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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两厌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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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就欲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连坐回椅子上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拖着一双残腿,哪里也去不了。 

  怎么办?难道还要高呼救命不成? 

  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是打水罢了,如何料到竟会弄得这般狼狈? 

  如今这么一闹,那些丫鬟下人们,以后就算想忽略我也难了,肯定人人见了我,都会掩唇窃笑。 

  罢了,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些。 

  清了清嗓子,正欲放声大喊,却有人先开了口。 

  “少爷,陆公子,你们怎么会躺在这儿?” 

  那算不上甜美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有如天籁。 






  7 


  折腾了半天,水没有打成,我和陆信却抱成一团摔在了地上。最后,多亏了焚琴刚好路过,把我们两个弄回了房里。 
  我的身体素来不好,下午的时候受了惊又淋了水,当天夜里就觉得身上不大舒服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显是受了风寒。 

  我怕焚琴知道了又要担心,所以变干脆瞒了下来,只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渐渐入睡了。 

  恍惚间,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苏州城里最有名的那条花街,身上穿着姑娘家的旧衣裳,站在醉红楼的后门口踢毽子。 

  我那时年纪尚小,不曾听说过什么苏州袁家,只晓得自己的小名唤做圆圆,又有一大群干娘和姐姐。虽然时常被打扮成姑娘家的模样,却到底是受尽疼宠的。 

  然后,只不过转了个眼,自己就成了袁家的大少爷。爹爹威严刚正,大娘美艳无双,又有不少下人在旁奉承巴结,却没有一个是打从心底里喜欢我的。会莫名其妙的当上大少爷,也不过因了我是袁家唯一的子嗣。 

  九岁那年冬天,大娘又为了一点小事大发脾气,命人打折了我的腿,又将我扔进雪地里,……一天一夜。 

  最后,性命虽然救了回来,一双腿却是完全废了。 

  回首往事,漫天黑影扑压而来。 

  逃不开,因为我根本连一步都走不动。 

  于是,索性发起疯来,又是哭又是笑的,心口疼得几乎要窒息了。 

  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天,我静静的躺在地上,手脚冰凉。 

  一直等一直等,却没有一个人来救自己。 

  好冷…… 

  恰在此时,一双手朝自己伸了过来,急急的喊:“袁兄……” 

  “我不是!”咬了咬牙,拼命摇头。 

  若能重新选过的话,我情愿自己不是什么袁府的大少爷,而只是那个小小的圆圆,站在窄窄的巷子口,一下一下的踢着毽子…… 

  片刻之后,那双手的主人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圆圆,抓紧我的手。” 

  只这一句话,冰雪尽销。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 

  听说我病了整整一夜,也因此连累陆信整夜不睡的陪着。 

  心下很是歉然,原本是想照顾人的,结果,反而让人家照顾了。 

  陆信昨日摔在地上时,还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今天却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甚至去了趟厨房,替我端了碗白粥回来,虽然动作仍是慢吞吞的,但,总算是比我厉害了些。 

  我觉得身体好了许多,所以干脆坐了起来,倚在床头,一边喝粥一边同他说话。 

  陆信一直坚持自己是武林人士,会些功夫,可说起话来却是文绉绉的,倒更像个书生。 

  我也不过是稍微隐瞒了一下病情,他便旁征博引,搬出一大堆道理来教训我。分明是在生气了,那声音却仍是柔柔软软的,面上半分恼意也无,叫人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的走了神。 

  待他全部说完了,我才发现自己只听清了开头几句,于是只得连说几次“抱歉”,敷衍了过去。 

  碗里的粥快见底的时候,焚琴也推门而入了。 

  她一见我和陆信坐在床边,立刻就大喊了起来:“你们两个,病的病,伤的伤,拜托别再给我添麻烦了好不好?” 

  “少爷!”手一挥,指着我的脸,怒道:“你病得这么重,还爬起来做什么?马上给我躺回去!” 

