诊断知识或足够的正确用药训练。考特尼先生对哈里特承认,有几次,他还帮过维尤里,靠的是他在审理法律案件中记住的有关医药知识以及在部队里学到的急救知识。考特尼先生补充说,幸好这儿所需要的也就是稍加训练,因为海妖岛上的土人既健康又能忍耐。况且,在他们的历史上还没发生过流行病或传染病,因为他们还没有被带菌的外来人所污染。 
  “然而,你在这儿大有用武之地,”哈里特仍然记得考特尼先生对她讲的话。“你能让维尤里更新一下知识,传授给她我所掌握的新知识,教他使用他的设备。作为回报,你将学到大量关于他们疗伤、草药和膏药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对海登博士和塞勒斯·哈克费尔德都将有用处。” 
  自从到达这儿,哈里特一直处在精神最佳状态——沃尔特·泽格纳的拒绝对她的伤害随着距离的增大而减轻了——然而,在同考特尼先生穿过村庄走近诊所的过程中,她被来来往往的土人激起了一丝不安。他们都是那么有魅力,起码和她年纪相仿的那些是这样。她相信崇尚人的外貌美在这儿同在家乡一样。她将被公认为她在家乡的那个老样子,又没有人会看到面具后面的她,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脱。 
  这一轻微的低落情绪在她同维尤里在一起的半个小时里萦绕心中好一会儿。他看上去是个浅色皮肤、瘦但壮实的年轻人,比她矮一英寸左右,他的胳膊和腿上是钢缆般的肌肉。脸有点像鹰面,但没有凶狠之色。他更像是一只勤劳、仁慈的鹰,严肃、认真、客观。哈里特从他的外表判定,他肯定不像干医的,因为她不能设想一个真正的医道人士会穿短裙(或叫别的什么名堂)和草鞋。 
  维尤里不紧不慢、彬彬有礼地讲着他的工作和问题,她感觉到了他的冷淡。她为他在讲话时不正眼看她而担心她总是责备这种假面具。她因为同她在一起的人对她的反应不那么积极而变得不安,便想努力改变他的这种状态,她尽最大努力想表明,她准备在自尊上作出让步,伸出友谊之手,来取得对方的回应。除了那双沉着的眼睛偶尔闪了闪,眼角动了动外,维尤里的神态仍然是心不在焉。然而,当他的一个病人发出疼痛的喊叫时,他显示了真正的关心,匆匆而去,她也乐得如此。暂时可以独自行动了,哈里特站起身,想顺理一下身上洁白无瑕的护士服。她不知道这身装束是否使她显得太可怕,或者是否不实用。她确信,短短的袖子和起皱泡泡纱布料其实很难说是工作服。并且,她光着腿,穿着凉鞋,显得更加随便了。在家乡,衣着可以表示关心和友善。在这儿,白色服装显得奇怪,她无法想象能表示出什么。然而,尽管奇怪,也不会比克莱尔·海登的同样洁白亮丽的棉布衣服对村民们更特别。说到实用,它是大可纶牌一凉即干的料子,可以每天晚上在小溪中洗涤,重要的是它使她感觉自己像个护士。 
  她渴望抽支烟,又觉得值班时间不合适,她也想到别对维尤里显出不敬,她不得不弄清楚如果女人吸烟是否会被认为是男人气。莫德曾警告过他们别穿宽松裤,也许香烟也属此列。 
  她注意到房间对面那些开口的大盒子,走过去看看里面有什么。里面装满瓶子和常用药纸盒,每个包装盒上的标签都有一家塔希提制药厂的名字。她跪下来,拨拉着瓶了,清点药品,当维尤里5分钟后回来时她还在干着这件事。 
  哈里特对此有些不好意思,一跃而起,正想说句道歉的话。 
  “你对我的小小收藏感兴趣?”维尤里带着关心的神情问道。 
  “请原谅。我应该——” 
  “不,不,对你的兴趣感到高兴,是件好事,有个人,有别的人——”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了。 

  
  
