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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曾经有多好呢?
苏妍还在上高中,父亲厂里正闹分房,父亲努力托着各种关系,打破脑袋也要分个三居室。苏妍有个哥哥,家里大儿大女,住着一套两居室,客厅小的连张床都放不下,小屋内拉起一挂花帘,一间房变两间狭长的卧室,白天,拉起花帘,折起钢丝床,又是一间可以看书、写字的书房;接待同学、朋友的会客室。不到12平米的巴掌大地儿,苏妍和哥哥剑拔弩张的利用每一寸空间。好交际的哥哥时常带朋友回来,她只好溜达出去,许宁家就是一个暂可栖身的好去处。
许宁家倒是很大,四、五间房鲜亮、宽大,在那个家家都还流行真皮沙发的气派的年代,苏妍已在许宁家里初次领略到什么叫布艺沙发。四周雪白的墙面,零星点缀着奇形怪状的油画,色彩跳跃。简约,变了形的人脸,张扬中一股沉默的力量;旧海报被剪得支离破碎,重新拼过,却乱得耐人寻味;特别是那张满是落花的画,蜡黄色的底儿,银红色的花瓣,几缕纤细的风痕,似水逐流般的飘落,每每使苏妍驻足细看,暗暗感动,惟独这张她不仅能一看便懂,更动了她性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感伤。
第一次看,苏妍居然看得眼里生出泪来。许宁便打趣道:“你总是这样,现代版的林妹妹,就是不知道你的眼泪为谁而流。”
苏妍有点不好意思:“讨厌,只是打了个哈欠,不过,这画倒真的让我想起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悲哀来了。”
许宁耸耸肩,不以为然。苏妍又问:“这画谁买的?”“我爸爸。”许宁细看几眼那画,忽然头一歪说:“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买这幅画。”
苏妍“嘁”的一笑:“一个人一个想法,觉得好看就买了呗。”
许宁抿嘴笑道:“他的眼光一向都不错,我喜欢美术,受他遗传。”话落,一声轻轻的叹息:“唉——,男人啊——。”
苏妍笑得暧昧:“你干什么?说着你爸爸呢,怎么男人都出来了,不害臊!”
许宁轻哼一声:“你懂什么?讨厌。”
苏妍不理会她,又看看那画,心下暗自一动,一丝柔弱的波纹如同那画上的几缕风痕,淡淡扫过,一个和许宁同样的自问:男人?
各个房间内的角落里摆放着绿色盆植,高高落落,郁郁葱葱,苏妍曾用指甲掐了掐,一抹绿色的汁液渗到指甲缝里,蹭蹭宽大的叶子,到底还是留下了一小块弯月似的痕迹。多少有些懊悔自己的卤莽,还好,不大引人注意。
卫生间里洁净锃亮的纯色石台上,也摆放着一盆粉红色的小花,苏妍在哥哥工作的宾馆里曾见过这样的摆设,哪里都是亮闪闪的,就连水龙头,都可以清晰地映出苏妍的脸。
家中保姆不在的时候,苏妍也同许宁一样,光着脚踩在洁净的地板上,咚咚咚的,原来走路可以这样的自如无束。“你家很漂亮。”苏妍由衷的说,许宁说:“都是爸爸设计的,再这方面他算半个行家。”
苏妍颇觉意外地:“是吗?你爸爸真棒,我爸爸就会拧螺丝帽。”
最让苏妍惊诧的是许宁父亲的书房,光滑的水杉木镶嵌着水晶玻璃的书柜,自上而下的占了整整两面墙,琳琅满目的书籍分门别类的,象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中,散发着浓厚的似能穿透玻璃窗的墨香气。
通向里间卧室的门大都关着,苏妍好奇的瞄上一眼,止步在高大的书柜前,她不会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轻易触碰书柜上光洁的把手,只是隔着玻璃看那书名,就已得到了几分满足,可这远远不够,苏妍的心像有只小手在呵养。善解人意的许宁看到苏妍一脸“贪婪”的谗样,笑笑说:“看吧,我爸的东西随便看,别弄乱了就行,看完了放回原位。”
苏妍奉还给许宁一个无比动人的笑容:“谢谢,只是,这么多书都是你爸爸的吗?他看的完吗?”“大部分是,他记性可好了,看过的书有的能背给我听,我说他是天才,他却说我不用心。”
自此后,再来许宁家,苏妍常常一个人流连在这幽静的书房里,贪婪地品读着一本本渴慕已久的作品,恨不得一下把它们全读光,看过后,有的也可以牢记于心,她暗笑,过目不忘谁不能够!真的是只要有那样的心,总可以不难的。书房内一张偌大的书桌上总是堆放着一摞摞的纸张、书信,可都码放的有条不紊,有些是英文的,而那些带有中文的书写笔迹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一人之手,遒劲有力,洒脱不羁,隐隐地透出几分霸道。
