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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别传-玉华清兮云飞扬-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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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植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手里的几个馒头,这才意识到五脏庙里早已咚咚作响。蒙坚看了他一眼,也许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道:“你要去哪里?”

    曹植摇摇头,伸手抓过一个馒头,狼吞虎咽了几口,又往外走。

    蒙坚愣了愣,抓住他的肩头:“这会儿你就去见张将军了?先把馒头吃完,不然没有力气。”

    曹植回头望望他,见他脸上全是热忱的笑意,不由心头一热,想起早上他为自己解围的情景,有些过意不去,道:“早上谢谢你。”

    蒙坚一笑:“谢什么,你来这儿,就把我当自个儿兄弟。这军营里的帐子本来是五个人睡一帐,我们人不多,刚好分到我这儿多一个,就安排我住独间,还嫌闷呢。如今你来了,也有个伴儿说话,我高兴呢,照顾你还不是应该的。”

    曹植听了眼眶一热,过去周围的人总把他当宝贝捧在手里,谁都对他恭恭敬敬,不敢半步雷越君臣之礼,即便是和自己最谈得来的杨修,中间到底也隔了层无形的壁垒。而现在眼前这爽朗的汉子,是第一个把自己视为平等的“兄弟”的人,曹植拿过他手里的馒头,大口嚼了起来,心里忽然想到:“要是他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

    蒙坚领他到主帐外,叮嘱道:“你别看张将军脾气爆,人到底是直来直去的好人,你顺着他点,他也不会为难你。”

    曹植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掀开帐布走了进去。

    主帐其实比一般兵士的帐子也大不了多少,挂满了刀枪剑戟,再无别的装饰,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的住处。张飞正擦拭着自己的丈八蛇矛,抬头见是曹植,笑了笑道:“你来了。饭吃饱了没有,可别小看了俺的特训。”

    曹植“嗯”了声,像个被审的犯人般有些拘谨。若换了从前,两人的位子应该对调才是。他望了望张飞手上的蛇矛,生刚被擦得锃亮。

    张飞小心翼翼地抹好矛头,把蛇矛收到一边,对曹植道:“俺不管你原来在曹营待过,如今你来了这儿,俺要的是最好的士兵。小鬼头别说俺没提醒你,今天过得舒舒服服养得白白俊俊,一上了战场,这张脸可救不了你,还得全凭真本事!如果不想早死的话,从今天起你就乖乖给俺练!拿着。”

    张飞扔过两个布袋,曹植一接,差点儿被带摔一跤:好沉的袋子!

    张飞道:“不用奇怪,袋子里装的是石头。你绑在腿上,今后不论吃饭睡觉,都不准取下,听见没有!”

    曹植惊道:“这么重的袋子让我绑在腿上,如何能走路?”

    “走路?”张飞摇摇头,“不是走路。现在绑上,和俺进山挑水去。用跑的。”

    “什么?!”曹植以为自己听错了,“要我绑着这个跑步去挑水?!”

    张飞凶凶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废话少说,绑上!”

    曹植感到有种砧上鱼肉,任人宰割的感觉。他一弯腰,早上的酸痛立刻袭上背来,“哎哟”一声差点儿坐倒在地。张飞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曹植只好乖乖把两只布袋绑在腿上,一抬腿,几乎连挪都没法挪了。

    张飞可不管这些,取来放在角落的水桶,一副递给曹植,一副自己扛了:“跟俺走。”

    荆襄一带的山不陡却高。单军营后面这座,曹植抬头一望,连顶都看不到。张飞指着上头道:“俺们翻过这座山,溪水就在山那头。”

    曹植惊道:“翻过这座山,如此麻烦当时为什么不在有溪流的地方扎营?”

    张飞瞪了他一眼,小跑着沿山路而上。曹植无奈,硬挺着跟了上去。可这两只布袋装满石头,就是平时绑着也走不了几步路,何况如今还要爬山。没跑出去几步,曹植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张飞跑在前头,听见后面没有了脚步声,停下来转身一看,冲曹植吼道:“哪个叫你停下来了!快跑!”