22



  “你分类分得很好,”哈里特说道,为终于同他有了某种联系而信心大增。“我看出你有抗生素、盘尼西林、消毒药……” 
  “可我仍然用草叶子来代替它们,”他说。 
  她察觉到他的话语中有一种含蓄的自惭形秽,这示弱的一瞥是通向友谊的第一个信号,她很感激。“好吧,当然,某些草叶有它们的——” 
  “大部分没有用,”他打断她的话。“我不常用现代药主要是因为我对它们没有足够的了解,我怕用错药。考特尼先生一直尽力帮助我,但还是不够,我没得到充分训练,我仅仅比我的病人多迈了一步。” 
  她的本意是伸出手,或口头使他相信,她是来这儿帮助他的。她没有那样做,理智阻止了本意的表达:如果美国男性将知识女性看作对男性尊严的威胁,海妖岛的男性也可能有同样的感觉。她欲言又止,然而,她怎样向他表达自己可以给予帮助呢?他使她摆脱了困境。 
  “我在想,”他开始说话,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讲下去。“我没有权力占用你的时间,布丽丝卡小姐,但我在想你能为我,为村民们,做多少事情,如果你有能力在现代医学上指导我。” 
  她的满腔热情涌向维尤里,因为他比她所认识的许多美国男人都开明。“我是要这么做的,”她热情地说。“我不是一名医生,当然,我不可能知道一切。但,作为一名注册护士,我在医院里有些年头了,在许多病房干过,而且我读了大量书籍来跟上医学发展。另外,我可以随时找德京博士指点我们处理真正的紧急情况。因此,如果你能原谅我的局限——那么,我愿意做我能做的一切。” 
  “你是个好人,”他简单地说。 
  她想壮一壮他的男子气。“你可以为我做许多事情,”她说。“我要对你们的所有疾病。病人病历作笔记,尽我最大的努力学习你们的——是的,你所说的草叶子——我要了解有关你们土著——本地——药物的每件事情。” 
  他低了低头。“我的时间,不给病人看病的时候,完全属于你了。我的诊所就是你的家。你高兴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走就可以走。你在此期间,我将你当作工作中的伙伴。”他指着通往诊所内部的过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好吗?” 
  维尤里轻轻走着,在哈里特之前进入一个大的公共房间,里面住着7个病人。6个是成人:两女,4男,一个小女孩。女孩和一名妇女在打盹,其他病人胡乱躺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外国女人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维尤里领着哈里特到他们中间,指出几个患溃疡,另一个是伤口感染,一个是胳膊骨折,两个长钩虫病在恢复中。这个潮湿房间的气氛好似关满垂头丧气俘虏的监房。当他们离开后,哈里特感到有点怀念收音机和电视机的声音,便问道,“他们整天在这儿干什么?” 
  “他们睡觉,梦想过去和未来,相互交谈,向我诉说病情——我们大多数人不习惯这种对自己行动的限制——还通过玩传统游戏来消遣。现在,布丽丝卡小姐,我要让你看看我们的私人房间,里面只住重病人或传染病人或那些——或那些不可救药者。我们这儿有6个这样的小房问。我很幸运地说,只有两商量里面住了人。回到这儿凉快些,不是吗?” 
  维尤里推开一扇藤条门,打开了一个狭窄的房间,有一个窗户,一个焦悴的老头躺在一个草垫子上打着鼾睡。“肺结核,我肯定。”维尤里说。“他曾访问过另外的岛子,在那儿染上这个病。” 
  他们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头上的一问。 
  “这个病例使我难堪,”维尤里在进去前说。“这儿是瓦塔,以前是我们的游泳能手之一,是位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我们曾一块上过学,在同一周举行了成人仪式是多年前的事了。别看他体格似乎很好,几个月前患上一种严重的虚弱症,我让他住到这儿。从我所读的书来看,当然的阅读能力是很可怜的,我相信是一种心脏病。每当他休息一会,体力有所恢复,另一次发作又使他坏下去,我不认为他会活着离开这儿。” 
  “真遗憾,”哈里特说,她的健康之心已经跳出,飞向另一颗病弱之心,尽管她还没有见到他。“也许现在打扰他并不明智?” 
  维尤里摇了摇头。“一点也没关系,他欢迎有人陪伴。你瞧,在三海妖上,生病的人不能探访,这是一条古老的禁忌。只有头人血统的男性可以探访他们中的一位。瓦塔的父亲是鲍迪头人的一个侄子,所以这个家族的某些成员允许到这儿来。是的,瓦塔对有人前来会非常高兴。”他的眼睛在欣赏某种神秘的乐趣“特别是异性客人。”他迅速地补充说,“在适当时候,我很想听听你的诊断。” 
  他打开门,进入这个小小的空间,她跟在他后面。在靠窗处,一个大块头背对着他们。躺在一个草垫子上,就像一大段红木。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病人,活像一幅克罗东纳的米洛的翻版,翻转过身来,对着他的医生微笑,看到哈里特后又显出难为情和颇感兴趣的样子。 
  “瓦塔,”维尤里说,“你已经听说美国人来访的事了吧?他们来了,他们中有一位医护人员比我受教育多,她将在以后一个半月里同我一起,我要你见见她。”维尤里站到一边。“瓦塔,这是布丽丝卡小姐,从美国来。” 
  她笑了笑。“我愿你二位叫我哈里特,我的名字。——”她看着这位戈利亚,似剪去翅膀的老鹰,仍然挣扎着坐起来,不顾一切地想站起来,便立即冲到跟前,跪下身子,两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千万别动!在我有机会为你做检查之前,我要你尽量别动。躺下。”他试图抗议,然而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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