  说着,凤眼一瞪,双手往腰间一叉,竟是霸气十足。 

  我只觉心头一跳,连忙拉过被子,乖乖睡了下去。 

  “还有你!陆公子。”焚琴一转身,又对着陆信骂了起来,“昨日才跌了一下,今天就到处乱跑,你也不怕伤口裂开?快点回床上躺着,不许乱动!” 

  “啊?可是在下……” 

  焚琴狠狠瞪他一眼,挑眉问道:“怎么?还要奴婢踹你上去不成?” 

  陆信呆了呆,俊颜微红。 

  隔了许久,方才苦笑着答:“不劳姑娘费心。” 

  一边说,一面又慢悠悠的上了床,在我身侧躺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焚琴点了点头,面色稍霁,“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奴婢自然会打点好的。” 

  说罢,又伸手替我紧了紧被子,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我眼望住她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叹起气来。 

  两个大男人,竟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敌不上,实在可笑。 

  心头微痛,又忆起了昨夜的梦魇。 

  那些个过往,我一样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所谓的人生,才刚起了个头,对我而言,却已经太嫌漫长了。 

  悲悲喜喜,全如一梦,只盼这一切快快结束了才好。 

  想要的,永远得不到,由始至终,都是一样寂寞。 

  昨夜,那一道温柔的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也仅是错觉吧? 

  握了握拳,指尖上似还残留着余温。 

  心头空荡荡的,若有所失。 

  常常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一切,到头来,却仍是一场空。 

  就好比那个时候,不顾一切的喜欢上宋文悠,甚至不在意他是男是女,结果呢?真正伤心痛苦的人,还是只有我。 

  是时候放手了…… 

  君若无情我便休。 

  人家既无心于我,苦苦纠缠着,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如此想着,又是一声轻叹。 

  一转眼,却见躺在身旁的陆信正盯着自己瞧。 

  那一双黑眸,暗光流转,似梦似幻。 

  我看得痴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微微红着,道:“昨晚麻烦陆公子照顾我,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摇了摇头,却仍是直直的望住我。 

  “陆公子……?”愣了愣,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他只眨了眨眼,微微笑着,神情温柔似水。 

  然后,轻唤出声:“……圆圆。” 






  8 


  “今天的天气很好。” 
  那日早晨,倚在窗边看风景的陆信突然就这么说了一句。 

  我当时正忙着往云罗被上绣鸳鸯,因而并未理会他,隔了好一会儿,才略略抬起头来,问道:“你刚才同我说话了?” 

  “呃……”他扯了扯唇,浅浅笑着,答,“更正一下,不是方才,而是半个时辰前。” 

  微窘的偏了偏头,又问:“那,你说了些什么?” 

  “在下是说,外头风和日丽的,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闻言,我仅是转头往窗外望了望,不答。 

  对我而言,年年岁岁,春光只相似。 

  纵是再美又如何,瞧在眼里,也不过徒增忧扰罢了。 

  但面前的男子显然兴致大好,自顾自的说道:“这种日子,应当出去放纸鸢才是。” 

  纸鸢?我一听这两个字,立刻就惊得目瞪口呆。 

  “……你?”愣了愣,忍不住脱口而出。 

  且不提陆信的年纪,光是他的身子就…… 

  不得不怀疑,这男人当真跑得动吗? 

  “袁兄,”陆信轻咳了一声,苦笑道,“在下虽然身体不济,但稍微走几步还是不成问题的。” 

  “喔。”点点头,无可无不可的答了一句,“那你就去吧,不送了。” 

  说罢,重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刺绣上头。 

  谁料,那男人却忽然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巴巴的望着我,软言软语的问道:“袁兄,你不一起去吗?” 

