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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岳、阮惠弟兄遣官叩关进贡,两广总督孙士毅闻报,亲至镇南关,对其使“大声呵斥。并谕以天朝已调大兵,分路进讨,令该夷官归谕阮岳迅速悔罪自新,迎还故主”。乾隆帝知悉此事,于七月二十四日下谕嘉奖孙士毅说:“阮岳逐主乱常,差人进贡,断无即准其纳款之理”。孙士毅所办甚妥,著赏上用蟒袍料一件,以示优奖。[5]
从六月十七日得悉安南大乱,直到八月二十六日,这七十天里,乾隆帝虽多次下谕强调要“兴灭继绝”,“字小存亡”,帮助安南王孙逐阮复国,但仅只是谕令王孙黎维祁及安南臣民起兵逐阮,清政府以总督名义发布斥阮檄文,扬言要派大军出征,可是并未决定要出关作战,数千官兵均在边界屯驻。到了八月二十七日,乾隆帝对安南的方针,有了重大的变化。
根据孙士毅的陆续奏报,乾隆帝于八月二十七日下谕说:黎维祁亲赴山南,招集义兵,竟为阮军所逼,仅带跟随数人,入山藏匿,“看来竟是一无能为之人,难望其振作恢复”。阮岳、阮惠弟兄,见到孙士毅檄文,“畏惧遁逃”。阮惠的心腹潘启德,一接檄文,“即知去逆效顺”,遵孙之令,纠约七州人马及厂民,速即前进,“自无难直达黎城”。阮岳等系见檄文宣布天朝“调备大兵”,“声罪致讨”,而震惊远遁,若知清兵仅系“虚张声势,必益无畏惧”,将会故智复萌,“竟图篡夺”。因此,孙士毅奏请“先期调兵预备之处,自当如此办理”。但如用兵进讨,孙士毅系两广总督,关系甚重,“断不可亲领前往”。看来“阮岳等亦无须多兵剿办”,著令广西提督许世亨及总兵一、二员,带兵数千名前进,孙士毅再预备数千,在关隘驻扎,“声言续发”,谅阮岳、阮惠不敢负隅顽抗。[6]
乾隆帝这次决定要正式出兵了,因为黎维祁无能,而阮岳、阮惠一闻檄文即逃,可见出兵易于成功。就这样,他下了出兵之谕。
孙士毅继续奏报黎王旧臣起兵和阮惠属下官将反正投诚的消息,以及处理办法。牧马土司闭阮律擒献伪官阮远犹。数万厂民接到孙士毅札谕及闻皇上恩准发给口粮,“俱踊跃欢欣,情愿前驱杀贼”,孙士毅委派曾在厂上工作年久“为群情所服”之幕友林际清统领攻敌。播启德统率七州人马,不断向前进军。阮氏兄弟遣攻谅山之将陈名炳,看到沿途檄文,“心生悔惧,情愿归顺嗣孙”,恢复故主之国。乾隆帝十分高兴,先后下达三谕,嘉奖有功人员,赏给林际清知县职衔,论述用兵方法。他着重指出,潘启德等官将和厂民,“皆因闻天朝声罪致讨,是以群起响应。”伪官朱廷理供称阮惠离开黎城后,仍“意存观望”,留兵七八千分守黎城及各处要隘,一待清兵进攻,即退守富春。因此,内地官兵若不及时前进,则阮惠将“妄思窥伺”,安南各镇官将将畏阮氏报复而观望,厂民、播启德等亦会犹豫动摇。著孙士毅派许世亨等领兵三千出关前进,孙仍留驻,或于关外作进剿之势”。[7]
两广总督孙士毅虽连续申请统兵出征为帝所止,但并未就此罢休。很可能是因为看到进展顺利,安南旧王即将复国,欲图建树奇功殊勋,所以孙又一次奏请出关杀敌。孙士毅想出了一条新的理由,奏称:各关隘官兵,与其驻扎本境,暗为黎氏糜费钱粮,并需内地兵丁护送国王嗣孙黎维祁的家属出境,“不如建竖旗鼓,出关进讨,捣穴擒渠。”[8]乾隆帝终于为其言所动,于十月初三日下谕说:安南各厂起兵,随嗣孙之三弟黎维祇来到谅山,会同潘启德进剿,保胜、都龙二处土目集兵聚粮,协同杀敌。黎维祁已出山,但其潜匿一年,豪无展布,现虽纠集义民,欲图恢复,“其成败尚未可知”。孙士毅所言建旗出关,“所见甚正”。孙士毅既胸有成竹,力肩钜任,自请出关进剿,“则此事竟交与该督一手承办,庶呼应更灵,蒇功自速”。[9]不久,他批准孙之建议令其统兵一万出关,作为正兵,又命云贵总督富纲派兵八千,交云南提督乌大经统领,作为偏师,由云南蒙自出发,进攻安南之宣光、兴化等处。
清军向安南泰德王阮惠进攻的“兴灭继绝”之战,就这样开始了。
