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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3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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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三牛再也没有回答我。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也像父亲一样睡着了,只不过他的脸上,充满了极端的痛苦和一种欲说还休的神情。 
  两粒晶莹透明的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从三牛的口袋里滚了出来,它们像两颗巨大的泪珠,悄悄地落在三牛的身边。 
   
  14 
   
  从穷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我知道这是在说我,我叫张大牛。我的家乡住在桃树村,那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山沟。 
  我感到痛心疾首的是,我竟然亲手掐死了三牛。我这辈子感到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读完大学,反而让过早衰老的母亲和去世的父亲操碎了心。还有,吴爱爱的那些钱,我至今也没有还给她,看来永远也还不了了。这也是我感到遗憾的事情。 
  总而言之,我即使到了阴间,也不能饶恕自己。 
  责任编辑 陈东捷 
鄂大男爵有点儿烦
罗 萌 
  农民企业家鄂嫩吉雅泰,当初专门儿栽种“红眼圈儿”土豆儿时,因品种退化严重,栽培手段落后,结的土豆儿又少又小,人送外号“鄂小土豆儿”,那是他一个人小打小闹儿的时代印记。当他在“男爵”马铃薯的良种复壮方面取得重大突破,特别是牵头儿创立起男爵实业公司,在全地区各县搞起“男爵”土豆儿集约化大生产和规模化深加工后,人们就把他的外号改成“鄂大男爵”。这由“小”到“大”的一改,多少有点儿与时俱进的味道。现在,鄂大男爵正和女儿德力根玛坐在一家豪华酒店的咖啡厅里等人,我们的小说就从这里开始。 
   
  一 
   
  我操!太他妈苦了!鄂大男爵把咖啡杯推向德力根玛,说,给我换杯喇嘛茶吧,我喝不惯这玩意儿。 
  阿爸!你又说脏话了!德力根玛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拿眼睛斜着阿爸说,一点儿不注意形象,你现在可是…… 
  中了中了,丫头,你想说啥我知道。鄂大男爵最怕听女儿絮叨,就替她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你是想说,我现在是上市公司的老板,素质得升华。对不?得得得,听你的,我升华还不行吗? 
  说完,挺不情愿地把咖啡杯挪回面前,嘴里嘀咕道,我呀,就觉得这他妈破玩意儿苦了吧唧,哪儿有咱的喇嘛茶喝着舒坦! 
  阿爸,德力根玛从桌上的一个茶具中抽出张雪白的高级餐巾纸,抖开后,把印有五颗红星的那一角冲向鄂大男爵说,看见没?这是五星级酒店,不是咱家。 
  鄂大男爵一边儿用勺儿搅动咖啡,一边儿说,那就将就吧,黄连、苦胆你阿爸我都喝过,还怕这鸡巴……蓦地看到女儿又撅起嘴巴,一吐舌头,把后面的半截儿话咽了回去,然后故意转移话题,指着德力根玛说,我就爱看你这个模样,嘴撅起来像萨日朗花骨朵儿。 
  阿爸!德力根玛哭笑不得。 
  鄂大男爵拿起咖啡勺儿,送到口中抿了抿,朝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又说脏话,该打! 
  德力根玛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终于露出笑容,阿爸,一会儿人家来了,你可千万别再这样了。 
  我向毛主席保证!行了吧?鄂大男爵说着,举起杯,一仰脖,把杯中咖啡统统倒进了嘴里。 
  鄂大男爵用大巴掌当餐巾纸,把嘴巴胡乱抹了抹,又掏出一包烟,一根手指在上面逡巡了半天,也没找到外包装上的撕口,一着急,揪住那层玻璃纸的一角用力一拽,香烟盒就被拽出个大口子。 
  阿爸,请注意你的动作。 
  又说我,又说我。鄂大男爵嘴里嘀咕着,钝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火柴,点燃吸起来。可没吸上两口就又把那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后摘下腰里的皮烟口袋,取出卷烟纸,狠狠捏出一撮黄烟末儿,拧了个粗粗的“大喇叭”,用唾沫粘好,划着火柴的同时,还把一条腿架在了椅子扶手上。 
  阿爸!德力根玛的眉头又皱起来。 
  这儿没人认识我,给我点儿自由吧,啊!鄂大男爵笑嘻嘻说着,扬了扬手指间的“大喇叭”又道,还是咱这自家出的“蛤蟆癞”好抽,那狗屁“红塔山”,树叶子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见德力根玛没有反应,鄂大男爵又晃动着扶手上那条腿,手指着明光瓦亮的皮鞋说,丫头,先说好,一会儿谈完事,出了这酒店门儿,我还得换上那双“懒汉”鞋。 
  德力根玛深吸了一口气,把失望的无奈也深深咽进肚里,撅着嘴嘟哝出两个字:农民!就拐过脸去,不再搭理她的阿爸。 
  鄂大男爵眯起眼睛对着女儿后脑勺儿说,农民怎么了?别忘了,你也是农民的女儿。 
  德力根玛猛然转回身,狠狠地说,正因为我是农民的女儿,才最了解农民——没出息,不文明,最没劲! 
