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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为什么施夜朝会变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躺在病床上的施夜朝困难的呼吸着。
眼神儿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模糊的人影,他听得见耳边有慕修的呼吸声,也听得见还有脚步的声音,但是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是谁,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干涸的唇瓣,微微泛白。
充满了福尔马林与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刺鼻的很。
他的眼,缓缓的,缓缓的低垂。
“施夜朝!”慕修狠狠的握紧了他的手,却不敢用力,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就要闭上眼的施夜朝,心头钝痛了起来,脸色也有些苍白,却并未有离开的想法,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救他慕修,却竟然可以挡下那致命挡一枪,施夜朝,如果我们相识的早,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果果,你我是否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铁的兄弟?
慕果果一步步走上前来,温柔的笑着,没有一刻,她的脸上笑容会是如此的空灵,她伸出手,覆上了施夜朝微微泛着冷意的手背,然后触摸到了他的手指骨,心底暗叹,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冷呢?
却是握紧了他的手,想要为他取暖。
“夜朝哥哥,我来了。”她又叫他夜朝哥哥了,虽然这么叫着有点傻缺,可是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少女的时代,那个十七岁,最张扬最青春,却又是最单纯的美好时代。
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是在病床上,而是在墨西哥的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施夜朝听见了慕果果的声音,心底狠狠的酸涩了起来。
医生所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他已经抢救无效了!
短暂的片刻,他似乎有些激动了起来,整个人的精神也似乎不再那么恍惚,可是施夜朝心底却明白,这是回光返照的表现了。
“手……。手……”
这时候,整个病房中都是安静无声的,云峥,盛凯歌,付希之,石色,慕修,慕果果,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难受的表情。
可是施夜朝的声音却突兀的响起来了。
“医生,医生,他说话了医生,医生人呢!”慕修疯狂的叫喊着,可是付希之却难过的走上前来按压住慕修就要发狂的身子,“三哥你冷静一点,三哥,他这是回光返照了!”付希之知道这样说话很伤人。
可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哥跟三嫂永远的活在这样自责的心境中。
他只有提醒他们,施夜朝真的要死了,他们才能振作起来,他们以后应该做的,不是活在愧疚中,而是为施夜朝报仇!
慕果果靠近了施夜朝,听着他说话:“你说,我在听。”她声音很轻很轻。
施夜朝闻到了属于慕果果的味道,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手机……。”
说了这俩字,他几乎再呼吸不过来,想要开口,却只能怔愣的感受着自己的呼吸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远的感觉,那种无法再喘息的难受,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就越发的苍白了起来,甚至带着几分青色。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慕果果白皙干净的脸庞,心头想要再次感受那种为她而狂乱跳动的心跳声,却是已经再也做不到了,他自己的眼底都带着几分惊愕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深含情愫,那乌黑的瞳仁,在灯光下越发的清明起来,这一刻,他清楚的看见了自己梦中情人的脸庞离得这么近这么近,却再也无法亲吻她。
眼底温热了起来,施夜朝在心底冷嘲自己,竟然在死之前还想着亲吻她……。
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的,缓缓的动弹了两下,慕果果紧紧的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整个病房几乎是安静的毫无声息,连大家的呼吸声都下意识的静止了起来。
她亲眼看着他的眼眸,缓缓垂落,再垂落,最终直至再也无法睁开。
慕果果终于抑制不住的轻颤了起来,心底压抑的大石头,也在这一刻狠狠的堵在了嗓子,她忍不住的哭出声来,狠狠的抽噎着,悲恸的哭声,让这个病房,都充满了哀伤的味道。
施夜朝的眼眸紧闭的那一刻,他的心底,落下了无声的道别:
再见了果果,再见了——我曾经唯一纯真炙热的,真爱过的女人……。
慕果果终于再也无法遏制的跪在地上狠狠的哭了起来,仰着头,不想让悲伤的;泪水冲刷自己的脸颊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慕修狠狠的抱紧了她,眼角处,有晶莹的液体划过。
整个病房中所有人的情绪,都陷入了一种低潮中,他们看着眼前已经闭上了眼睛,毫无声息的男人,脑海中划过的,一幕幕却都是关于他的,施夜朝在他们的队伍中逐渐的融入,逐渐的靠拢,那些场景,那些记忆,一下子变成了碎片,在他们的心底,浮光掠影一般的,迅速掠过。
慕果果哭的悲恸的声音打动了这个病房中所有男人刚硬的心。
她的泪水,像是滴落在了慕修那颗冷硬的心头上。
每一颗,每一滴,都那么的灼心。
气氛沉闷到了顶点。
“手机。”慕果果跪在地上的身影却忽然往施夜朝的病床上爬去,他身上甚至还穿着今日去参加开幕式的衬衫和西裤,可是此刻,他却再也无法开口,再也无法睁开眼,再也无法听见他们的呼唤了。
拿起手机,慕果果解锁后直接胡乱的寻找玄机。
他在离开前说了手机二字,想要表达什么?