    曹植被他一吼,不得已,咬着牙追了上来,张飞等他跑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继续向前行。高山挺矗,曹植全然没有了欣赏美景的雅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一粒粒滴在地上,眼睛里已看不见什么色彩,天地是昏蒙蒙的一片,只有前头张飞绰绰的人影,完全靠人本能的意识去追随,好像这脚、这头、这整个身子都不再属于自己。胸口不畅的气息如千斤巨石般压迫着每一条神经,曹植尽量抬高了脖子,甚至连咽唾沫的时间都没有。他真想一跤趴倒在地不再起来,可张飞的怒吼始终响彻耳畔,像身边打下的炸雷,一个个绝不容你有停下的机会。到后来,连曹植自己都弄不清究竟是怎样翻过那座山的,当张飞指着前面的一条小溪说“到了”的时候,曹植却停不下来了,双腿软得连弯都弯不下,脑子里嗡鸣鸣晕呼呼的却什么也没有,只肩上的水桶“砰”掉在地上。

    张飞回头冲他笑道:“你摔坏了水桶,是不是还想回去重来一趟?”放下自己肩上的,用瓢子从溪里舀了一瓢递给曹植。曹植接过就往嘴里灌,不想喝得急了,“咳咳”呛起来。

    张飞歪头看他的窘相,大黑脸上笑嘻嘻的,道:“看你这样也知道是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路。喂,小子,别看俺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就想唬俺。俺看你根本不像当过兵的样子,曹军再他妈的烂也不至于一点训练没有,要个个像你这样,别说袁绍吕布,小小的黄巾蟊贼也能收拾啰。俺见过曹孟德,他的样子可一点不脓包。俺看你一副斯文相,多半‘当过曹兵’什么的根本是哄人的屁话。”

    曹植一愣,没想到张飞竟识穿自己的身份,好在他不知道自己虽不是曹兵,却是曹兵未来的统领,“这人见过爹爹,难道就认不出我的样貌?”忽想到自己清秀的外形和爹爹威武的国字脸的确有些不同,“我大概随母亲多些,倒是大哥和爹爹的样子似了八分。”

    张飞见他出神,笑道:“你究竟是哪来的俺也懒得管,不过既然子龙带你来投靠大哥,又分到了我帐下,你就必须得当一名合格的士卒。俺可不要自个儿手下有残兵弱将撤俺后腿。”

    正说着,山道上快步跑来两人,身穿兵服,也是一人挑着一副水桶。见到张飞行礼道:“张将军。”

    张飞“嗯”了声:“今天是你们当班?正好,帮这位新来的小兄弟把水担回去。”他一努曹植的水桶,两名兵士答应了声,先将自己的水桶担满,再担了曹植和张飞的,一人加一副,按原路而回。曹植一瞥间,看到他们两人推上也绑着和自己一样的布袋,加了一担水虽不如先前健步如飞,却也跑得平平稳稳,不由一愣。

    张飞笑道:“有啥稀奇的。告诉你,今后你也得像他们那样轮着来挑水,这是俺这儿的规矩。今天第一次,放你一马,看你那样也知道再让你担水回去,你也要没气了。

    曹植低下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除了疲累,又多了种莫名的耻辱,抬头见那两名兵士已消失在山路上,揉了揉自己不争气的双腿,深一步浅一步地随张飞往回走。身后的流水潺潺、莺飞鸟鸣,曹植再没了分明的印象,连自己走过哪些路也如雪泥鸿爪般随着迷蒙的意识烟消云散。

    入夜后曹植没有丝毫的睡意。也难怪,周身上下每一处安省的,酸疼麻痹了所有的神经,像一具扎满针的木偶,横摆不是,侧卧不能。蒙坚在一旁已发出了微微的鼾声,没有烛火整个军营像一座死城,沉郁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来,曹植几乎透不过气。倒不全是肉体上前所未有的折磨,白天张飞看自己时似笑非笑不屑的表情,那两名士兵轻松跑开的背影和自己喘气如牛、不着南北的倦容,以及校场上周围人们的嘲笑与愚弄,所有这一切带来的耻辱感狠狠缠上他的身体,让他翻来覆去心愧如割。