三、轻取黎城封国王 孙士毅荣封一等谋勇公
两广总督孙士毅奏准征讨安南阮惠弟兄后,立即调兵遣将,筹办粮饷。原调广西兵四千,现添一千,并调广东兵五千。乾隆五十三年十月二十八日,孙士毅与广西提督许世亨统兵一万出镇南关,以八千直捣安南东京黎城,以二千驻谅山为声援。云南提督乌大经领滇兵八千,取道开化厅之马白关,逾咒河,入交趾界一千余里至宣化镇,为广兵声援。
乾隆帝以“兵行饷运”,安南节年荒歉,难以采买,谕令设台安站,从内地转运粮食。云南、广西两路共设台站七十余所,保证了军粮的供应。乾隆帝以富良江地居险要,阮惠必严加防守,“令官兵难以径渡”,而该江江面辽阔,敌军不能处处设防,因此谕令孙士毅一面督兵佯攻,一面遣许世亨领兵从上游或下游,乘其不备,“设法迅渡”,使敌军为官员从天而降所惊,其沿江敌军营屯“自必纷纷溃散,此史册所载偷渡之计,行之有效者”。[10]
孙士毅、许世亨出关后,迅速抵达谅山,继续往前,总兵尚维屏、副将庆成领广西兵,总兵张朝龙、李化龙率广东兵,各士兵义勇随行,号称数十万,浩浩荡荡,杀向黎城,各隘阮惠所派守兵纷纷后撤,惟扼三江之险以拒。第一条江为寿昌江。十一月十三日,尚维屏、庆成领兵一千余名,五更时刻抵寿昌江,阮兵退保南岸。清兵进攻,因浮桥断,乘筏前行,时值大雾,阮兵自相格杀,清兵遂尽渡河,杀敌甚多。十五日抵达阮军依恃之第二条江市球江。江面宽阔,南岸依山,高于北岸,阮军据险列炮,守备坚固,清兵无法结筏横渡。诸将商议,以江势缭曲,敌军看不到远处,因此,阳运竹木制造浮桥,排列大炮多门,隔江轰打,佯装必渡此江,而潜派兵二千,由总兵张朝龙统领,于上游二十里水流缓慢处,用竹筏及农家小舟,于子夜半偷渡。十七日早晨,清军主力乘筏渡江,抵达岸边,与阮军交锋,正当紧张厮杀之时,上游之兵已绕出敌军背后,居高临下,呐喊冲击,声震山谷,前后夹实,阮军出于意料之外,不知清军从何而来,阵乱,“瓦解溃北”,死伤数千。
第三条江是富良江,在都城门外。阮军尽伐沿江竹木,收敛各舟于南岸。清军于十九日黎明抵富良江,遥望其阵不整,知守军无固志,乃觅远处小舟,载兵百余名,夜至江心,夺其战舰一,遂载兵二百余人,许世亨亲率,先渡过江,又夺小舟三十余只,轮番渡兵二千余人,分头攻敌。阮军“昏夜不辨多寡,大溃”。清军获敌舟十余艘及总兵、侯、伯将官数十人。二十日早晨,大军皆渡,守军己撒,黎氏宗族及城民出迎,孙士毅、许世亨入黎城,宣慰后出。黎城环以土垒,仅数尺高,上植丛竹,内有砖城二,为国王所居,宫室业已荡尽。黎维祁由潜匿之民村出来,当日晚上二更时刻赶赴军营。
孙士毅遵奉帝谕,于十一月二十二日传旨,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其册文说:
“朕维抚驭中外,绥靖遐迩,义莫大于治乱持危,道莫隆于兴灭继绝。其有夙共朝命,久列世封,遭家国之多艰,属臣民之不靖,则必去其蟊贼,拯厥颠济,……以肃屏藩之制。尔安南国嗣孙黎维祁,化沐炎陬,序承冢嗣,当尔祖奄逝之日,正阮逆构乱之时,肇衅萧墙,失守符印,孑身播越,阖室迁移,弃彼故都,依于上国。溯百五十年之职贡,能不念其祖宗,披十六道之舆图,原非利其土地,且柔远人所以大无外,讨乱贼所以傲不虔,是用辑尔室家,克完居处,励尔臣庶,共复仇仇,特敕大吏以濯征,爰董王师而迅剿。先声所詟,巨憝奚逃,内难斯宁,群情更附,释其琐尾流离之困,加以生死肉骨之恩,旧服式循,新纶允贲。兹封尔为安南国王,锡之新印,王其慎修纲纪,祇奉威灵,戢和民人,保守疆土,勿怠荒而废事,勿怀安以败名,庶荷天朝再造之仁,益迓国作重延之福。钦哉,毋替朕命。”[11]
孙士毅将获捷情形陆续奏报,乾隆帝非常高兴。当他于十二月初六日看到孙呈巧渡市球江的奏折时,连下两谕,赏给孙士毅玉如意一柄、御用汉玉扳指一个、荷包三对,赐许世亨御用玉扳指一个、荷包三个,赏张朝龙、李化龙、尚维继屏荷包各一对,其他有功将弁,分别赏戴花翎赐巴图鲁名号。乾隆帝盛赞孙士毅“调度有方”,“办理悉合机宜”,许诺其如能生擒阮惠,将照阿桂平金川捕获索诺木、福康安剿台湾拿获林爽文之例,特沛殊恩,晋封公爵,赏给红宝石顶、四团龙褂、黄带紫恚耙哉殉枰臁薄�
