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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之月满南安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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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喉头的干涩,青年稳了稳气息后,才又道: 

 

「内伤已好了三、四成,真气也已恢复些许……只要好好休养调理,余下便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如此甚好。」 

 

顿了顿,语气一转:「睡了好几天,你肚子也该饿了吧?爹待会儿便让人熬碗粥过来。药材什么的也已买好,有需要的话交代一声即可。」 

 

他对次子的医术之高十分清楚,故有此言。 

 

父亲的照料与关切让白冽予心头一暖,甚至是有些鼻酸了……知是自个儿身子虚弱,连带也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他忍下了一瞬间的泫然,轻轻应道: 

 

「谢谢爹。」 

 

瞧他如此模样,白毅杰心下虽更觉不舍,却只是再次摸了摸他的头。 

 

「……还能撑一会儿的话,爹便让东方煜来看看你吧?他十分担心你的情况。如非给爹赶去歇息了,只怕如今仍不眠不休地守在这儿呢!」 

 

「好。」 

 

知道东方煜此刻想必又是满脸的忧心急切,心下几分歉意升起,神情却已在不觉间柔和了几分。 

 

如此变化令白毅杰看得一阵欣慰。轻拍了拍次子示意他再好好歇会儿后,便自起身让人熬粥和通知东方煜去了。 

 

耳听父亲的足音渐远,白冽予静静躺卧榻上,神情间虽仍维持着如旧的沉静淡然,思绪,却已飘向了那个脱序的中秋之夜。 

 

这十年来,他还是头一遭像那样……完全忘了报仇什么的同对方拼命。 

 

倒不是说他愤怒得失去了理智――相反地,那个时候的他十分清楚,清醒到即使已身真气早已耗得七七八八,还能够精准而清晰地瞧出敌人的每一个破绽并顺势破解、伤敌……也亏得如此,才让他在本就多处负伤的情况下还能以一敌二、重创敌人。 

 

只是,那时的他心中惦着的,却只有东方煜和父亲的安危。 

 

所以,才会那样拼命地敌方、攻击二人,而在耗尽真气后险些送了自己的小命。 

 

虽称不上心有余悸,可感觉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痛楚,那种「活着」的感受便格外鲜明。某种睽违已久的平静与轻松,亦随之于心头扩散了开…… 

 

却在此时,敲门声响。知是东方煜,白冽予一个「请」字方脱口,那熟悉的身影便已一阵风似地推门而入直奔至床畔。 

 

入眼的俊朗容颜,一如所料地载满了深深忧切。 

 

「列……」 

 

十分平实的一唤,却隐含着深深的忧心、不舍、自责……以及爱怜。他几近跌落地跪倒床畔,眸间喜悦与某种过于难解的色彩交错,却终只化为了纯粹的凝视。 

 

若非自个儿如今处处是伤,只怕东方煜便要像以往那样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了吧? 

 

伴随着心下如此认知浮现,唇角淡笑勾起,他轻轻抬手,让显然已经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东方煜轻轻握住……那包覆住掌心的温暖让唇畔笑意随之加深了几分:「还好你没事。」 

 

如此一句,让听着的东方煜先是一怔,而旋即红了眼眶,道: 

 

「是啊……这次又是你救了我一命。」 

 

「柳兄为人光明磊落,虽对那等施毒用药的伎俩不屑为之,却仍须得多加防范才好……」 

 

「我明白。」 

 

「……你坐一下吧?我精神尚好,还想听你交代一下这之间的事儿。」 

 

「好……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提便是。」 

 

这才想起了自己还激动的跪在床边,东方煜面色微红,边点头边起身于床畔歇坐了下。 

 

目光,却始终未曾由青年身上移开。 

 

望着榻上那笑意盈盈的容颜,连日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他几个吐息缓下了过于激动的心绪后,依着青年的提问讲述起这六天来的一切。 

 

当然,他和白毅杰的那段对话是多少带了过的。 

 

在此之间,白毅杰还遣人送了热粥过来。如此细心安排让东方煜稍微讶异了下,却还是托人谢过,并亲自给他喂了粥后,才又继续起先前未完的谈话。 

 

白冽予本就多少推出了事情的经过,此刻听东方煜仔细说明,也不过是为了应证所想而已。倒是后者大概叙述完后,便因想起了什么而微微一愣。 

 

