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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王懵驳统一缅甸各部后,多次派人向归附于清的内地土司耿马、十三猛等索讨贡赋,声称十三猛“原隶缅甸”,遣兵烧杀袭掠,闹得云南边境不得安宁。
此时的云贵总督是刘藻。刘藻早年中举,授观城教谕,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考试时,取为一等,授检讨,历任左佥都御使、通政使、内阁学士、布政使等官,二十二年擢云南巡抚,二十九年升云贵总督。刘藻长于文学,为官也还廉洁,但乃一怯懦书生,不谙用兵,“不识事体”,调度无方。三十年十月,孟艮应袭土司召丙之堂弟召散,约集缅兵逐走召丙,占有孟艮。召丙逃入内地土司猛遮藏匿,并至镇沅府乞降,召散偕缅兵来追,活动于九龙江一带。刘藻闻汛,前驻茨通,提督达启、普洱总兵刘德成驻思茂,分兵四出堵御。刘藻遣往援剿的参将何琼诏、游击明浩,带兵六百名,前赴猛阿。何琼诏等“漫无纪律”,行军之时,“将兵器捆载行装,将弁徒手散行”,于十一月二十一日渡整控江时,被缅兵袭击,何狼狈逃走,六百名官兵“各仓皇逃匿”。对于这样一次见敌即逃的可耻之战,刘藻却依据总兵刘德成的报告,向朝廷奏称,十二月十九日攻九龙江一路,破缅营一座,二十日攻橄榄坝一路,又破缅军兵座六座,何琼诏“妄图邀功,轻进致败”,既伪报军功,又将畏敌潜逃之懦夫粉饰为图功急进英勇战亡的猛将,真是颠倒是非,滑天下之大稽。刘藻又藉口“军需银两及火药军装悉贮于”普洱,缅兵可由整控江之山僻小径进至普洱府城,而退至普洱驻剳。[19]
乾隆帝于三十一年正月十六日收到了刘藻的第一份奏折,很快就发现了破绽,连续下谕,斥责绿营官弁“素习狡诈”及“铺张夸诞恶习”,捏报战功,指责刘藻“办理错谬”,并将其降补湖北巡抚,以大学士杨应琚为云贵总督。二月初三,乾隆帝下谕详言此事,并训诫各省督抚整顿绿营“诡谲相沿”、见敌溃逃的恶习。该谕说:“向来绿营兵弁,专以欺诳捏饰为事”。比如,刘藻筹办理剿捕“莽匪”一案,何琼诏等奉委赴整控江“防堵贼匪,乃将兵器捆载行李,将弁等徒手散行,遇贼冲出,败溃奔逃”,复又谎报阵亡,希图掩饰。何琼诏逃回后又编造谎言,伪称“架藤牌扑杀,所骑马被贼刀砍,连马跌入江内”,此明系诡饰,“藤牌非马上之器”,且人与马皆跌入江内,即不溺死,亦应被马压致重伤,岂能平安无恙逃归后方。刘藻对此却不认真察实,“问其懦怯失机之罪”,反而称其系“贪功轻进,以致失事”,使“此案情罪全属相反”。如此“绿营欺罔恶习,不可不大加惩创,故已将何琼诏、明浩等人“立正典刑”,降刘藻为巡抚,将其与提督达启,“一并交部严加议处”。“著再通谕各省督抚提镇等,一体严饬各营”,痛加改变,否则必当重治其罪。[20]
此时乾隆帝尚以刘藻“本属书生,军行机宜,非所娴习”,故仅予薄惩。不久,他进一步了解到,当何琼诏逃遁时,刘藻竟畏敌如虎,由思茅匆忙撤回到普洱,如若缅兵尾追,后果不堪设想。刘藻己集兵七千余,却“托言瘴疠”,不敢进攻,“其檄调通省兵丁,忽调忽撤,漫无成算”,“节次所奏诸折,可笑可鄙之处,尤不可枚举”,因而连发数谕,痛斥其过,并降旨将其革职,留滇效力,所有因调兵不合定例糜费的银两,著其赔补。[21]
刘藻因御敌无方,安边乏策,连遭帝斥,问罪革职,无计可想,于三月初三日夜间自刎,随员抢救无效,数日后死亡。
三、杨应琚三疏蛊惑 乾隆帝批准征缅
乾隆三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乾隆帝下了一道十分错误、危害很大的谕旨。他在这道谕中讲道:
