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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会不欢而散——这么一个德力根玛,会对当男爵公司的董事长感兴趣吗?他认为不可能。除非公鸡下蛋,达赍湖断水,土豆秧子结金蛋……
可德力根玛和自己动这个歪心眼儿到底还有啥别的企图呢?他就百思不得其解了。胡思乱想间,偏偏又有几个花腰蚊子和他捣蛋,弄得他心烦意乱,就索性爬起来,披衣下地,走出卧室,想到外边儿月亮地里散散心。
阿爸,你还没睡呀?经过客厅时,黑暗中突然传来德力根玛的声音。紧接着,电灯刷地亮了,看来,德力根玛一直坐在这里,根本就没回屋睡觉。
睡不着。鄂大男爵哼哼唧唧地说,继续往外走。
我想和你商量点儿事儿。德力根玛的声音清晰而果断。
啥事儿?鄂大男爵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也可以说是谈一笔交易。
交易?鄂大男爵一下子愣住了,什么交易?
你要同意退下来,让我接你的班儿,我就永远留在男爵公司,不走了。
鄂大男爵虽然没回头,耳朵却听清楚了。但他一下子还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在原地矗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转过身,望着德力根玛,有点儿怀疑地问,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德力根玛显然早有思想准备,听阿爸这样问,一点儿不生气,只管按照自己准备好的话说下去——我和梁心商量好了,趁现在证券市场有机可乘,利用男爵公司这个平台,以及他个人现有的人脉关系,把资本运作好好搞一搞,以此提升男爵公司单纯靠产品效益参与市场竞争的落后经营现状,迅速扩大公司资本积累。再利用赚来的钱,快速更新现有设备,以提高产品生产工艺的科技含量,同时,进一步开发深加工新产品——比如我和你念叨过的生物多糖、蛋白酶、氨基酸等药用中间体,这些产品科技含量高,市场需求量大,附加值也很可观,能进一步提升男爵公司的产品晶位。也能让我真正有个用武之地,没白学一回生物工程。
鄂大男爵静静地听着,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女儿脸上。德力根玛这些话,百分之百出乎他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所说的这一切,正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心里就觉得热乎乎的,眼圈儿也情不自禁有些发潮。但想到女儿平时说的那些话,他又疑惑了,德力根玛这些话是真的吗?
没等鄂大男爵想好该怎么对待女儿这番话,德力根玛又接着说下去。阿爸,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话,因为我一直讨厌农村、讨厌农民,更讨厌亘古不变的落后农业。但是这次梁心说服了我,他说中国的三农问题正在逐步改善,其实咱这儿也挺有前途的。等他坐庄赚了钱,公司进一步扩大规模后,农民都变成工人,各种专业培训相继展开,农民的素质也会迅速提高。公积金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再把附近现有的村子都推倒重建,统一盖成别墅新村,省出来的土地建成花园儿、学校和医院,环境改善了,人们的生活习俗慢慢也会随之改善,到时候一切就都变好了。
鄂大男爵越听越觉入耳,忍不住问,他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德力根玛说,阿爸,你并不了解梁心,他这人其实挺有理想抱负的,他放弃美国挺体面的工作不干,硬拉着夫人回国,就是想要为国效力,可回来后,碰了许多钉子,也看到了官方许多腐败现象和种种社会黑幕,才有点儿心灰意冷,变得只认钱,其他一概不闻不问。但他并没放弃理想回美国去,而是坚持留了下来,等待机会。他跟我说,要真由我当董事长,放手让他去搞资本运作,他保证让咱男爵公司实力迅速增强,三年实现巨变。
本已被女儿说得心里发热的鄂大男爵,又听女儿一口一个“梁心说什么”,“梁心说什么”,心里又变得很不是滋味儿,就有点儿不耐
烦地反问,他还说了什么?没说让你嫁给他?这个公司就由你们俩开夫妻店儿?
听出阿爸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德力根玛的脸色—下子阴下来,嘴也迅速撅成了高高的敖包儿。阿爸,你一定要坚持对梁心的偏见也没关系,反正我是想好了,这辈子就跟他了。你要炒他鱿鱼,我就和他一块走,今后永远不再回来!
混账!·鄂大男爵勃然大怒,你敢跟他走,我把你腿打折!让你瘫巴在家我养你一辈子!