瞧着如此,青年启唇轻问:「怎么?」 

 

「在此议论这些或许不大好。只是咱们如此费心维护,却不知两位前辈的决战结果究竟……」 

 

略带不解的一句未完,便已见得榻上青年莞尔一笑。 

 

「这还用问吗?」 

 

「喔?」 

 

「此间种种皆由白前辈一手安排,却不见得西门前辈的身影……只要观看谁人较有余裕,这答案不就显而易见了?」 

 

「原来如此。」 

 

听他这么说,东方煜心下恍然,面上亦已是一笑扬起:「我对白前辈颇为敬佩……能有如此结果真是太好了。」 

 

「……是啊。」 

 

轻轻两字应过,却已带上了一丝倦意。 

 

白冽予本就重伤未愈,方才又用了膳,虽仍想同友人多说些什么,神智却已逐渐模糊……见他累了,东方煜温柔一笑,稍稍握紧了掌中已恢复了几分寒凉的手: 

 

「累了就别勉强,放心歇着吧。」 

 

「嗯……」 

 

最后的一声轻应已然带上了沉沉睡意。知道自己确实需要多加休息,白冽予不再勉强,双眸轻阖,很快地便任由疲倦将他带入了深深沉眠中。 

 

望着再次陷入熟睡的青年,东方煜面上笑意渐淡,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惆怅、苦涩与不舍。 

 

他松开了掌中原先紧握着的手……早已有的决意,清晰浮上了心头。 

 

「看来……也是时候说再见了……」 

 

「列……」 

 

 

 

 

 

尾声 

 

隐带三分不舍地望了眼青年所在的方向后,东方煜背着行囊,走出了别庄。 

 

不告而别或许是有些失当……可青年仍在病榻上的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亲身道出辞别之意。 

 

若当面对着列,他怕,怕自己所下的决心会因而轻易地破坏四散……然后,继续留在青年身边,过着那种虽然幸福,却得过且过的日子。 

 

他不愿如此,所以才选择了不告而别。 

 

如今只望列在瞧见他的辞别信和沾了血污的,桑净所绣的香囊后――他一直将之收在衣带里,结果在中秋夜的一番缠斗后给自个儿的血给弄脏了――不会因一时激动而影响了伤势……否则,他只怕…… 

 

「柳兄。」 

 

中断了思绪的,是自身后传来的,过于熟悉的一唤。 

 

东方煜愕然回眸,只见那个他满心牵系着的青年正强忍着一身伤势独身伫立于萧瑟秋风中。手上,还握着那个香囊……以及一封微微皱了的信。 

 

熟悉的脸庞之上神色淡然依旧,眸间却已带上了鲜有的不解。 

 

即使每一次提步都会带来阵阵痛楚,青年还是将之忍耐了下,而一步步地,走近了那个因震惊而呆立原地的男子。 

 

「你还是要走?」 

 

询问的音调平静一如过往,却因周身不时传来的阵阵痛楚而有了些许微颤。 

 

察觉了这点,东方煜胸口一痛,当下几欲上前扶抱住对方,却终仍是将这份冲动硬生生地忍下了。 

 

他略一颔首,回答了青年的提问: 

 

「有些事,我希望能一个人好好想清楚。」 

 

「……我明白了。」 

 

听出了他话中的坚决,白冽予也不再多言,只是拉过了他的手,将香囊塞入他掌中。 

 

如此举动让东方煜又是一怔,而旋即一阵苦笑,反手将之塞还给青年……温热掌心瞬间包覆住那过于寒凉的掌,却又在一个使力后,迅速地抽了回去。 

 

俊朗面容之上带着的笑,是白冽予从未见过的深深苦涩。 

 

「……告辞了,珍重。」 

 

似乎压抑着双眸一句过后,东方煜已自旋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庄――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渐远、感受着双手残留的余温……青年近乎怔然地于原地伫立着,而在友人临别前过于苦涩的笑意浮上脑海时,莫名地……勾起了心头一股深深的惆怅。 

 

他略一垂眸,望向了手中桑净所绣的,沾染了友人血迹的香囊, 

 

「……煜……」 

 

自唇间逸出的,是从未脱口的一唤。 

 

 

 

