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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嫂子长得跟农村人一样,站在柜台上不像是卖手机和数码相机的,倒像一个卖萝卜白菜的。告诉你,能买得起手机和数码相机的都是有钱人,住在天眼别墅区的人都是富人。嫂子站那就等于砸牌子,出我木马的洋相。木马说得直截了当,瞠目结舌的时候,感觉到他是那么蔑视我和我的妻子。
关上电视,我又觉得饿了,想想晚上喝的一肚子都是啤酒。
木马是个美食家,吃饭的时候特别能挑剔。可他做不了饭,连稀饭都不会煮。炒鸡蛋简单吧,可他都炒不出来。我还有一位挚友叫姜大威,江苏扬州人,却生得一副北方大汉的体魄,又高又壮,肤色黝黑,络腮胡子,声似洪钟,极富有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他也有个外号叫姜大胡子。他为人豪爽,酒量极大,每次喝酒他都是主角,大杀四方,笑傲酒席。木马跟他合不来,可表面上也能寒暄。木马不喜欢他的声音,说不含蓄,说话不讲究。可木马很喜欢他的烹调手艺。姜大胡子虽说面糙,但心却很细,能烧一手好菜。经常是他掌勺,我和木马过嘴瘾。木马对吃鱼很有说道,而姜大胡子做鱼也有高招。那天中午,木马的女朋友从重庆到南京开研讨会,特意来看他。木马牵着女朋友的手很浪漫地走进门,进来就跟姜大胡子嚷嚷着,我们要吃鱼,清蒸桂鱼,一定要清蒸的。姜大胡子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去显示手艺,而那厨房小得很可怜,姜大胡子忙活得满头大汗。他女朋友则懒懒地靠在木马的肩头发嗲,与我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无非问我老婆是干什么的,一个月能有多少收入。我看不出这个研究文物的女人有什么学问,但对物质生活却与木马惊人的相似。当我说出老婆是车间主任,每月的收入也就是五六百块,天天都得为钱愁。木马女朋友夸张地喊着,这怎么能生活呢,女人要是天天愁钱的话还不如去死呢。我请教她,怎么叫生活?木马女朋友说,女人是享受生活的,男人是创造生活的。木马仔细摆弄着女朋友的小手,对我说,你看我女朋友的手,像是白玉。我什么也不干,每天就看着她的小手就是最大的幸福。
看模样,木马比他女朋友大个十几岁,她的额头滑润,头发也浓密,染得黄黄的,像是深秋的落叶。脖子的地方没有皱褶,平坦得像是一片细腻的雪地。她里面的黑色乳罩吊带若隐若现,把我的眼睛也吊得七上八下。姜大胡子把清蒸桂鱼端上来,木马为女朋友细心地挑着鱼刺。女朋友咂咂嘴说,稍微咸了一点儿,再放一点儿糖就好了。木马摆摆手,说,咸淡无所谓,鱼肉还是烧得有些紧,没有蓬松开,吃在嘴里应该有一种被冰融化了的感觉。姜大胡子入神听着,忙问,怎么才能把鱼肉烧蓬松开呢?木马
说,先把活鱼放在热水里,然后再放在冷水里。一热一冷活鱼的肉就扩张开来,这时候再把鱼放在醋里泡着,别泡长了,然后再放到鸡汤里用小火慢慢地熬着。我看见他女朋友把桌下的一只小脚勾在木马的膝盖上,木马还在那滔滔不绝地教诲着姜大胡子。女朋友没有穿袜子,脚的骨感在充分张扬着。木马吃鱼头的姿势很优雅,把鱼头放在嘴上不住地吮着,如是亲吻。我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人,看着对面窗户战友们晾着的衣服在随风飘舞。今天中午的太阳好,战友们晒衣服是最惬意的事。木马女朋友抽冷子问我,你和你老婆一个礼拜做几次?我没明白过来,我听见她在笑,越笑声音越大,像是摇响了铜铃。我又看见她的一只手悄悄放在木马的两腿之间,而木马依然坦然自若,气定神闲。