“据杨应琚奏,木邦土司呈称,因遭缅酋残刻,情愿归附,请俟天兵到彼,即将缅甸遣来监视之人擒献。并现今召散逃往缅甸,已行文前往索取,如其不献,应发兵办理,等语。已于折内批示。杨应琚久任封疆,夙称历练,筹办一切事宜,必不至于轻率喜事,其言自属可信。况缅甸虽僻处南荒,其在明季,尚入隶版图,亦非不可臣服之地。但其地究属辽远,事须斟酌而行,如将来办理,或可相机调发克期奏功,不致大需兵力,自不妨乘时集事,倘必须劳师筹饷,或致举动张皇,转非慎重边徼之道,该督务须详审熟筹,期于妥善,以定进止。”[22]
此谕表明了三个问题。其一,以攻代防,方针大变。杨应琚以木邦土司“情愿归附”和檄献召散为理由,欲图发兵攻打缅甸征服缅甸。这与刘藻在任时所办之事,有着根本性的差别。以前,是因孟艮头目召散约集零星缅兵袭扰耿马等内地土司,新缅王懵驳仿效旧缅王莽达拉之例向耿马等土司索取岁币,基本上是缅甸土司以及少数缅兵与久附于清的内地土司相争,清朝官方称之为“蛮触相寻”。刘藻遣兵往战,不过是为了绥靖边境,驱走进入内属土司的召散等人的部下和缅兵,使被骚扰的内地土司恢复正常秩序,缅甸国王并未大调兵马对清宣战,清政府亦无向缅进攻消灭其国的目的。现在,杨应琚不仅要将久为缅王统辖的木邦土司招服于清(实系兼并缅之领土),而且要迫令缅王献出召散,否则“发兵办理”,臣服缅国,用兵的性质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其二,偏信狂言,草率决策。乾隆帝批准了杨应琚的建议,同意照其所说办理。他的这一决定是极不慎重的。要想对外进行一场战争,尤其是象用兵二千里以外的“远夷”缅甸,应当考虑很多问题,至少要了解双方军力、财力、人力的对比和地理因素,要具有相当大的成功的可能性,否则冒昧远征,定会招致受挫,甚至全军覆没。如此重要的军国大事,怎能仅仅因为杨应琚“久任封疆,夙称历练”,“必不至于轻率喜事”,而听信其言,决定征缅?实属粗疏轻率。
其三,心有余疑,帝意尚未全决。乾隆帝虽然听信了杨应琚的意见,欲图用兵缅甸,但以其地辽远,亦有所犹豫,因此谕令杨应琚.“详审熟筹”,能顺利进军,“不致大需兵力”,能够轻易取胜,就乘机征剿,“克期奏功”;如果困难较多,难以立见功效,“必须劳师筹饷”,就需认真考虑,视其情形,“以定进止”。当然,他的倾向性已很明确,确是跃跃欲试,图谋臣服缅甸,再树功勋。
此谕下达以后,过了一个半月,九月初九日,杨应琚的奏折送到了乾隆帝的龙案上。杨奏称:接奉谕旨,筹办缅甸事宜,“臣断不敢冒昧喜功”。惟因缅兵“屡次侵扰土司边境”,若不乘时办理,恐土司地区不能安宁。“今缅甸既人心涣散”,木邦情愿归顺,“是机有可乘”。前已密派土司可靠属人,潜至缅甸,将其地方广狭道路险夷,暗中详细绘图,不日进呈御览,其他预备调拨兵马等事,现已密为布置,九月内拟前往永昌,“督办此事”。“臣仰膺重寄,固不敢坐失事机,亦不敢轻举妄动”。乾隆帝阅奏后,降旨对杨嘉奖。[23]
又过了二十天,三十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杨应琚的奏折又送呈皇上。杨除叙述缅甸地形外,着重讲到缅人现状。他说:缅甸自甕藉牙“篡位”,其子孟洛、孟毒(即懵驳)“诛求无厌,各土司早已解体。闻天兵平定莽匪(指进入内地土司的召散等人及少数缅兵),缅人甚为畏惧”。木邦土司已将缅王差来监事之人杀害,“恳请天朝大人迅速发官兵到境”,蛮暮土司“亦愿来归”,“缅匪之地愈蹙”,“控制更自无难”。因此,一面调拨兵马,一面带镇营官兵三千余名,前赴木邦受降。如缅王见大势已去,欲悔罪求降,定当请旨办理,不敢草率从事。[24]