——双绝之月满南安寺·完—— 

 

 

 

 

 

 

 

番外——相思 

 

 

 

点点细雪,自天际缓缓飘落而下。 

 

结束了手头的事务,白飒予才刚踏出书房,便为这纷飞的雪花攫获了心神。 

 

或许已下了好一段时间吧?雪虽不大,却已于地面覆上可一层浅浅的银白。散落的雪花冰凉而轻柔,衬着那冬末春初仍残的几分萧索,更显寥落静寂。 

 

苏州很少下雪。在他的记忆中,上一回下雪,也已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十一年……么?」 

 

伴随着喃喃低语流泄,眸中亦带上了几分缅怀――却又在忆及什么之时,缅怀转为浓浓忧色。 

 

自书房取了件轻暖的披风后,白飒予带上房门,于把守弟子们尊敬却夹杂着几分不解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四散纷飞的雪花,缓慢而确实地为眼前的景物添染上寒冷的色彩。 

 

与遥远记忆中相似至极的情景加深了心底的忧切。踏于薄雪上的步伐平稳依旧,却已再加快了几分―― 

 

直至那位于内苑深处的幽静院落入眼。 

 

稍显仓促的步伐至此稍缓,而在望见小园凉亭里孤身静坐着的青年后,松了口气地扬起了半是嘲弄半是无奈的苦笑。 

 

娘亲的忌日方过,本还担心二弟会否因这久违的细雪而牵动愁绪,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说的也是,冽昔年学艺时可是长居于东北,雪景什么的早该习惯了,又怎会轻易地便因此而黯然神伤? 

 

「冽。」 

 

一唤脱口之时,面上苦涩已敛,取而代之的是略含责备的关切,对着那个明明置身雪中却仍一身单薄的青年,「雪都下上好一阵了,怎么还不添件衣裳?」 

 

说着,他脚步未停,趋前便把早先备好的披风罩到了弟弟身上: 

 

「你重伤初愈,正是需得好好调养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不当心。」 

 

「一时忙着便忘了……谢谢,飒哥。」 

 

对兄长的关怀回以一个教人为之目眩的柔和笑意,白冽予一声谢过后,将注意重新拉回了手中的书册上。 

 

知道弟弟是想将事情处理完再谈其它,白飒予也不多言,微微一笑后就近在旁歇坐了下,心下却已带上了几分感慨。 

 

为的,自然是身旁专注于公文上的二弟了。 

 

南安寺一战至今,也有四个多月了。总天南地北四处奔走的弟弟难得地回到山庄好好住了一阵,一方面休养身子,也比较方便处理、安排剿灭漠清阁后的一些相关事宜――诸如情报的整理,以及据点的增加等。 

 

当然,在外人看来,李列稳定了伤势后便匆匆离开了擎云山庄的别业,就此失了踪迹。 

 

李列仇家不少,此刻又身负重伤,这「行踪不明」自给人当作了理所当然。甚至有人推测:不花一年半载,这李列是绝无可能重出江湖的。 

 

这推测大体无误。只是白冽予既搁了「李列」身分将心思专注于冷月堂的事务上,对江湖情势的影响自比平时更来得大。 

 

望着身旁二弟稍显苍白的容颜,那专注依旧却比以往多了分和稳的神情让白飒予心下宽慰之余亦是几分疑惑升起。 

 

而在瞧见了前方石桌上给书册压着的物事时――那是个沾染了血迹的香囊,手工相当一般――心下了然。 

 

他不是第一次见弟弟带着这个香囊。而这香囊的来由,不必问也知道答案:即使给血污了都能让冽这样不舍的随身携带,自然是桑净亲手绣成、相赠的定情信物了。 

 

虽没亲眼见着二弟和桑净相处的景况,可相关的流言却也没少听过……对此,他本还心下存疑,可自从见了冽总随身携带这香囊后,这疑惑立时成了确信。 

 

总一派淡然的二弟居然也学会谈情说爱了,自是教做哥哥的他感慨万分。 

 

不晓得一旁的兄长已转了这么多心思,将手头事务告了个段落后,白冽予搁了书册,取过一旁炉上温着的酒替自己和兄长各添了杯: 

 

「飒哥。「 

 

「你重伤初愈,喝酒没问题么?」 

 

「眼下天候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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