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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文静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护士装,腼腆着冲着苏妍的妈妈叫了声:“阿姨。”妈妈高兴的答应着。苏妍好奇地看着,哥哥凑到她跟前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脑门笑嘻嘻地说:“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静,我的女朋友,在这家医院当护士,你能顺利的住进来,找到这么个好床位,还是她帮的忙呢。”
咿?哥哥什么时候交了个女朋友?苏妍很新鲜的看着他们,不禁笑了,那女孩微笑着看着她:“好点了吗?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苏妍由衷地说:“谢谢你。”哥哥和女友相视一笑,说不尽的甜蜜,苏妍羡慕地看着他们,突然间,觉得哥哥已经不再是那个楞头楞脑的小伙子了,像个男人了。可是我自己呢,苏妍心里一阵扑腾,没着没落的悬在半空似的异样滋味。
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两天,烧也略微退了一些,她可以起身坐着了,妈妈去药房领药了,病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射进来,感觉不到它的炙热,窗外的大叶杨密匝匝地遮掩着,风轻轻吹动白色的窗帘,一片片的树影微微摇曳着。
病房的门悄悄的推开了,一张熟悉的俏脸探进来,“苏妍。”苏妍回过脸,惊喜地:“许宁?快进来。”许宁回过头来,门外又闪进一个身影,是他,微笑着,神采奕奕。苏妍楞住了,这可是太出乎意料了,他怎么也来了呢?没等她回过神来,许宁和她爸爸已经走到她身边,怜惜地说:“怎么搞的,又瘦了一大圈。”看到苏妍一脸的迷惑,笑着解释:“发什么傻呀?听说你病了,我爸爸特意送我来的,顺便看看你。”
苏妍低低的叫了声“叔叔”,匆忙的瞟过去,他的目光平和而温暖,看不出什么。她有点后悔,刚才至少应该梳梳头,洗洗脸。
“好点了吗?”许宁关切的问。在许宁面前,苏妍愧疚着,小心翼翼地,不敢过于直视,惟恐自己的眼神出卖了自己。她没有他那么好的定力。他拉过一旁的椅子,不远不近的坐了下来,“好点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苏妍拘谨地回答:“可能还要几天。”就在这时,妈妈回来了,看见许宁,高兴地说:“哎呀,许宁来了。”“阿姨,您好,这是我爸爸。”许宁的爸爸彬彬有礼起身支应着,屋内一阵热情的拉手,寒暄。
趁着这个当口,苏妍急忙小声地询问许宁:“我把地址给你爸爸了,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怎么样了?找到孟林了没有?”在一连串的问话里,许宁的脸色顿时卸去所有的伪装,阴郁中淡淡地说:“听着,今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了,我不会生你气的,都过去了。”
“啊?”苏妍不解而惊诧地看着她,许宁颇有些不耐:“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别在提这件事了,上了大学,我还打算交新的男朋友呢。”说完,没事人似的看着苏妍说:“你赶快好起来,咱们在开学前,好好的玩一场。”那神情好象她们刚才谈的只不过是一个小测验得几分的问题,没考好,下次努力,它根本不值得一提。苏妍不能认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许宁,她不远千里的去找孟林,那份刻骨铭心她了解。可是,许宁怎么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抹过去了呢?苏妍傻傻地瞪着他,看不出所以然来,她原本还想详细地问问,可是许宁根本是懒的再搭理她。可巧妈妈被大夫叫出去换取单子,许宁跑过去搀着她说:“阿姨,我和你一快去。”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和她了,苏妍顿时无措,把脸扭向窗外,一朵红云飞上面颊。他转回身走近她,温柔地望着她,那一个吻彻底地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令苏妍看到自己的母亲和他讲话就感到尴尬,令她在许宁面前感到羞惭和内疚,可是,却使她和他更加的贴近,仿佛她已经是他私下里的一个什么人,秘而不宣的微妙感觉,□而酸麻。
她没话搭拉着话:“你去找许宁了?”
