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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以不永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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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吉林的最后一天,她去了精神医院。有一位和她不错的同学工作在那里。她们从池塘边一路走到林子里。几十个病人在操场上做着奇怪的早操,还有些人一边挖蚯蚓一边说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她迎着风声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对同学讲述了一遍,然后她叹了口气,看着压下来的阴云。她觉得要是哭出来的话或许会好一些,最起码能感动对方。但是她早就没有泪水了。要下雨了。    
    “我不能去,你好好想想,就算去了也于事无补。”    
    “但当初可是你出的点子,事情这么糟糕你就没一点责任?”你妻子对自己竟然说出这么怨恨的话感到惊讶,“你怕我把你也扯下来是不是?哦,你都升到副院长了。”    
    “那时你要不听我的话会更糟糕。想想吧,至少这让你们过了十三年的幸福日子。”    
    她看看四周,那些穿病服的人抱着头往回跑。有几滴雨点打在她脸上。    
    “他到底杀没杀过人?”    
    “没有。”    
    “你太感情用事了。想过没有,也许真像口供里讲的,在你睡着的时候他出去了?”    
    “不会的,他一定是清白的。有人给他扣帽子,你知道吗?那些警察抓不着人就拿钟磊顶罪,从头到尾我们都陷在阴谋里了。”    
    一个女人举着一根树枝挡住自己的脸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上面的树叶摇个不停。    
    “回去,回去,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暴露目标了?”那女人沮丧地往回走,“哦,树叶太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你,去长春作证,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不去。你说我去了又有什么用?他犯的是这宗罪。他杀了人,我能证明什么?”    
    “他没杀人。我们被人算计了,我说过的。”    
    雨突然大起来,很急很密。两人的头发都被淋湿了。    
    “下雨了。”她淡淡地说,仿佛是在说赶紧回去吧。    
    “你必须得去,到时候法庭会找你的。一审二审我没来找你,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原谅我,别怪我过河拆桥。他是我丈夫。”    
    


第二部第11节 各种各样的事情

    火车启动时她泪流满面,后来她把这当成没有干掉的雨水。雨点打在车窗上,慢慢汇在一起流了下来。随后又有一些新的雨点落在上面。她忍受不了眼前的情形,推开车窗。这引起了其他乘客的抗议,对此她无动于衷。一个男人走过来气冲冲地关上窗子瞪了她一眼,看到她冰冷的表情,他的情绪马上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对她笑了笑,“如果真难受的话,开一半好了。”    
    她在两个多小时的旅途中想起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很奇怪没有几件是与你有关的。过去的回忆一幕幕毫无联系地浮现出来。她想起那天夜里有一个帽子上全是雪花的人把她从睡梦中敲醒,隔着门告诉她丈夫死在了工地上。她挺住打开门,外面的人已泣不成声,这反而让她对安慰她的那个人笑了笑;她想起原来有一个小伙子在松花江划船时向她求婚,她提醒他自己是个寡妇,“但结婚了就不是了。”他在船头上抱起她,小船摇摇晃晃就要翻了,她吓得哭了出来。    
    长春也在下雨,但比吉林小一些。下车后她拦住一辆出租车。好多情侣都在撑着一把伞静静地走着。她在后排闭上眼睛。小时候她就知道,如果和一个女人结过婚的丈夫一个个都死了,那她就注定是个克夫的女人。汽车驶入人民广场,有些老人聚在亭子里唱戏。这时她明白之所以和你结婚似乎只是为了摆脱自己还是寡妇的尴尬境遇,而此时她全力挽救你的性命看上去也只是不想使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克夫的女人。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爱过你,这么多年来她只是在维系着这场失去爱情的婚姻的最后防线。她不敢再去看你,摇开车窗。雨停了。    
    “司机,往回走,不去监狱了。”    
    你以为妻子会来看你的,检察官也会过来考考你忘了没有。结果他们谁都没来。十五天里你都在窗前望着外面,这成了你活着的唯一乐趣。一直在下雨,偶尔会晴一两天。你看着天一点一点变冷,总想把这些记下来,但是这里没有纸笔,只有一张床。你躺在床上把它们记在心底。十三号下雨了,十四号雨还没停,十五号中午放晴,但是夜里听到了雷声,有三个闪电,不过没下雨。后来你都弄乱了,仔细地回忆到底哪天是晴天,前天没有雨,那是几号呢?你都忘了今天是几号了。    
    董三川来看过你一次,你坐在他面前,找不到什么要说的。你意识到你所有的感情正在慢慢消失。    
    “钟哥,嫂子都对我讲了,出来吧。”    
    “杀了人,能说走就走吗?”    