有时,木马不愿意在学院食堂吃饭,觉得食之无味,就经常利用节假日拉着我到城里去闲逛。南京不愧是六朝古都,风景名胜不可胜数。那次我俩去夫子庙,正值残秋的一个周末。借着浓浓夜色,漫天星斗,木马和我来到古色古香的魁光阁,魁光阁有三层,红墙碧瓦,地处秦淮河畔,夫子庙贡院街中心。这里小吃很有名气。特别是秦淮八绝,吃罢回味不尽。我们登上魁光阁,透过硕大的窗口,能尽情领略到“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我和木马饶有情致地呷着雨花茶,嚼着豆角酥,剥着五香豆,品着如意回卤干,吃着蟹壳黄烧饼,喝着桂花糖粥,享受着秦淮文化的滋味儿。魁光阁的小吃都很有情致,我们品尝了十六种之多,样样色味不同,卤菜的特点突出,香甜辣不重,淡雅味不尽。前几年,我曾经到过夫子庙,都在修复中,虽还热闹,但只是拥满了卖杂货的摊位,难免有些破烂。秦淮河的水并不明净,秦淮河两岸的景致也随着岁月东逝而日渐古老。这次来,黑白相间的仿古建筑已经鳞次栉比,秦淮河的水变清,各种门铺接踵有序,江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我们走下魁光阁,牙齿间尚存着秦淮八绝小吃的余香。漫步在灯光秀丽的夫子庙时,所有的建筑物都联结着斑斓的霓虹彩带,结构出一个绚丽多姿的世界。既有现代化的写实,又勾勒出六朝古都的氛围。灯光的倒影泻满秦淮河,河面有了色彩,有了生命,使得古老的秦淮河有了新的风姿,再也没有“六朝金粉气”。木马感慨地对我说,一个男人一生绝对不能就享受一个女人,生不逢时啊。我要是当年在这里,一定是妻妾成群,扎在美人堆里好自逍遥啊。
五
从慕尼黑到法兰克福,始终在宁静中行驶,太阳将层层叠叠的红顶白屋熏染成一幅幅极富生命力的油画。客户们都在睡觉,昨晚他们大都去狂欢去了,半夜才回来。我一个人孤独而清醒地坐在那儿,小马坐在司机旁边倒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我想他这个人贪婪势利,但作为导游确实很尽职。我看着窗外,想着一个女人,那就是我的妻子。
我认识妻子是经过别人介绍,说她是劳模,人很本分。见面几次以后,我见她老实得过分,就在一次雨中亲吻了她。亲吻过后,她哭泣起来。说,我亲吻她了就能怀孕,没结婚就怀孕在厂里会被笑话和诋毁的。我很难过,我为这个女人的愚昧而内疚。其实我还可以选择别的女人,但我已经无法自拔了。因为妻子把我当成她一辈子忠于的男人,如果我遗弃了她很有可能会导致生命的衰竭。我和妻子结婚的时候,我这方没有多少人来,那时我还在南京的指挥学院上学。妻子厂里的女工来了很多,都是看稀罕的。她们刁难妻子,让妻子与我相拥亲吻,还闲不够,甚至让我去抚摩妻子的乳房。我以为妻子会断然拒绝,可妻子都幸福地应允。我顿时惊恐起来,因为我能相拥亲吻,而我不能当着众人面去抚摩她的乳房。在大家的催促下,妻子把我的手拿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前。在新婚的晚上,我才和妻子开始做爱。我很努力,妻子却很疼痛,始终咬着嘴唇,以至于咬出了鲜血。我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只好停了下来。妻子说,你继续吧,只要你高兴,我多疼痛都能够忍着。我抱住颤抖的妻子说不出话来,于是很快就败下阵来。我们又试图做了好多次,哪次妻子都是处在痛苦的状态,一个劲儿地喊疼,满额头都是汗珠子,像是无数只小虫在蠕动。
我在婚后四天决定考南京指挥学院,复习了半年,妻子想要个孩子,我也是,可始终没有。到了医院检查,大夫说妻子有一侧输卵管堵塞,生育有问题。我只得仰天长叹,就拼命地准备功课,直到看到入学通知书,终于有了范进中举的感觉。那次,我到南京指挥学院报到,当晚就给妻子写了一封信:“亲爱的妻,见字如面,我顺利到达南京,一切均好,请勿念。你近来身体好吗?我很是挂念。到达南京以后,我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军校学员了。来军校学习是我多年来的一个梦想,这次梦想变为现实很高兴。你在生活方面给我的支持和帮助,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准备高考的紧张复习期间,每天夜晚,你都会为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里面还泡上花生米,因为你听人家说这样可以治胃病。每天早上起来,你心疼我复习功课睡得晚,都会悄悄关上闹钟,让我多睡一会儿。每次寒冷的夜晚,我从部队回来,双脚冻得麻木了,是你打来热热的洗脚水,亲手为我暖脚。那年冬天我出差,回来那天晚上看到你盖的是我的被子。我问你,你说,我不在的时候盖着被子,能吮到我身上的味道。听到你这番话,我心里温暖了许多。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争取在回到部队以后,发挥更大的作用。