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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哲宇在堂上半卧着靠在红绫软垫上,前后均有唐装美女伺候着,酒香味道飘满厅堂羊皮袍子被酒香味道勾的眼睛发亮,在沈旭之怀里窜了两窜,后脚一用力,蹬在沈旭之胸膛上,利箭一般shè向刘大先生身边的酒杯
沈旭之也不像之前那般拘束,怎么说现在自己也是刘大先生的小师弟了,又是闻名天下的天枢院客卿,再那么拘束也给刘大先生丢人不是羊皮袍子站在一盏空杯前,人立而起,手搭矮几,吼吼的叫着
刘大先生已经半醉,招呼女侍给羊皮袍子满上酒盏,羊皮袍子便呼噜呼噜喝了起来看上去喝的粗犷,滴酒未洒
沈旭之来到刘大先生身边,见矮几上两幅酒筷,嘿嘿一笑,直接盘膝而坐,拿起筷子便大快朵熙这一天的折腾,尤其那一丝火毒入体,真让沈旭之耗费了许多jīng神体力不过打了两遍太极拳,jīng神不觉萎靡,反而大是健旺只是肚腹之饥饿难当
“见到大祭司了?”刘大先生醉气熏熏的问道
“见到了大祭司说你是他大徒弟,我也被他收做关门弟子”少年郎一边大口的吃着东西,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也不知道刘大先生有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恩?”刘大先生蓦然间醉意全无,两只眼睛雪亮,黑夜中两盏明灯一般照向沈旭之
“恩?”沈旭之也恩了一声,和刘大先生一般腔调其间意味却大有不同
“大祭司怎么说?”很奇怪,刘大先生不称呼天澜白狐为师傅,而只是以大祭司之名称谓沈旭之有些不解,听到刘大先生问自己,放下筷子,说道:“师傅说,我以后便是他关门弟子,他有要事在身,需要出门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教导我的事情便由你负责”沈旭之看了看刘大先生,笑道:“简单说,你以后要对我负责任”
刘大先生一样盘膝而坐,眼睛看着厅堂外黑洞洞的夜sè,出神凝思,全然没有理会沈旭之的自娱自乐少年郎见刘大先生似乎想着什么,便把羊皮袍子抱在怀里,一边喂小白狐狸喝酒,一边喂小白狐狸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菜肴打扫的干干净净
“我好多年没见过大祭司了”刘大先生幽幽的说道:“你倒是好运气,得到大祭司的青睐,一生受用无穷”
“没那么夸张”沈旭之说道,“师傅也没传授我什么功法,只是让你……”
“我知道你现在这般水平,难道真让大祭司那般通天之能的大人物手把手的教你?”刘大先生嗤笑沈旭之道,“你休息一两天,然后咱们便开始大祭司回来之前,你要是不能入境洞玄,那一定就是已经死了”
“……”沈旭之不知道刘大先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讪讪的不敢搭茬
“你知道当初我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怎么?”沈旭之把怀里醉熏熏的羊皮袍子往里面揣了揣,听到刘大先生马上便说道戏肉,少年郎心里有些紧张
“当年我有一份缘分,拜在于若愚老先生门下修行,只是外门最普通的弟子认识了一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嘿嘿后来因为资质普通,被老师派到翰洲在哪里当一名大头兵,终rì里纵马劫掠,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倒也惬意承蒙大祭司看得起,把我从翰洲带回到宛州那时候本以为一步登天”说到一步登天,刘大先生大有深意的看了看沈旭之一眼,继续说道:“来到宛州我猜知道,我只是五名少年其中之一之后便是终rì不见天rì的苦练,还有之间的争斗”刘大先生说着当年的往事,语气平淡,其间自是无限辛酸,只是今rì说来,足可以成为让人炫耀的资本
“大先生当年辛苦了”沈旭之客气了一句,竖起耳朵听之后的事儿
“最后,五名少年,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刘大先生有些黯然
“都让你杀了?”沈旭之愕然
刘大先生听到沈旭之这么问,略略一愣,明白沈旭之说的什么意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但凡繁华之地,贵人们喜爱什么吗?”
“美酒美人还能有什么鲜爱好”沈旭之很快的说,这根本就不用想嘛
“当美酒美人享用够了,便要追寻血腥原始的刺激找到一些奴隶战俘,还有我们这些寻求历练的人,在地下拳场生死相搏或是跟人,或是跟荒兽总之最后鲜血横飞,脑浆四溢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下那擂台”刘大先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少年郎,含义深深
“不会……”
“你猜对了”
第六十八掌天理昭彰?