乾隆帝阅疏后十分高兴,批示说:“欣悦览之,伫候佳音”。他又谕告军机大臣:杨应琚“所办甚好”,倘缅王“愿效臣服”,听抚归降,固然甚好;若其畏避潜匿,仅将召散擒献,“则罪人既得,莽匪全局已竣,天朝本无事求多于外夷,亦可收功蒇事”。如缅王“怙恶不俊,果有可乘之会,不致重烦兵力深入,而成戡定之功,以永靖南服,尤为一劳永逸”。一切事宜,悉听杨应琚“妥协经理”。[25]
经过两个多月的考虑,在杨应琚三封奏折的蛊惑下,乾隆帝终于最后决定进攻缅甸,酿成大错。
四、贪功开衅 杨应琚死有余辜
为帝倚重言听计从的杨应琚,究系何许人也?真是乾隆帝所赞“老成历练”的“公忠体国大臣”,还是言行不一、巧言惑众的伪君子?他之如此热中于攻缅,是为国求福永靖边陲,还是为己牟利?这一切,历史给他作了正确的结论。原来,杨应琚乃系贪功求爵制造事端最后兵败身亡的可耻之徒。
杨应琚,汉军正白旗人,父文乾任至广东巡抚。杨应琚初任西宁道,以乾隆帝信赖的大臣黄廷桂荐其有才,且处理一些事体比较妥当,符合帝意,很快擢任两广总督,后移闽浙总督转陕甘总督。帝以其“久任封疆,历练有素”,于三十一年正月十六日当其入京就任大学士时,调任云贵总督,办理缅甸事务。三月初杨应琚抵昆明,十七日至普洱。此时,“瘴疬大作”,“缅人渐退”,清楚雄镇总兵华封乘机进据孟艮,城空无人,“仓粮已自烧毁”,普洱总兵刘德成占整欠,车里等内地土司皆服,“普洱边外悉平”,召散的姐夫召猛烈等头人亦为清军所获。杨应琚遣派官员,往孟艮、整欠等土司,“正经界,集流亡,厘户口,定赋税”,令召丙居孟良、叭先捧居整欠,均授三品指挥使职衔,管理土务。[26]
乾隆帝闻讯,十分高兴,于四月初八日下谕蠲欠十三土司赋税说:
“云南附近普洱之十三土司,久已输诚内向,编列版图。近日莽匪滋扰各土司,边境夷民鲜得宁居,现已发兵平剿,已捣整欠、孟艮贼巢,搜捕匪党,各土司得复安故土,但既受莽匪蹂躏,元气难免亏损,深可轸念。即未经被扰土司,一切派拨土练,修理桥梁,急公踊跃,其情亦属可嘉。著加恩将普藤、猛旺、整董、猛乌、乌得、车里、六困、倚邦、易武、猛腊、猛遮、猛笼、猛住十三土司地方,所有乾隆三十一年额征条编正耗暨米折银三千余两、正耗粮六百余石,并猛笼一处乾隆三十年旧欠银二百余两,概行豁免,以示优恤边夷之意。”[27]
杨应琚如果有自知之明,如果对缅甸的国情(军力、人心、地势等)有比较正确的了解,就应该抓住这个极为难得的有利时机,巩固边防,撤兵退驻边境,与缅保持和平友好关系,不要去攻打缅属土司,更不要妄想建树奇功,率军攻缅,欲图征服缅甸。但是杨应琚却错误估计了形势,认为缅人“易于摧殄”,而利令智昏,听从了个别属员的怂恿,走上了误国误民也误己的绝路。
乾隆三十一年四月,杨应琚安定普洱后回到省城,调文武官员及熟习外域情形之人,至昆明商议下一步的工作。腾越副将赵宏榜,湖北人,年轻时曾当过波龙厂厂丁,“习缅事,野人头目皆与之善”。赵欲夺取特功,“首陈木邦、蛮暮各土司愿内附,缅酋势孤易取状”。赵“闻各土司乐于内附,又传言懵驳之母劝其子臣服”,“有机可乘”,竭力劝诱杨应琚出兵攻缅。开始,杨还清醒,不听其言,拒其议说:“吾官至一品,年逾七十,复何求而以贪功开边衅乎?”赵宏榜再三怂恿,杨终于为利所动,“信其言”,令道、镇、府、州官商议。迤西道陈作梅、永顺镇总兵乌尔登额、永昌知府陈大吕,“皆议以贼势甚大,边衅不可开”,乌尔登额“阻益力,书凡七上”,杨极不高兴,十分恼怒,将陈大吕革职。诸将见此情状,纷纷奏报土司内附。云南提督李勋说猛勇、猛散土司求附,普洱总兵刘德成称猛龙、补哈请归,楚姚总兵华封报整卖、景線、景海土司献土求降,木邦、孟密、孟养、蛮暮等亦求归顺,其奏表“皆言所属地一二千里、户十数万”,“为边外大都”,其实,“其土地、户口皆悬在缅地,我不能有也”。杨应琚不察虚实利弊,一一上奏,授其头人为千总、守备等职。[28]
得到皇上批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