“对,是我带她回来的。”他看着她,眼内一汪泓。
“那,孟老师怎么样了?他和许宁……”苏妍不禁关心地问。
“都结束了,他决定留在广西工作。”孟林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许宁呢!“那许宁岂不是很伤心吗?”苏妍鼻子有些发酸。他很自然地说:“是啊,伤心是肯定的,所以我把她接回来,希望她很快好起来,你病好后,多陪陪她,不要让她老是想这件事。”苏妍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渴望着他,乖顺地答应着,他来医院看她,难道还不够说明她在他心里是多么的重要吗!他心里有她,这就足够了。
然后他走了,留下一个背影,头也没回一下。
叁捌 了断
这是一个远处西南地区的小地方,没有华梁美厦,没有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是清秀透绿的小山峦,晶莹亮澈的湖水,在山与水的蔼蔼薄雾中,可以看到掩映在林间的木板矮房,倚靠在山丛中的小竹楼,蜿蜒的小路像天女遗落在人间的丝带,秀美、绵延,在亚热带和热带季风气候的影响下,古树奇林葱郁茂密,繁花似锦,举目皆是。这里虽然居住着不少汉民,但处处都渲染着少数民族的风情,姑娘们穿着五彩缤纷的百摺裙,打扮的花枝招展,小伙们缠着鲜亮的包头布,穿着小坎、灯笼裤,嘴里哼着山歌小调。这里的牛车比汽车多,树林比房屋多,花簇比人多,少数民族比汉族多,歌声比天上的星星多。
孟林初次来到这里,他的心沉浸在痛苦的深渊中,可他还是被这个地方深深地吸引了,另一个世界,他说,我找到了我的溯源,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几间相连的小竹屋别致风情的伫立在巴掌大的小院里,高低不平、曲折向上的竹木楼板,一踩上去就发出“吱拗,吱拗”的声音,窄长的走廊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框,院子里也是,到处都是,画展还没有结束,可手头的工作早已清闲下来,他现在和那个同窗住在这个小院里,是当地画协的宿舍,不远处的几栋竹屋都是,现在他们都还在阳朔地区忙活着,从这里到阳朔要两个钟头的长途车,只有他先提前回来了,他实在没有心情陪着那些所谓的大画家、大艺术家们,吃吃喝喝,游山玩水,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望着眼前青山碧水,葱葱密林,孟林的神思飘荡着,恍惚着,忽而犹如一道厉闪穿越千万里之遥,猛然落在一个地方,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北方,那个繁华的大都市,他的家,那还是他的家吗?他的心突地,因为痛苦而强烈的抽搐了几下,痛得他不禁闷哼一声,甚至连嘴里都是苦味。如今,他已熟悉这种痛苦,它就像他身体里的一部分而不可分割,不分白昼黑夜的与他的五脏纠缠在一起,随时晃动着,拉扯着,让他的身心不得安宁。我永远都不会得到安宁了。”
他抬头向天上望去,依然俊秀的眼眉忧郁而苦痛,那个逝去的人你在哪儿?一定已经到了天堂了吧?是不是和爸爸已经团聚了呢?您还怨我吗?怨吗?原谅我,原谅我,请求您原谅我。瓦蓝的天飘过几朵闲散的云。这里的天真蓝,比北京那总是灰蒙蒙的天要蓝的清澈、亮丽。回忆,像把尖刀又开始割裂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那天还有一盘没有下完的残棋,小王老师快要赢了,一大帮学生围着观战,他记得许宁和苏妍也去了,那是许宁最后一次到他的办公室去,小王老师还开许宁的玩笑,真是一个糟糕的玩笑,后来,方校长来了,叫走了他,什么事呢?他懒的去想,还惦记着有堂课要上呢?