宛州皇宫,虽然没有中州那般大气磅礴,没有翰洲那般粗狂彪悍,却透着几丝温婉的意味承平已久,整个宛州都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就算是皇宫也如此,中正而平和,娇媚如江南女子一般
宛州国事不多,御书房一向安静大多事物都在内殿办理,虽然有些古怪,但这么多年来大家早已经习惯这种方式
无数的太监宫女垂手侯在内殿门外的花园里,虽然人数众多,整齐的站在花园中却也不嫌拥挤只是静的有些让人烦躁,这么多人鸦雀无声的站着,空气也凝固住了一般
就连宛帝最宠信的太监都站在门外,垂手恭立,眉目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还需要表情?没有留在里面便说明了一切问题
明公主归来,非但没有大宴庆贺,而是被禁足了三rì,说是舟车劳顿,今rì宛宫中又是这么一副排场,宛州的有心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里
内殿并不大,风雅中带了几分庄重虽然国力孱弱,毕竟宛州建国已久,最基本的皇室气度还是有那么几分
宛帝坐在龙椅上,面sèyīn霾,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扶手,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有些不耐烦兰明珠垂首坐在对面三丈远处软榻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内殿竟然也和外面一样,没有一点声音,静得有些诡异
“咳……”宛帝轻咳了一声,手指不再敲打扶手,抬头凝视兰明珠,眼神分外纠结“我的苦心你明白吗?”
毫无来由的一句话,但殿内两人心知肚明,一旦中间种种手段伎俩挑穿,万一传了出去,便是宛帝也不能承担起那样的后果
“恩”兰明珠用鼻子轻轻哼了一个恩字,声音虽然小,传到宛帝耳中却分外清晰,宛帝老怀甚慰,道:“你明白就好,你从小因为这件事儿颠沛流离,没有过过几天安生rì子这回且安心住上几天,你想要修炼也好,想要平平静静的休息也罢,且都由你”
兰明珠还是垂手而坐,从头上一丝秀发到脸上的表情,再到身子,没有一丝变化连声也不吭一下
宛帝见兰明珠如此,心中半是愧疚,半是恼怒“你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被认为是神女转世,也就罢了偏偏你是宛州的明公主,这期间多少魑魅魍魉的事情,我想你也能知道”
说到这里,宛帝拿起面前的玉盏,品了一口茶,似乎觉得喉间干渴,不顾礼仪的直接拿起中州去来窑烧制的紫砂壶,咕嘟咕嘟的喝了个干脆这才觉得心中燥意稍减,重重的把紫砂壶蹲在龙案上,沉声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拿你做讨好神殿的本钱?”宛帝字字诛心,“你以为当年你在神山上被追杀,李牧老先生带着你逃到火鹿岛,我心中好受?这十余年来,神殿在我宛州境内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暗中天枢院和神殿斗了多少场,你知不知道?”
兰明珠忽然抬起头,眼睛明亮而坚强,直视宛帝的脸,似乎要在那张帝王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就这般执拗的脾气我问你,没有天枢院,李牧能带着你跑到火鹿岛?”
“不能”
“没有我兰家帝王之威,神殿能十年破不了火鹿岛外周禁制?”