书桌左角是一张许宁的单人像,微倾着身,笑得灿烂,漂亮的许宁照起像来很会摆姿势,有一次,走在街上被一个自称是电影导演的跟踪了半天,说她具有明星气质,长着一张十分上镜的脸,许宁人小心大,客气的拒绝了,淡淡的对苏妍说:“明星?也不过都是普通人罢了,我爸爸的公司里也常常投资一些广告、电影制作,也没见他们如何的了不起。到头来,总是让人娱乐的。”苏妍不说什么,有的时候,沉默总比交流要让人更容易相处一些。
“怎么没有你妈妈的照片?”苏妍问。
许宁笑笑,重新摆好被苏妍动过的照片,说道:“都一样,只要他喜欢。”
打开垂地的米色窗帘,从巨大的玻璃窗向外远望,遥遥的可以看到远处的白塔、最高山顶上的小亭,不少楼宇散落在接天连壤的矮房院落青砖灰瓦中,几片淡蓝色的水域静如平镜,点缀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古老城市。柔亮的光线暖暖斜洒在宽大的桌面上,苏妍情不自禁的坐下来,柔软的黑皮转椅轻轻的簇拥着她。摩挲着书桌木质抛光的润滑感,想象着书房的主人读书、工作时舒畅的心情,脑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可她来过几次都没有见过书房的主人。
“你爸爸妈妈什么样?有他们的照片吗?”苏妍好奇的问。
零叁 起端
许宁摇摇头:“他们很少照相,旧照片都锁在柜子里,有一部分妈妈带到国外去了。”许宁的妈妈是个外交官,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国内,家里除了一个保姆照顾许宁的饮食生活,剩下的时光总是许宁一个人孤单地打发掉。
有时生活中的索取与奉献像一架失去了平衡的天平,有的却还在不断得到,而没有的,耗尽了所有,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苏妍父亲在厂里老实巴交的做了一辈子的钳工,这几十年,除了家就是厂子,两点一线的生活是他的全部,好象就已占据了他所有的精力。这次赶上厂子分房,凭借着多年在厂子的好人缘,父亲终于舍得拉下一张老脸四处打点着。
“上次没分我,他们欠我的,这次一定成。”父亲一张油糊糊的车道纵横的脸上发出少见的自信光芒。
那一段时间,苏妍觉得是父亲最为忙碌而充满活力的日子。母亲也不再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冲父亲吼了,每天笑眯眯的做好香喷喷的饭菜,还特意给父亲弄两盅“二锅头”,陪着喝两口,指点着争房战略。
苏妍和哥哥也对即将到来的大三居充满了憧憬,甚至还会争论着那张破写字台应该归谁。好象房子的钥匙已到了手,大家可以忙着分那点可怜的家产了。
母亲会用筷子敲着碗边说:“吵吵什么,那张破桌子还能往咱新家搬呀,你俩一人一张新写字台,那才够得上大三居,这样才不会影响苏妍将来考大学。”
从未上过大学的哥哥不服气的揶揄说:“没这新房,她还不考了怎么着,嘁,人家穷人家的孩子条件越差,考上的大学都是名牌。”
“行了,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你,我们是指不上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说的好听饭店管理,那不还是伺候人的吗。”母亲说着顺手给哥夹了块鱼,哥白了她一眼,没再吭声。
父亲一向是略偏袒哥哥的,听了有些不顺耳,吱了口酒,咧了咧嘴冲母亲说:“你懂什么呀,一天到晚就眼不前那点二亩三分地,饭店这行当我看挺好,工作环境比哪儿都强,一年四季,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光那毛料的西服就好几身了,比咱俩哪个挣的都多。”
“那是”母亲总算找到了点平衡。
哥哥不言不语的给父亲空了的酒盅里重新续满了酒。父亲略带感慨地说:“咱家只要出一个大学生我这辈子也算踏实了,我就指着我闺女喽。”
苏妍深吸了一口气,饭吃了一半就感觉饱了,假装不理会他们所议论的,将话岔开:“妈,咱家房子下来了,打算怎么装修呀?”