  那笑容温雅动人,那一双眼睛里似含了水雾,朦朦胧胧,亦幻亦真的,直瞧得人失心失魂。 

  于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应下了。 


  阳春三月,正是放纸鸢的最好时节。 

  我年少的时候也曾玩过这个,只是时间过得久了,几乎都记不清了,而今再见,竟是恍如隔世。 

  我的腿动不了,帮不上陆信的忙,所以只是在树底下坐着,看他一个人玩得高兴。 

  陆信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圈,那纸鸢才摇摇坠坠的飞了上去,接着风力,在半空里上上下下的晃着。 

  他于是转过头来,朝着我笑了笑,几步上前,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抬眸,看了一眼他沾着泥巴的白衣以及夹了细草的黑发,笑问道:“如何?这一回你又摔了几次?” 

  陆信面上一红,瞪了瞪眼,微恼的答:“我不过是……是……” 

  “也就是在平地上走走,然后便无缘无故的跌倒了。”我眨眨眼,打断了他的话,“陆公子果然好功夫。” 

  明明地上什么都没有,他却能一头栽下去,这本事……实在叫人佩服。 

  “袁兄!”他窒了窒,哭笑不得的答,“我虽然武功不好,却也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 

  闻言,我仅是扬了扬唇,但笑不语。 

  陆信也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却将那一根系着纸鸢的丝线递了过来,塞进我手里。 

  “……?” 

  “你也试试看,很好玩。”他说着指了指飞在半空中的纸鸢,浅笑悠然。 

  我于是调转视线望过去,直直的看了一会。 

  万里无云,天高地迥。 

  却偏偏……看得人心生郁结。 

  隔了许久,方才垂下眼,闷闷的说:“真羡慕这些东西,明明只是薄纸一张,却可凭借东风,直上青云。” 

  空有凌云之志,却若我一般,连走都走不得,又有什么意思? 

  “其实,人啊,就跟这纸鸢一样,纵然飞得再高再远也没用,只要你心里还记挂着某个人,就总是要回到地面上。”陆信眯了眯眼,微微笑着,道,“因为,你身上的线,牵在那个人的手里。” 

  我只觉心中一动,禁不住问道:“握着你身上那根线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微微一愣,仅是懒懒的闭了闭眼,不答。 

  隔了许久,却又蓦地笑了起来,声音低哑的答道:“那家伙……相当可爱,小事上斤斤计较,一遇上大事就犯迷糊。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宠着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眸里满满的,全是宠溺。尤其是那眼神,温柔的似能滴出水来。 

  我静静听着,不自觉的沉下脸来。 

  似乎是有些嫉妒了,我自己形单影只的,一见人家成双成对,便会觉得生气。 

  心里虽然不好受,却偏能装得无动于衷,继续同人家谈笑风生。 

  “你喜欢的,定然是个好姑娘。是已经结亲了,还是尚在谈婚论嫁?” 

  “……还早。”陆信一径浅笑着,脸红得几乎抬不起头来,神色却是温柔异常。 

  我扯了扯手里的丝线,勾了勾唇,慢悠悠的说:“你若是当真喜欢她,就最好快点把人娶过门。免得到时候,人家成亲了,要嫁的人却不是你。” 

  连我也搞不懂,为何要说出这种恶毒的话来。 

  只因自己命不好,便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同我一样么?实在是……卑鄙无耻! 

  却偏偏怎么都控制不了我自己。 

  陆信本就是个容易较真的人,一听我这话,神色马上便黯了下去。 

  “袁兄说的对,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情爱这种东西,本就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她喜欢的若是别人,就算我手脚再怎么快都没用。” 

  “不会不甘心么?”即使是他这种人,也是会心生怨恨的吧? 

  “如何不会?”他浅浅笑着,眼底却全是苦味,“但,若是那个人做的选择,我绝对……” 

  顿了又顿,后头的话却是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他却全然当了真,又是蹙眉又是咳嗽的,神色间尽是凄苦之意,瞧起来,简直比我这个刚被抛弃了的人还要惨。 

  我看得心惊不已,急忙出言安慰了一番。 

  这男人,虽然稍嫌愚蠢了点,却……相当的痴情。 

  神思一晃,忽又忆起了另外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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