过了三天,十二月初九日,孙士毅呈报十一月二十日大败阮兵攻克东京黎城之奏折到京。乾隆帝甚喜,立即下谕封赏孙士毅说:“览奏嘉悦之至”。阮惠等人逐主乱常,窃据黎都,一经大兵声讨,望风奔窜,“俾黎氏国祚重延,并不利其寸土,于字小存亡之道,仁至义尽,实史册所仅见”。孙士毅力肩重任,调度有方,不及一月,“即已迅奏肤功,克副委仁”,著加恩晋封一等谋勇公,赏戴红宝石帽顶,“以示优眷”,俟擒获阮惠时,再续降恩旨,“格外优异”。封许世亨为一等子,其余有功官将,交部从优议叙。[12]
四、贪功轻敌失东京 孙士毅兵败削爵
正当乾隆皇帝欢庆大捷筹画善后事宜之时,乾隆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五日,孙士毅呈报清军大败、黎城失守的奏折,送到了北京,顿使朝野大惊。原来,阮惠系主动后撤,兵力并未遭到多大损失,而是待机再进。清军统帅孙士毅误认为阮军惨败,清军势如破竹,所向无敌,轻取黎城,就想功上加功,建树奇勋。孙士毅本系文官,对军务并不精通。他从进士,授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迁侍读,相继任大理寺少卿、广西布政使、云南巡抚、广西巡抚、广东巡抚,直至两广总督。在近三十年的宦海生涯中,他与军务有联系的只有两次,一次是乾隆三十四年大学士傅恒统军攻缅时,他以侍读之衔随军,“典章奏”,为时不到一年;另一次是五十二年协办大学士、将军福康安剿台湾林爽文,孙驻潮州,遣兵助剿,备办粮草器械。严格的说,孙并未真正统率过各路官兵大举征伐,没有指挥大军克敌制胜的经验,也缺乏军事指挥的才干。他既不知彼,在判断安南国情上犯了两大错误:一是低估了阮惠的力量,误认为其狼狈奔窜不堪一击;二是不明真情,不了解黎氏政权已腐朽不堪,无力自拔,没有办法和力量恢复故国。他又暗于知己,对自己的军事才干和绿营兵的战斗力,皆作了错误的估计,本来是不谙用兵的文官,却要想当智勇双全轻取强敌的卓越统帅,明明是临阵易溃的弱卒劣弁,却当作为奋勇冲杀的猛将精兵,由此而产生了侥幸心理,孙士毅竟想攻克全安南,活捉阮惠,建立特大功勋。
在这个问题上,年近八旬的乾隆皇帝,比这位总督可就高明得多了。早在五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即第一次获悉兵渡寿昌江之前八天,他便下谕给孙士毅,规定了此次进军的要求,令其取黎城后即回军。他说:孙士毅带兵前往,能生擒阮惠等人,固为上策。否则,收复黎城,俾黎维祁复其境土,亦为中策。如果取城复国之后,阮惠远遁,难以生擒,孙士毅即据实奏明,带兵回粤。十二月十四日,他又下一谕,令孙如尚未擒获阮惠,立即撤兵回广西。
过了五天,十二月十九日,孙士毅进据黎城后,奏请远征广南,活捉阮惠。乾隆帝拒绝其请,谕军机大臣,详言应予撤兵的理由。他说:
“朕前此即虑攻复黎城后,阮惠等畏罪远飏,不值以天朝兵力,久驻炎荒,为属国搜缉逋逃,耽延时日,屡经降旨谕知孙士毅,临期酌情办理。孙士毅拜发此折时,自尚未接奉前旨。今据该督奏,黎城距广南贼巢尚有二千余里,而黎维祁又属无能,于造船雇夫之事,坚复不能赶办。……安南地方,向多瘴疠,倘内地官兵不服水土,致生疾病,尤为不值。……若此时必欲穷追深入,而贼巢险远,万一稍有阻滞,一时不能迅速擒渠,转致欲罢不能。办理大事之人,必须通盘筹画,计出万全,不可知进而不知退。孙士毅当遵前旨,……撤兵回粤。”[13]
紧接着,乾隆帝于五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七日、二十八日,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