其他几个人又都兴奋起来,哥说:“可不能光图省钱,最好是一步到位,就照我们饭店的标准来个五星级。”说完,被自己的幽默逗得笑起来。
父亲和母亲倒是实际的很,讨论着是弄最近新流行的软包还是喷漆。苏妍却突然间说:“应该装的有点艺术氛围,比如,咱们可以在卫生间里摆盆插花,挺浪漫的。”
“噗”,母亲的一口汤及时地喷到了碗里,才没有喷到对面哥哥的脸上,哥哥揶揄地说:“你还真想把咱家弄的跟我们饭店似的呀,有病。”
妈妈笑到一半时喘了口气:“你爸拉屎那么臭,一个屁能把花崩谢了。“说完已笑得不能自已了。
父亲故作严肃状:“我还真拉不出来,你哪来的臭讲究呀,干脆,让我脑袋上天天顶着花得了。”
父亲的话让全家人笑的更响了,苏妍不明白这件事有那么好笑吗,不服气地说:“许宁家的卫生间真的是那样的。”
母亲开始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说:“那是他们家有钱烧的,赶紧快吃,温书去,竟跟人比厕所,比比正经的,人家许宁学习那么好,你成天跟她一块,怎么不学学这个呀。”
“就是。”父亲应和着离开了饭桌,哥哥带着嘲讽的坏笑也一边剔牙去了。
剩下苏妍一个人嘟着觜扒拉最后几口饭,可心里却有几朵小粉花在轻轻地摇曳,还有那明晃晃的落地书柜。
哥哥剔完了牙,撮着脚上的泥,懒懒地发下话来:“一会儿有人找我商量点事。”其实他的潜台词是:“你该哪儿呆着,自己看着办。”
苏妍不悦:“我这两天要测验了,你还是出去吧。”
哥哥眉头一皱:“怎么开学没几天就测验呀?今天不想出去,有事有事的,别跟我犯拧啊!”
苏妍不再吱声,其实哥哥平常还是尽可能的照顾她的,常常把屋子让出来,自己和朋友在外边混,一个星期多上个夜班,饭店里也有宿舍。除非是兜里没子弹了,不好意思跟哥们那儿蹭吃蹭喝的,才会留在家里。看来今天无外乎又是这样了。
母亲听到了兄妹俩的对话,立即冲哥哥喊:“你妹妹学习重要,还是你那帮狐朋狗友重要呀?你出去玩去,别往家招人。”
哥哥一下跳离沙发,扯着青筋叫起来:“我有事,人家给我送东西来,我怎么出去呀,我的事,你少管。”
母亲张着两手的肥皂沫也冲出厨房,怒瞪两眼:“和谁讲话那,我不管你,你能长那么大?狗怂脾气,和你爸一个样。”
父
亲在一旁不耐烦地也吼上了:“你也是,你脾气就好了,有你那么说孩子的吗?”
眼看一场混合战又要打响了,苏妍强忍着烦躁及时地说道:“你们能不能别老嚷嚷了,难道咱们家说点什么事就不能商量着来吗?我去许宁家温书,晚上不回来了。”说完气愤愤的跑到小屋里收拾书包。其他人见状也都偃旗息鼓了。
父亲小声的甩过一句话:“事事儿的,越大越没出息。”继而回脸问母亲:“老去人家合适吗,人家大人不烦那?”
“没事,许宁她妈在国外办公,一年到头不挨家。他爸是个做生意的,也老不在家,就剩下许宁一个女孩住那好几间房,黑不窿咚的害怕,苏妍就正好陪着做伴,还能和许宁学学功课,一举两得。”妈妈一向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很会算计的人。
“他们家不是有保姆吗?”父亲追问道。
“那能和家里人一样嘛,也就伺候吃喝呗!”母亲白了父亲一眼,怪他问的没水平。苏妍从屋里探出头来补充说:“到现在我去她家有五六回了,就只有我们俩,她爸她妈什么模样我还不知道呢。”“贫劲的,不早了,都快八点了,要去就快点”。
母亲催促着。父亲有点感慨:“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