  哟嗬!鄂大男爵脱口嚷起来,你这么看你阿爷?啊? 
  我说的是农民!德力根玛纠正道。 
  还不是一样!你阿爸我就是农民,顺垄沟儿捡一辈子土豆儿的农民! 
  你爱咋想就咋想,反正我讨厌农民习气!没等鄂大男爵作出反应,又接着说,我也不会一辈子呆在你这个破土豆儿公司,不会不会不会! 
  咴哟!鄂大男爵失声大叫,他从未被女儿这样抢白过,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半晌才沉沉地叹了口气说,羊羔儿再大吃奶也得下跪,牛犊再壮也不会欺负老牛,我身边儿就剩你这么个宝贝闺女啦,你却这样跟我说话,我…… 
  阿爸,对不起,德力根玛的语气软下来,你让我帮你改掉不文明的坏习惯,可动真格的时候你又不听,人家能不发急吗?说完,伸手帮鄂大男爵把西服领子整理了一下,故意奉承道,其实,阿爸你穿上这身西服也挺有派的,可你平时就是太不修边幅。 
  修什么边幅?鄂大男爵阴着脸儿反问说,我都快让你修理出毛病来了! 
  那你今天咋没用我提醒就把西服穿上了? 
  鄂大男爵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服,说,今天咱见的是洋博士,得尊重人家。要真对撇子,没准儿什么时候,我会把公司交给他。还有你的终身,丫头,你都二十七了…… 
  阿爸!德力根玛立刻扭捏起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大了,我老了,要真能碰到个可心的,先把你嫁给他,再把班儿交给你们。鄂大男爵把身子向后一靠,长出一口气,到时候,你还我自由! 
  男爵实业公司上市以来,鄂大男爵觉得自己好像没了自由。董事会让德力根玛做他董事长的高级助理,暗中交给德力根玛的最主要任务,却是监督鄂大男爵在公共场所的言行举止,时时处处提醒他不要随地吐痰、剔牙花子、抠脚丫缝儿,特别是改造他爱说脏话的坏习惯。这等于给他们这位龙头老大贴了块甩不开揭不掉的老膏药,鄂大男爵却说这是给他屁股后安了个“随身听”。 
  男爵实业公司的股票在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后,负责为男爵公司进行上市包装的炎黄证券公司总经理乌力吉,找到鄂大男爵问,你们什么时候请专职操盘手呀? 
  鄂大男爵对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乌总,我这个公司是摆弄土豆儿的,要请就请那些能摆弄土豆儿的人,操盘手会摆弄土豆儿吗? 
  老兄,光摆弄土豆儿不行,还得学会摆弄股票。说这话时,乌力吉的狐狸眼亮亮的,抬手掸了掸散在衣角上的烟灰,又扶了扶很洋气的眼镜框儿,挺“渊博”地对鄂大男爵说,我不早对你提过嘛,上市公司就要参与二级市场的炒作和护盘,这叫资本运作,是上市公司的最高境界,你鄂大男爵的“土豆儿理念”得赶快更新,赶快升华。得,乌力吉说着一挥手,我给你推荐个能人吧。 
  就有了这次与梁心的会面。梁心是一位留洋归来的金融博土,股市公认的操盘高手,绰号“梁老黑”。 
  所以,鄂大男爵今天才会盛装出场。平时一身着装如同武林中人的鄂大男爵,不但换上了鄂尔多斯西装,还换了双“老人头”皮鞋。不为别的,只为抬举抬举这位念过大书的洋博士。 
  随乌力吉走到面前的梁心,在鄂大男爵看来,可谓是个翩翩美男,质地精良的西装把整个人映衬得英姿勃发。挺儒雅,挺帅气。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我猜你怎么也应该是个人高马大黑不溜秋的家伙。鄂大男爵笑着对梁心说,他们怎么会叫你“梁老黑”呢? 
  他人不黑,心黑。乌力吉笑着调侃说。 
  鄂大男爵用手指着梁心,眼睛乜斜着乌力吉问,你说他心黑? 