    “你杀人了?你要是能杀人,我他妈都够下地狱了。”    
    你对他笑笑。“我真的罪有应得,毛毛是我杀的,她是我女儿。”    
    “过去的事你都忘了?”    
    “至少我还记得你。”    
    “钟哥,吉林那些朋友都挺想你的。小李现在我们都叫他老李,孩子都快十岁了。赵三儿不上班做买卖去了,发了点儿财,上个月还请客喝酒呢。强哥这回可出息,他儿子今天考北大去了。”    
    “王麻将还玩不玩了?”你想起了这些人。    
    “王麻将那年把房子输出去了。他老婆要跟他闹离婚,后来他戒赌了,说戒就戒。两口子在外面租房住了几年,又攒钱买了套大房子,谁想到没几天好日子就……”    
    “怎么了?”    
    “他也死了。跑货到南方被人劫了,尸体运回来我们去看他,全身刺了十一刀。十一刀啊,我伸出两只手都查不过来,肠子都捅出来了。”    
    他伏在桌上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你。“钟哥,我还想和你喝顿酒呢。咱哥儿几个别一个个都走了啊。”    
    “下辈子,咱有的是时间,犯得上着急吗?”    
    “行,下辈子!”他笑了。    
    外面又下起雨,雨打在房檐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好像有人在摇签算命。    
    “钟哥,这烟你拿回去,总有你抽的时候,这瓶酒你揣起来,还有这只鸡,你都收着。我寻思你这几天挺闷的,买个小游戏机,你没意思就玩会儿。”    
    “你现在有吗?”    
    “你要什么?我给你买去。”    
    “没别的,就少点儿纸和笔。”    
    八    
    “说实话,我头一次到四星的酒店吃饭。不错,我真希望以后每一个对手都是你这身份的。”    
    “我今天四十三岁,已经坐到局长的位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功吗?”他抽出云烟递给雷奇一支,自己点一支,“很简单,就是我始终保持着那种博爱精神。我会满足各种人的要求。不过我担心我今天的到来实在满足不了你这么自负的成就感。”    
    “没关系,咱们慢慢来。说太快了,白瞎这一桌子好酒好菜了。这么多样式,又记到哪笔账上啊?”    
    “我私人请你的,算是替毛毛对你表示感谢。”    
    “有道理。二十万都没了你还差这点儿钱吗?还有,钱再不抓紧花可就没机会花了,你说死了留给谁呀?你妻子?她家里可不缺钱。”    
    “你要是只想在我这儿蹭顿饭的话,我请你就是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好,说正题。我昨天去看毛毛她妈了。”    
    “哈哈,我都说她不在了,我把她送走了。你还不信,你愿意白跑一趟我可拦不住你。”    
    “是不在,不过没白跑。”他打开文件包,“这是我在车上带回来的报纸,你看看,收获有多大?”    
    “怎么了?”    
    “下面,你看看下面写的。”    
    “高架桥的事,哦,这是记者对我的采访。”他放下报纸,“和毛毛有关系吗?”    
    “是,没关系。要是把那二十万也插进来,关系可就大了。”    
    “你这二十年来就靠着想像力办案吧?”    