至于咱们婚后一直没有孩子,这件事请你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包袱,你现在身体较弱,经过好好调养,我想将来咱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这不会影响咱们之间深厚的感情,我更不允许你胡思乱想。我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孩子问题而离开你,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我相信咱们同心协力,是会战胜这一暂时困难的。”
我曾经把这封信给木马看过,木马摇摇头说,你应该离婚,找一个你真正爱的女人,不能委屈了自己。我说,那她怎么办?木马不解地说,你管她干什么?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自我的,而不是大我的。你生下来就是享受生活,而不是苦难生活。我喜欢的女人,能给我带来享受。知道我们怎么做爱吗,一个晚上能做三次,每次都能达到高潮。我和女朋友在峨眉山的金顶上,借着灿烂晨光在树丛里做过爱。在上海外滩的锦扛饭店,住进最豪华的房间。晚上把所有的灯关上,完全借着窗外泻进来的灯光做过爱。在日本的箱根,冬天,我们泡在温泉里偷偷地做过爱。在出国旅游的红眼班机上,我和她在后排椅子上做过爱,我和她都用毛巾咬住,没有出声。在三亚的天涯海角,我们没带游泳衣,两个人一对眼神儿,双双裸着身子跳下海,那时天色已经黑了。我们在海水里做爱,兴奋地大声喊叫,把露宿在礁石上的飞鸟惊走。你看看,我们在空中地上海里都做过爱,都做得尽善尽美。我打断他,问;说这么热闹,那为什么不结婚呢?木马回答,结婚就破坏了完美,没意思了。我实在听不下去这种陈词滥调,转身离开木马,但心里酸酸的。我和妻子做爱,双方没有过一次刺激的喊叫,都是沉闷闷的。
秋天的法兰克福是最有魅力的,不要说那高蓝的天宇,洁白如丝絮的流云,单是那石砌的走道就让人想起那久远的历史。小马让车开到一处繁华的街道,又安排大家去购物,这几个客户似乎有用不完的钱,都喊着自己已经弹尽粮绝,可一看到喜欢的东西眼睛就放着绿光。因为财富,因为职业,因为机会,他们的生活空间里弥漫着奢华的气味。而生活在他们中间,看不出他们精神里有多少奢华的元素。
我陪着那个胖女人去一爱手表商店,她走进去就站在玻璃柜台前,欣赏着浪琴表。她问我,懂英语吗?我说,简单的。胖女人对我小声说,问她们能不能打折?我对柜台前一个中年妇女客气地问,能不能打折。那中年妇女看看我们,热情地说,能打九折。我告诉了胖女人,胖女人想了想,然后用手点了点。中年妇女不解,问我,什么意思?我说,她的意思把点过的那几块表都买了。中年妇女诧异地看着我,说,怎么可能呢,每—块浪琴表都是三万欧元,她一气儿点了六块。我也觉得不对劲儿,转身问胖女人,你真的买六块吗?胖女人把手里的提箱举起来,然后咣当搁在玻璃柜上,流畅地打开,我和那中年妇女都傻了。满提箱都是崭新的欧元,每捆上面都盖有中国银行的戳子。整个手表店里一片肃静,所有的售货小姐都惊讶地看着胖女人,面面相觑。走出手表店,胖女人得意地对我撇着嘴说,看老娘的气派怎么样?别以为中国人没钱,我们这帮子人谁也不是吃干饭的。你那店以后装潢得讲究些,再那么穷酸我们就不去了。
我真想骂街,我为装修店已经花费了八万,进去以后已经很考究了。
木马给我打来电话,不耐烦地问,什么时候到巴黎呀?我说,今晚住在科隆,明天去阿姆斯特丹,然后坐火车去巴黎。木马说,我带你到老佛爷店,给你买点儿男人的真品,比如皮带,还有领带,你那皮鞋该穿老佛爷店的名牌,穿上你就知道什么是好的。起码你那臭脚不再臭了,你那脚丫子舒服了,你走道有派了。还有巴西的雪茄,抽一口如神仙。你也该奢华奢华,告诉你,奢华代表着的是一种高品质,而不是奢侈,奢侈是浪费,而奢华是在有计划的前提下享受美好生活。我知道你这人财迷,我花钱。我说,我什么也不需要,我就是一个平民。木马叹口气,奢华的生活不完全是钱带来的,只有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才能懂得奢华的内涵。快放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