  老兄,股市就是赌场,进赌场的就是赌徒。心不能不黑,你要不黑,钱就揣进别人腰包了。乌力吉解释说。 
  操盘就得六亲不认,这是行规,不能含糊。梁心的话不紧不慢,在鄂大男爵听来,多少有点儿娘们儿腔。 
  我操!鄂大男爵大为感慨,顾不上理会德力根玛暗中“踢”给自己的一脚,直着喉咙道,听你这话,像他妈黑道儿人说的。 
  差不多,梁心很坦然地承认,操盘的和黑道儿的差不多。跟庄,想的是“黑”庄家的钱,坐庄,想的是“黑”散户的钱。进了股市就只认钱不认人。要不怎么叫“黑庄”呢。说到这儿,他把游离的目光重新投到鄂大男爵的脸上,突然笑了,您不知道,我的外号是我原来的岳母送给我的。 
  “梁老黑”的典故我听乌总讲过了。鄂大男爵说。 
  乌力吉曾和鄂大男爵讲过梁心绰号的由来:有一回,梁心所在公司与另几家券商联手坐庄操作一只股票,但他严守庄家守则,没有把底牌亮给自己的任何亲属。岳母专程找他好几次,他都没告诉。结果,他岳母不光自己赔得一塌糊涂,还连带了被她鼓动起来一同参与的亲朋好友。这事儿惹急了他岳母,指着鼻子骂他没良心,黑了心肝,说他不应该再叫梁心,应该叫黑心! 
  结果呢?鄂大男爵问。 
  妻离子散。乌力吉说。 
  梁心对鄂大男爵苦笑说,职业道德对吃我这碗饭的,比什么都重要。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但却毫不含糊,像在宣布一个誓言,也有点儿像蒙古说书里的采花大盗,用熏香偷了女人后,临走还留下个花蝴蝶标记,以表明敢作敢当。鄂大男爵开始喜欢这个帅气十足的年轻人了。 
  但是,直到第三天乌力吉走进他的办公室时,鄂大男爵也没下定决心聘不聘用梁心。 
  乌力吉等得不耐烦和他调侃说,那达慕摔跤比出手疾,马背上抢羊比出手快,老兄,你这么磨磨蹭蹭不揭锅,是和哪个女人比怀胎吧? 
  用人的大事儿,不能不慎重!鄂大男爵索性挑明说。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乌力吉说,磨磨叽叽的,人是我推荐的,你还信不过? 
  鄂大男爵不得不坦白,你,我信得过,可他心黑手狠六亲不认——这可是他亲口承认的,不是我编吧?连老丈母娘都不给面子的人,我这土老蒙古他能买账? 
  乌力吉手指鄂大男爵的鼻子很不客气地说,农民!一点儿权谋和自信都没有!六亲不认,说明他是讲职业道德的人!这不是好事吗? 
  鄂大男爵的目光在乌力吉的脸上游移良久,才勉勉强强道,那就试试再说? 
  一周以后,梁心炮制的坐庄方案出炉了。 
  第一次坐庄,不用多,有/\个亿就够了。梁心的话,依然平静得很,像达赍湖的水,一波不兴。 
  八个亿?鄂大男爵却大吃一惊,盯着满脸轻描淡写神情的梁心,暗暗骂了句,兔崽子!八个亿说得跟/乙毛钱一样轻松! 
  八个亿,和坐大盘庄相比,只是小菜一碟儿。梁心的语气轻盈得像花瓣儿荡在水面。 
  我操!鄂大男爵抡起大巴掌叭地拍在桌上,身体向后一仰,眼珠子直瞪着梁心道,我可告诉你,梁大博士,你们证券部账面上只有一千万,多一个子儿也没有。说着,又把身体凑到桌前,你想没想过,八个亿这碟小菜儿,够咱公司三老四少吃几辈子的? 
  梁心浅浅一笑,有点儿诡秘地问,如果八分钱都不用您出,怎么样呢? 
  八分钱都不用我出?鄂大男爵听得傻了。他一下子摸不透这个小白脸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不是开玩笑吧? 
  梁心不再和他兜圈子,调整一下坐姿,娓娓地说,男爵公司现有的几百万流通股,市值至少一个多亿,按百分之六十抵押贷款,可以贷出七千多万,建仓吸筹足够了。然后,我找三个庄家和我联手坐庄,每家让他们出资两个亿帮我拉抬。等股价拉到一倍时,我再用手头的股票进行二次抵押,还能贷出一个多亿,出货前的急速拉升就够了。 
  鄂大男爵尽管一再使劲儿竖着耳朵听,梁心话里那些专业术语他依然没怎么听懂,不过大概意思还是听得八九不离十,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小白脸儿,原来是玩儿空手道的江湖大侠,这回要给他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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