“什么事呀,方校长,我还有堂课呢。”他怕耽误了。方校长不紧不慢地说:“哦,我帮你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了,她先替你代这节课。”孟林楞住了,有点不高兴,什么大不了的事,换了他的课都不事先和他打声招呼呢!心里纳闷,可什么也没说,因为父母的关系,方校长对他的关照他心里是有数的。跟着方校长来到她的办公室,老太太客气的请他落座,顺手带上了门,还给他倒了碗水,看来今天是一场持久性的谈话,不似往常交代工作那般简单。孟林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筛子过滤似的迅速闪着自己在工作方面是不是出了什么漏洞。
方校长坐在他的对面,审视了他几眼,面容虽还和蔼但却有几分严肃,老太太缓缓的开了口:“在学校工作快三年了吧?”孟林机械的点点头。“你母亲身体还好吧?”他明白这些话只是个例行公事的开场白,他谨慎而猜测地看着方校长,依旧客气的回答着:“挺好的。”方校长点点头,忽然,屋内沉默了片刻,孟林心里不安起来。方校长沉吟半响:“前几天有个家长找我,谈了谈你的事。”孟林更加迷惑了,他一个教副科的,平时不太和家长打交道,谈他什么呢?他看着方校长,认真听下去,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孟林啊,我问你的话,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方校长慈爱的面容笼起一团愁云。孟林终于沉不住气了,很诚恳地说:“方校长,究竟是什么事啊,您问吧,是不是我的工作哪里没做好?”
“你,你是不是在和学生谈恋爱啊?”方校长忽然说出口,并且紧张地盯着他,希望他说不是。
一个青天霹雳,孟林错愕在那里,好半天不敢确定方校长和他谈的居然会是这个,脑子里随即一声巨响,只瞧着方校长嘴动,楞没听见她说什么。他的脸刷地涨得通红,眼神急忙闪到一旁,他实在不敢看方校长渴望着他否定这件事。方校长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肯定,激动的站了起来:“怎么,看来是真的了?是不是高三的许宁?”这话一出,孟林从头顶到脚后跟都渗出汗来,脖颈两旁的青筋似乎都在跳。他说不出话。
“那,你们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对她……?”方校长不用再艰难的找合适的词了,从孟林一下子变得煞白的脸色,不辩白一句话来看,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孟林,实在是太出人意外了,学校里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还好许宁的爸爸显然还没有往这个严重程度去认为,看来他低估了自己的女儿,这个是不是多少有点庆幸呢。方校长痛心地敲着身下的玻璃板:“糊涂啊,孟林,糊涂啊。”
说完,在屋内来回走动着,瘦小的身躯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孟林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方校长,我……我……”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面对着方校长,他早已汗颜。方校长略微稳定了一下情绪,重又坐回椅子上,低沉着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自己毁掉的,也会把学校的声誉毁掉的。
许宁的爸爸来找我,私下里谈这件事,已经是很宽容了,如果他要告你,告学校,我们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你是个老师,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让我怎么向你母亲交代?还好,有些东西,许宁的爸爸到没有认为那么严重,否则,你就真的毁了。”方校长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可这话更让孟林感到无地自容。
提到母亲,孟林的心猛然抽搐,一阵不可抑制的眩晕。他无法集中自己的思想,方校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抽打在他心里的鞭子,许宁的爸爸,这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难道是许宁说的?他不得而知。
“他爸爸和您说了什么?”他终于可以说出话来。
“做为家长,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谴责我们,他来找我,希望我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他女儿上大学,还有许宁的名声,许宁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孟林不作声,他忽然明白了,不可能是许宁泄露他们的关系的,一定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也许就是在街上无意撞见的,见鬼,他们实在是太不注意了。可现在,该怎么办呢!许宁的爸爸究竟想把他和学校怎么样呢?
孟林想到这儿,断然地对方校长说:“所有的责任我一人承担,不干学校的事,更不关许宁的事,我任凭学校的处罚。”方校长痛惜地摇了摇头,说:“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目前很被动,他爸爸和我提出来要开除你,我和谈他的很清楚,行政关系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地执行,开除一个老师,必须要上报教育局,详细说明开除的原因,可这一来,事情难免要张扬出去,做父母的自然不希望结果是这样。”
孟林知道这是方校长在顾全他的前途,走行政手续往往都是面上一套,暗地里一套,开除一个老师,不是件难事,理由是不难找的,可是,档案上有了被开除的历史,出了教育口怎样,他没想过,反正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做老师了。他很想对方校长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