“不能”
“你知道为了你,宛州和神殿做了多少暗中交锋?宛州一州上下死了多少人?不说别的,光是于若愚老先生那里,与天枢院书信往来,暗中死掉的斥候便不下千人”宛帝越说越是愤怒,愤怒这么多年神殿不死无休的纠缠,愤怒兰明珠不懂大势的幼稚执着
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只是兰明珠面目上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我都知道,但李牧先生说,自有安排不宜为了此事搅动九州争斗”
“李牧……李牧……”宛帝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那个清瘦,宛似神仙的人,那个九州修行界的传奇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神殿多大的势力,你知道不知道?”宛帝忽然感觉有些心力交瘁,喃喃自语一般的问道
兰明珠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角,似乎那里有这个世界的真谛,“知道”
“神权如此庞大,像是一只巨兽站在九州大陆每个君王身边,每一个君王都如芒刺在背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这一次,借着你这事儿的由头,有示好,有试探其间波云诡秘之处就算是我也难以全盘通明”说着,宛帝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好像要把这么多年来承受的压力全都吐出去一般,看着对面垂手而坐的兰明珠,婀娜的身姿,仿佛多年前那明媚少女又回到自己身边一样
“军部和神殿暗通曲款,当我不知道?刘泽宇那个混账玩意,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里都长得什么玩意?于若愚这个老神棍,站在远处看着,选定圣女后,不管是圣女被追杀,还是李牧叛逃都好像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似的现在神山上哪一个长老不是他养出来的狗?要不是神殿内部有罅隙,你以为你能逃出九隆山?李牧在神殿门生故旧无数,怕是教皇也忌惮
嘿,于若愚就连刘泽宇和李牧都是他养熟的狗他神殿里整整斗斗凭什么到我宛州搞风搞雨?他想得好,我倒要看看,这场风雨他能不能稳坐钓鱼台”宛帝放声大骂,不再孤寂殿外无数的太监宫女,仿若要把这么多年压在心头无数的事儿骂出去,一释心中块垒
“李牧老师志节高远,不是你说的那样”兰明珠轻声反驳,声音虽小,但说不出的坚定李牧宛如兰明珠心中的信仰,神圣不容玷污
“不是?李牧和刘泽宇当年在于若愚那里开悟,闹得不欢而散,刘泽宇这厮出走翰洲去当一个大头兵直到十年前,李牧都不愿在宛州天枢院羽翼之下得到庇护,你说没关系?”宛帝对兰明珠的话嗤之以鼻
“帝权,神权,嘿嘿这世间最引游人割舍不下的不是骨肉亲情,而是权力他于若愚老而不死为贼放着神殿教皇不当,被发配到蛮荒之地镇守魔族封印,你当他愿意?
老而不死为贼”宛帝恶狠狠的说道,咒骂着无数人敬仰的于若愚老先生虽然这份咒骂只敢在僻静的内殿里,虽然这份咒骂如此的无力,却让宛帝心中块垒稍减
“李牧老师有他自己的想法”兰明珠还是倔强的为李牧分辨
宛帝似乎没了心绪,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宛州虽然有天枢院镇守,但神殿这么多年不知道在宛州埋了多少钉子,底蕴深厚岂是刘泽宇这厮能比的?这厮狼子野心,军部又变成了神殿的军部,嘿宛州这帝位有名无实而已”
兰明珠听到这里,忽而展颜一笑,天气乍暖,山花烂漫,一室皆chūn“父皇,说笑了李牧老师对您可是推崇的很说天下能在如此局势下掌控大局而不失控的,屈指可数,您可是其中之一”
“那老家伙”宛帝嘴角带着冷笑,分毫没有因为兰明珠嘴中李牧的夸奖而开心,反而略显yīn冷
“去,在宛州可能不如你在火鹿岛上自在但刘泽宇还是可以相信的,少做多看,那些王公贵族,你看着办要是想收到麾下,定然有所助力,要是不想也不怕得罪他们这帮子举棋不定的帝王将相,派的都是一些破落子弟,就是杀了也没什么你既然不同意我的想法,那就按照李牧的说法去做我倒要看看,倒要看看……”
兰明珠轻声叹了口气,站起身,微微施礼
“父皇保重龙体,老师曾说过,这事儿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遭殃儿臣既然深陷局中,也是不由自主,父皇多看少做,世间自有天理昭彰”
同样一句多看少做,两人均是一般无二的心思那层厚厚看不见天sè的迷障,不管是如何天纵英才都看不穿,破不了在其中狂歌乱舞,只不过应了时运罢了
兰明珠说完,又是一声轻叹,转身离开,柔弱的脚步坚定而执着
第六十九章聚气散
天枢院里,同一时刻,沈旭之心情有些灰暗
少年郎短短的一生泰半时间都行走在生生死死的边缘,平生从来不会惧怕生死搏斗但那是求生的事儿,和现在这种关在笼子里面杀的血肉模糊给带着宠物狗的阔太太看,在一片尖叫惊呼声中杀死自己对面的死斗士或是荒兽,引来一身赘肉的阔太太青睐,晚上便会出现在某某人的床上……
这种生活啊,行尸走肉一般,还是每天生活都没有保障的行尸走肉,还是死了的好
羊皮袍子则开心的在沈旭之后背上吊着,醉醺醺的,一动不动像是猎人打猎归来,身后背着一只被打死的狐狸一般沈旭之后背纹刻里面弥散着让羊皮袍子熟稔的味道,一种天然的种族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