    “对,想像力很重要。但是我想象不到有谁可以用那种方式杀死自己的女儿。”    
    “我确实得佩服你无边无际的想象。”    
    “好,我从头到尾跟你说说。毛毛是那天夜里一点钟出的事,我到现场时是早上六点钟,之前除了一个报案的女人来过,还没有其他人。那女的动过尸体,我当时能确定凶手没有重新来这里干过什么。因为报案时间是五点多,之前天还黑着,想要在黑暗中做些什么破坏是很容易的。”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我到现场以为这又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奸杀案,或许凶手就是个夜里游荡的流浪汉。说实话,这一度令我失去了兴致。但是我马上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就是附近没有烟头,一个烟头也没有。”    
    “这很正常,凶犯不抽烟,或者他之后把烟头都捡起来了。”    
    “后者不可能,我说过那时候很黑,他找不到烟头的。凶犯应该抽烟,因为我在毛毛的衣服和头发上闻到很浓的烟味,倒在地上五个多小时还没散尽。我就推测,毛毛并不是死在这里,她是死后被人拖过来的。然后就地用一根树棍对毛毛实施暴行,他应该没有进行性行为,死者体内没有精液。这样我就勾画出一些轮廓,毛毛死前一直和凶犯在一起,身上那么重的烟味应该是在屋子里熏的,之后两个人有了分歧,凶犯就疯狂地掐死了她。我在附近转了转,没发现哪里有这样的小屋子。而太远的地方又不可能,凶犯是抱着尸体过来的,地上没有拖拽的痕迹。凶犯很狡猾,特意做了强奸毛毛的假象。到此为止我能断定那是毛毛认识的男人,只是不明白他们是在哪儿谈的,谈些什么,不过后来你提醒了我。”    
    “我说过什么?”    
    “你没说什么。只是不多久我知道你的车当天晚上出现在前进广场那一带。我当时突然明白是在车里,毛毛在车里和凶犯见面的,而且一定是私家车。我考虑过出租车,但是我查到毛毛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出租这一行的。我想你应该和案子有些联系,不过你很幸运,不止一个人能证明你那时在开会。”    
    “我确实在市府,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怀疑我呢?他是我女儿你知道吗!”    
    “因为你向我隐瞒事实,你说毛毛死前一直在家,还把手机的事和去她母亲那里的时间编得那么圆滑,那么合情合理,显然这是有预谋的。还有,连杜宇琪的父母你也瞒着,还劝他们别再找了,你派人去找。而你始终没让人找过他们。你女儿跑了,你却无动于衷。因为你怕找到了他们,那二十万也就公开了。我确定那是黑钱,你怕受贿的事暴露出去,这样你不但丢了职位,还得坐牢,是不是?”    
    张文再苦笑一会儿,点上一支烟,扔给雷奇一支,把两个人的酒满上。    
    “你是我这么多年里见到的最毒的一个人。”    
    “除了可以告我受贿,你还不能拿我怎么样。可那钱是正当渠道来的。”    
    “由于毛毛有三个月的身孕,所以开始我怀疑过使她怀孕的那个男孩。杜宇琪的第一次出现是在现场,有人看见他确实没干什么,坐在那儿不停地哭而已。还有,他带着那二十万,显出毫不在乎那些钱的样子,这样他的又一个动机也不存在。最后,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车,这使他根本干不了这件事。”    
    “那孩子对你讲什么了?”    
    “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张文再,你别想打他的主意,不然我雷奇让你不得好死!”    
    “你太激动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今天是不会来的。”    
    雷奇把一杯白酒一口喝下去,然后将烟头扔到杯中。“他只说毛毛突然要回去,也不说为什么,拦都拦不住。所以我想她不知何时突然知道这是黑钱,所以她把钱留在杜宇琪那里,回来找你要挟什么,我不清楚她要什么。不过他们已经买好了去上海的车票,打算第二天就走。她找你要钱吗?”    
    “第二天就走?”张文再呆住了,转身看着包厢外面走来走去的服务生。    
    “有什么事吗?先生?”一位身着旗袍的小姐停下问他。    
    “没有,没有。”他对她笑着,身子转回来,满眼都是眼泪。    
    “好像你刚刚已经承认了吧?张局长?”    
    “承认什么?”他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光,“我为我女儿感到难过。”    
    “是这样吗?如果那天晚上你没见过毛毛的话,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们还在长春,你以为她早已走了。事实不是这样,毛毛联系到你了,你因此变得紧张起来。她向你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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