这是什么话!被他们父女弄得睡不好觉的莫日根阿嬷,拉拉着脸从里屋蹒跚而出,指着鄂大男爵的鼻子嚷道,我的孙女,你敢动一手指头,我就和你没完!说完,一屁股坐在八仙椅子上,余怒不息。告诉你,小子!我平时不管你的闲事儿,是因为你六十好几了,用不着我跟你操心了。可你说说,你这些天,一张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动不动就犯驴脾气,肚儿里像装着火药包儿,像啥样子?今儿下晚来来去去的这些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些当官儿的我不提了,他们一个比一个难斗,净说拐弯带刺儿的话,我摸不透他们。你呀,加小心别让他们把你卖了就行了。可特木勒这人,虽然是个白眼儿狼,今天的话说得还挺有人味儿。他说让你别再跟头把式的干了,回家享享清福,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你呀,就听他的吧,别干了。赶紧踅摸个人儿,自己有个说话儿的,也能帮我顾顾这个家,省得我一个人儿顾了打狗顾不上撵鸡——我还能活几天哪?
鄂大男爵被数落得没了脾气,一连声儿说,对对对,阿嬷说的对,我听明白了,黑灯瞎火的,赶紧回屋睡觉去吧!德力根玛,快扶你奶进屋,外边儿凉。
小子,你别嫌我烦!莫日根阿嬷不让鄂大男爵打岔,接着数落说,刚才德力根玛说她要跟谁,你就让她跟去呗!她都这么大了,还不该跟个人JL呀!这明明是好事儿,可你这混账当阿爸的,还横扒拉竖挡干啥?羊羔子大了要分圈,牛犊子大了要分群,你想让德力根玛在这个窝儿里守到老哇?告诉你,德力根玛的事儿我说了算,不用你管,她自个儿爱跟谁就跟谁,你要敢不让,我就跟你撞头,死给你看!
十四
月亮三杆子高了,村儿里除了偶尔传出几声蛐儿蛐儿叫,再没有动静儿。
鄂大男爵刚才被阿嬷指着鼻子数落一顿,心里窝火,不想睡觉,就在月亮地儿里晃悠。
整整一个晚上,没让他消停,家里的、外头的,轮流轰炸,里外夹攻,弄得他脑瓜子发涨,心烦意乱。
自己真把梁心这小子看错了吗?他搞的撒谎撂屁那一套,真就是资本运作的“诱空”技巧吗?要真是趁着证券市场现在有机可乘,放手任凭这小子这么搞下去,男爵公司三年真能巨变吗?真能弄出生物多糖、蛋白酶和氨基酸来?真能把现在的村子都变成别墅新村?没那么容易吧?吹糖人儿还得等糖稀热了呢!再说,明知道警察和土匪之间有猫儿腻,还听凭他们爱咋干就咋干,这对于自己这个共产党员农民企业家来说,也有点儿不那个吧?可话又说回来,真要是按照《证券法》办事,坚决停止坐庄,万一惹出麻烦让人家索赔怎么办?或者,因为这事儿得罪了农行赵主任,今后他在贷款问题上卡你脖子怎么办?再或者,惹恼了刘巡视员和李主任,在上市申报材料里挑出点儿毛病,把自己捏咕进局子怎么办?——特木勒这条白尾巴狼说的话没有错,男爵公司上市申报材料确实有猫儿腻——乌力吉这号人包装的,肯幽洧猫儿腻吗?
接着,又想到德力根玛的婚事——真让她去跟了梁老黑吗?跟对了好,跟错了又怎么办?可要不许她跟这个小白脸儿,她万一真跟这小子私奔了又怎么办?到时候,老阿嬷为这事儿跟自己闹腾起来,一旦出点儿意外,麻烦可就大了……
后来,又想到了自己——自己真的老了吗?真该回家享清福了吗?他承认,和前几年比,他是有点儿老了,眼神儿和腿脚儿都不济了,记性也有点儿像传统马铃薯品种,一年比一年退化。但他觉得自己的精力还可以,饭量也还行。比起中央有些领导来,他还是小老弟呢!中央领导能干,自己就不能干吗?
最后,又想到了董事会——自己是董事长不假,可要真让德力根玛接班儿,这事儿没董事会三分之二董事认可不行,到时候能有这么多董事投赞成票吗?这么一想就多少有点儿后悔,自己虽然早有传位给女儿的意思,但始终还没来得及先确立她的“皇太子”地位——比如先封个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的头衔儿——说书讲古中,皇上传位前,好像都得把继位人先立为皇太子才行。不然,万一董事们没有思想准备,到时候有唱反调的怎么办?