    “我是堂堂曹三公子呀,虽然现在我不愿做,但至少我曾经是。每个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他们羡慕我的出身,钦佩我的才学,好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何来此等侮辱?我从小得爹爹疼爱,五岁熟读诗书,六岁已会作诗,到十岁时我的文章远近闻名,十四岁上罕有敌手;我萧棋书画无所不精,待人宽厚有道,连大哥如此人才都嫉妒我的才品,许昌上下,又有哪个不认为我是人中龙凤。”他想到幼时第一次作诗得爹爹大家赞赏,想到每每信步街道引来路人驻足品羡,想到铜雀台上尽展才华、风姿正茂,想到三言两语就让黄巾教众对自己心悦诚服、顶礼膜拜……可到了这里,却成了人们讥笑取乐的对象。一想到张飞临走时那句“明天我们接着练,非把你练出来不可”,曹植就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根本没个尽头。

    “走。我一定要走!”其实早上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只不过当时蒙坚的言行多少让自己有些感动,最终没走成,才惹来白天残酷的“爬山训练”。曹植转头看看蒙坚,睡得正香,蹑手蹑脚爬起身,解下腿上那该死的布袋,忍着浑身疼痛向帐外走去。他犹豫着要不要给蒙坚留个话儿,思量再三还是用手蘸了药水在几上写下“珍重”二字,反正也没什么行李,连来时穿的衣服也不要了,便一瘸一拐出了帐。

    非战时期军营的巡逻并不很严,为节省资源也没点什么火光,只两队人在营门附近巡走。曹植一转念,趁两队分开相反方向的空当拾起一块石子朝营门偏左的地方丢去,“叭”的一声,两队人同时为声音吸引,相聚而去,曹植从营门右边穿过,出了营寨。当两队人发现碰在一起时,都各自以为是对方发出的声音,相视一笑,谁也没去追究,更没料到此时有人已经从旁边蹓了出去。

    曹植回头看见身后营寨的影子越来越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偷悦,怎么也表露不出来,隐约有几分罪恶感,但一想到日里所受的煎熬,三个罪恶立即被七分解脱取代。他不敢走大路,却又对周遭地形不熟,不知怎的,竟往白天随张飞担水的那座山而来。

    身边的景物依稀有些印象,只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白天的鸟鸣换成了夜枭的低咽,高耸的山壁好像鬼王垂下的披风。曹植心里不禁有些害怕起来,连身体似乎也起了反射反应,白天酸痛的感觉在这旧地重新袭来。曹植一咬牙,闭着眼用力往前冲,可脚步越放越慢,不得已停下喘口气,一抬头才发现前面竟然是绝壁。曹植大吃一惊,沿路走的话应该先看见白天到过的小溪,他计划着沿溪水方向走应该可以出山,谁知道不知不觉中竟到了绝壁,定是走上另一条路了。

    他回头一看,此地已高高在上,山下的树木黑漆漆一片,看不见军营,想是在另一个方向。一旁灌木“哗啦”一响,曹植猛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冒上心来,背脊被山风吹得凉飕飕的。他惊慌失措下连忙往回走,心想肯定是之前有岔口时走错了,白天竟没有留意。方才赶着出来时只担心会被人发现,拼了命向前跑也没顾得其他,而今一走回头路,孤单的恐惧就像身旁的乱石嶙峋纷纷钻了上来,身后好像总有什么跟着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狰狞的模样。曹植不敢回头,他觉得一颗心要提到嗓子眼了。突然前面黑影一晃,一条蛇从他眼前直直游过。曹植吓得几欲叫出声来,他虽然并不怕蛇,但在此情此景中倏然出现,着实叫他本来就慌乱的心更像猛地被戳了一下,他感到自己要崩溃了。

    “穆枫,是你吗?”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曹植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前面岔路口立着个人。自己竟然没感到害怕,反而麻木地迎了上去。那张面孔逐渐清晰,曹植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条长长的疤痕从面颊直伸到脖颈。

    “蒙大哥!”曹植叫了起来。

    “砰”的一声,他眼前一花,身子已经飞了出去。几乎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摔进了路边的草里,脸上才传来一阵剧痛。

    “你竟然当逃兵?!”蒙坚冲上来一把抓住曹植的衣领,他拎曹植就像拎一只小鸡。

    曹植侧过脸,他不愿正视蒙坚。

    “看着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逃兵?!”

    曹植能感觉到他愤怒的眼神。

    “对不起,我……”不知为何,一颗泪水滑过曹植的面颊。他感到蒙坚的手渐渐松了。

    “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原来你是这么个没出息的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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