眼泪滴在屏幕上,她的手指颤抖而慌乱。
“我来吧。”石色走上前,眼角处的湿意,与慕果果无异。
从慕果果慌乱的动作中抢过手机,石色狠狠的深呼吸一口气,她想,施夜朝一定是在手机中留下了什么东西,想要告诉果果。
想了想,她便毫不犹豫的往手机微博,微信,任何一个可以通讯的地方寻找痕迹,却根本没有与慕果果联系过的痕迹。
“你们平时都是打电话联系的吧?”石色问完根本不需要等慕果果的回答,便已经开始着手在他的手机中查找了起来,通讯录上慕果果的名字,被施夜朝写成了:她。
多么简单的一个字。
可是却带着施夜朝永远无法做到的梦。
终于,石色看见屏幕上的某个位置的时候,她的身躯狠狠的震了震,心也说不出的酸楚了起来,紧紧的抿着唇瓣,才足以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原来,原来施夜朝,一直都是这么隐忍,且深沉的爱着慕果果么?
手机上显示着的位置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信息箱,可是,却不是已发送,而是未发送的草稿箱——
这里边儿,有上百封未曾给慕果果发出去的信息。
第一封:若不是那一天墨西哥的午后阳光太好,怎么会让我懂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情感,爱而不得?
第二封:你跟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前边的那些,都是慕果果与慕修在H市的时候,施夜朝也在的时候,存下来的信息,看上边儿的日期就知道,而后边儿的几封,也就是近期的几封短信,却是真正撼动人心的。
第一百二十封:若是这个世界上,我跟他,只能留下一个人,那么我希望是,我走,他留,因为,你是那么的在乎他,没有了他,你的人生,便再也不会完美。
看到这里,慕果果伸出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原来,在那么早以前,施夜朝便已经开始想过这个问题么?看见日期,却正好是发现慕修身体不行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六封: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我的心底,你是多么珍贵。
第一百三十封:你越来越成功,而我这个幕后爱慕者,也只能越来越沉默。
……。
慕果果的眼泪,又一次的流下来。
场内的几个男人都为之触动万分。
哭了又哭,眼泪像是流不完似的,在这一天,她以泪洗面。
——
“这件事情我们要怎么跟施家交代?”空气中沉溺了太久,让大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付希之舔了舔唇,思量再三,这才开口。
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必须提醒三哥他们还要动手。
慕修搂着慕果果的手,松了松:“找到狙击手了吗?”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看着施夜朝的,不管那个人是谁,他翻天覆地都要找出来,不仅仅是为了给施夜朝报仇。
“还没有,但是我已经让我的手下都开始注意了。”云峥乃是金三角之人,手下又有杀手组织,更是方便查探这些方面的消息,顿时间,大家之间的气氛也因为这些谈话而松弛了几分。
“施家那边我来说吧?”慕果果抬起眼,那双红肿的像是兔子眼似的眼眸已经让人看不出来到底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了,绯红无比。
“没关系,施家那边我来说,今天你就在家中休息,等会我们还要出去办点事情,嗯?”慕修用食指轻轻的抚摸着慕果果此刻哭的热烫的脸颊,心疼的要命,可是对于施夜朝的离开,他也有着说不尽的责任。
“好。”她声音沙哑的点头,她暂时不想回家,现在,她觉得自己要是在家,会疯掉的。