…… ……
怎么办?怎么办?一大堆怎么办,让鄂大男爵伤透了脑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又觉得跳过龙门的鲤鱼还是没有不跳的省心。
心里实在有点儿烦,就回屋取出马头琴,拎到村头小广场不吵人的地方,找块青石坐了,个人对着月亮悠悠地自拉自唱起来:
鲤鱼都想跳龙门,
跳过龙门上青云。
却没想到龙门好跳,
云里雾里不好做人。
太阳知道云彩的心,
月亮知道星辰的心,
草原知道牛羊的心,
谁能知道我的心?
…… ……
自拉自唱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抬头瞅瞅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一团,隐约有云彩在旁边儿飘荡。细看,月亮里头也像有人影晃动,猜想那肯定是嫦娥和吴刚,就有点纳闷儿,嫦娥和吴刚这—男一女,长年累月在一块儿,干柴烈火真就一直那么守着?这样一歪想,自己就先笑了,心里骂自个儿说,鄂大男爵啊鄂大男爵,你个老王八羔子,老色鬼,难怪斯琴一见面儿就骂你流氓!
就又想到了斯琴。
斯琴现在早睡下了吧?是她一个人在家吗?
掰着指头算了算,不是星期六,也不是星期天,斯琴的儿女们都不来看她,也就不会留下来陪她,现在她肯定是一个人独守空房。就有点儿心里发痒——这么好的月亮,这么好的夜晚,干啥非得想烦心事儿?不如去她那热被窝儿里败败火,顺便让她给自己出出主意,下一步该迈哪条腿?
主意已定,扛起马头琴就走。心里的烦恼顷刻化做嘴里的小曲儿: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哟,
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斯琴你耐心地等待哟,
你心上的哥哥我一会儿就
到来哟嗬……
责任编辑 伊丽霞
巴黎老佛爷店
李治邦
一
离开意大利美丽的威尼斯市,我们驶向了奥地利最著名的浪漫小城茵思不鲁克。将近目的地时,从车窗望出去,满眼都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原野,波澜起伏的山丘,延绵不断的森林和掩映在厚厚草被中的红顶木屋,以及牛羊成群的景象。一扇扇木窗上挂满的鲜花上洋溢着浪漫之情。走进茵思不鲁克,我们如愿住进一个犹如童话般的木屋式酒店里。酒店里漂亮的服务小姐都穿着民族服装,让我们分不清是身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路上的疲劳让我住进酒店里就不想再动了,我洗了个澡,赤裸着身子走到床铺前。我习惯打开电视,尽管我听不懂除了汉语以外的任何语言,可还是爱看那一张张大鼻头白皮肤的脸和丰富多彩的表情。看了看床铺,都是那么窄小。我喜欢欧洲,可真不喜欢酒店里屁大点儿的小床铺,我身高一米八六,那脚丫子就始终没有落处。去美国的酒店,那一张张硕大的床铺可以让你任意翻滚。我在部队待了十几年,睡那种小床铺已经让我害怕了。因为,半夜我经常做些稀奇古怪的噩梦,梦里总是骑马,后面有人疯狂地追赶。于是我常在马上掀下来,可实际上我常在小铺上掉下来。我推开后窗户,看见茵思不鲁克这座小城的夜景,星星点点的楼房沉寂在无声的世界里,隐约能看见在山坡上的掠过的汽车。这个小城没有声音,尽管四周都是群山。我想起重庆,临上欧洲前,我曾在重庆的小酒馆里喝酒。耳朵旁边都是声音,汽车声喇叭声叫喊声麻将声,此起彼伏。
深夜了,我被手机叫醒。
我知道,这是木马打来的。
木马是我在部队的一个战友,他就是重庆沙坪坝人。父亲是一个大军阀的后代,后来倚仗着家里有些散金碎钱,在嘉陵江边开了一个家具店。木马就是在一张张地道的红木椅子和樟木箱子里成长起来的。他父亲很讲究生活,买衣服都是在解放碑旁边的老字号店里。那里的绸缎是从苏州专门运来的,绝对是上等的货色。而吃饭也是在—家上海餐厅,他父亲不屑川菜的麻辣和热闹。木马耳濡目染,也养成父亲的嗜好,而且根深蒂固。在部队里;我们穿的衣服都是统一的,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