“石色你留下来陪她,我们现在出去。”慕修再次恢复了最初的冷峻形象,英挺的眉目间,全都是凛然的杀气,这一次,慕果果不想阻止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让他不去冒险。
这是他们欠施夜朝的。
几个男人一离开,这个病房立刻变得阴森起来。
石色与慕果果俩人都觉得身体发冷,可是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难过。
“快别哭了,要是施夜朝知道你这样伤心,他也不会走好的。”石色自己一边儿流着泪,这边儿却叫着慕果果别哭,慕果果心底有些想笑,却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俩人终于紧紧的抱在了一起,狠狠的哭出声来,歇斯底里的哭泣比撕心裂肺的哭泣,更令人惊惧——
慕修等人一离开医院,就各自行动。
慕修率先去了施家,而云峥带着盛凯歌开着车来到离京都就近的一个属于他旗下的杀手组织中,另外便是付希之,他独身回到了刑警大队中。
相比他们,慕修是动作最快的一个。
空气中处处都散发着冷意,他浑身的狂妄也变成了收敛,此刻冷峻的眉宇之间,除了霸气,还有几分别人不会懂得的深沉的锐利。
这一次,他要动手,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敲了门,等待施家开门是漫长的。
分明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可是他却感觉等待了半个小时之久,有人前来开门,是施家的管家。
“您好,请问您是?”这位管家在京都也算是看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了,现在有人出现在家门前,自然看得出来此人身上的气势。
“大叔您好,我是慕修,施夜朝的朋友,施夜朝他……。他今日……死亡了。”
慕修的话一出,只见这位管家陡然间退后了两笔,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子上,是不可置信的脸庞。
“不可能的,我们少爷昨天还回来了的。”他大喊着争辩道。
施家被他这么一喊,立刻就有了动静。
一男一女着急的从房间中走出来,年迈的身影却带着犀利的目光看向外边儿这个男人,慕家的长子?他怎么会来?他们心底虽然怀疑,但是却还是将慕修请了进去。
在慕修的一番承认说辞之下,这两位头发泛白的老人眼底也露出了悲恸之色。
施妈妈此刻哭的不像话,而施爸爸则是一边抹泪一边轻拍着自己的老伴,身为施夜朝的父母,他们清楚的知道施夜朝在墨西哥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终有一天自己的儿子,会死在黑道之人手中。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们施家。”施夜朝的妈妈疯狂的冲上前来,狠狠的甩了慕修一个耳光,慕修根本不躲,站在原地,眼底也是悲痛。
“无法补偿。”他淡声开口。
眼神中虽然冷漠,却带着坚定:“我会提着那人的头来见你们的。”
咚!
慕修跪了下来。
施夜朝的父亲看见慕修眼底的诚恳与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心头也是大大的吃惊,慕修的名字他听过的,更加知道慕家是什么样的家族,施夜朝为了慕修而死……。慕家是国家级保护家族,这样的家族一生都是为国家而活的。
“我们家夜朝为了你而死,是否有任何荣誉?”
施夜朝的父亲终于开口,说的却是这样的话,施妈妈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心底一阵阵的抽疼,就要昏过去。
“有!烈士追悼。”
慕修也是沉痛。
房间中安静了下来,施夜朝的妈妈依旧流泪,她虽然爱子心切,却也明白了慕修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这一刻,她也说不清楚心头是什么滋味儿,自家的儿子早已经跟正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