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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波追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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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个茶馆里人倒不少,男人瞄了瞄,竟有九成的位席是满着的。戏台上两 

个双簧正热,却没人搭理,大家只径顾径地磕牙聊天。 

走上了茶馆二楼,男人在一个靠窗的偏僻位置安顿下来。一个土里土气的跑堂慢 

慢地踅了过来。 

胡乱选了样跑堂报出的茶名,男人视线没有离开过窗外。 

窗户的位置不是顶好,望出去只勉强能看到一小块子街景,不过巧的是它却刚好 

正对着流风水榭的侧门。 

那里也是一片黑漆。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侧门的两个大红灯笼仍然亮着,或许是为了给门口站岗的士兵 

一些方便吧,但在这夜里,那象征着喜闹意味的红灯笼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却和 

这冷清惨淡的气氛形成强烈对比。 

男人目光停留在门前的日本兵身上,他极为专注地看着他们,以致于跑堂送来了 

茶点都没注意到。 

磅的清脆一响,一个盖碗杯被粗鲁地摔到桌面上,其中一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男人听到这一声才回过头,漫不经心的跑堂装着有些歉意地低下头:「爷,您要 

的龙井来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蓦地,男人伸手抓住了要走的跑堂,面容严厉异常。 

跑堂这才开始紧张:「我…我给您换一杯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这流风水榭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几乎是从喉头里 

发出来的低吼。 

跑堂的听着一楞,随即脸色一板,眼皮子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这事儿不多说,惹祸呢!」他一反身又要走开。可男人手中一紧,跑堂的硬是 

给扭回原位。 

跑堂又惊又怒,正要喊嚷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手里多了沉甸甸的东西,低头一 

看,居然是一迭十来个的银元。 

有了钱好办事,跑堂登时眉开眼笑,一打迭的应好。 

瞄了瞄左右之后,跑堂的刻意压低了声音,「爷呀,这事说起来可真麻烦,简直 

没个好完……」看到男人不耐的眼神,他赶紧收起废话,「总之,就是,听说是 

水姑娘和反日份子有来往,那群人好像在背地里搞了些玩意儿把鬼子惹毛了,所 

以四处搜捕他们…。。。」 

男人目光一凛,手里不由得加了劲,「反日份子?」 

「唉唉…您别…」跑堂的腕上吃痛,乖乖应话,「…好像是个叫什么严清棠的家 

伙吧。三星期前来了一大队的鬼子兵,翻遍了流风水榭说要找这家伙的同党,扰 

了半天人没找着,鬼子囊气不过,就诬水姑娘窝藏罪犯,硬是把她给带走了,末 

着连流风水榭也封死了。」 

男人听了一阵沉默,忽又抬起头来,精亮的目光闪动,「三星期前到今儿,少说 

半月有余,难道都没人去给个情?!」 

跑堂皱起了额头,「给了啊,我的爷,谁舍得水姑娘让鬼子掳走呢,几个有脸有 

面的大爷都出了头,就是没个着落。哪,您瞧瞧,这馆子里每天磨着这么多人, 

可不都是在盼水姑娘回来么?」 

跑堂向四周指了一圈,男人看了看其余座上的客人。 

见男人没了下语,跑堂的可神气了,他夸张地叹气,「其实水姑娘也真是可怜哪 

,她这摆明是被牵累的,那帮贼子实在害人不浅,我说爷儿您…」 

像是受够了跑堂的多嘴,男人皱起眉头松开手,「你走吧。」 

自讨没趣,跑堂歪了歪嘴皮。临走之前,他又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才贼头猴脑 

地跑了开。 

没多会儿,男人起身离开茶馆。 

在他之后,一群同样穿着深色西服的男人也走出了茶馆。 

男人,不,这时候应该称他为大盗魁七了。魁七在胡同里的一条小巷中走着,他 

的眉头紧紧深锁,彷佛凝着重重心事。 

他反复默念着一个名字。严清棠,就是因为这羔子,才害得白娃莫名其妙地遭了 

祸殃! 

说起姓严的家伙,魁七依稀有个印象,他记得这家伙是跑盐帮起家的,在南方算 

个有号的人物。数年前他们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记忆中,严清棠是个个性倔硬的 

闽家汉,并且真如传闻中的对日本鬼深恶痛绝。 

不过那又怎么样!魁七咬牙切齿地想着。严清棠爱做些什么他管不着,但牵连到 

了白娃就是罪该万死! 

好不容易他从死亡关头逃脱出来,一路上艰辛地蛰伏养伤,为的就是能和唯一的 

亲人聚面,万万却想不到发生了这种意外。 

这王八的严羔子!他恼恨地呸了声。 

不过,琢磨了许久,他实在不明白几近一月的时间里,凭着许多人的说情,居然 

还换不回白娃的自由,许是那姓严的小子真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这也说明 

了光靠人情是没用的,或许,他得抢进日本鬼的地盘去要人……。 

边走边想,魁七估量着劫狱的可行性。绕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他突然发觉有些不 

对劲,长年经验告诉他,有人跟踪自己。 

放缓脚步,他倾耳细听后方的声响。一阵凌乱杂沓的脚步声显出了跟踪者的生嫩 

。 

正恼着的时候偏有人上门找碴儿!魁七心里怒极,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依旧悠哉地走着,等到接近下一个街角时,却倏地加快步 

伐,迅速转到街角另一边。 

没消几秒钟,他就看见了跟踪者慌张地在对面街角寻人,借着微弱的街光,他不 

意外地发现那五、六个人里头有一个是刚才茶馆的跑堂。 

这跑堂带了这么些人来跟着自己,他们总不会也是想来报讯讨赏的吧?他冷冷地 

笑了声。 

看着那跑堂大摆威风地指挥众人,魁七突然有一股想狠狠惩罚他的冲动。拔出怀 

里的枪,远远地他瞄准了跑堂的腿上就是一枪。 

瞬间火花迸射,鲜血四溅,那群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坏了,鸟兽散地 

哄声逃了开,只留下那聒聒哀嚎的跑堂和一个不幸让他死命拖住的同伴。 

拿着还热热冒烟的枪,魁七悠闲地从藏身的暗处晃出来。 

那两人一看到他,只吓得魂都飞了,那给拖住的衰人本来还搀着受伤的跑堂,这 

一惊,可连什么拜把哥儿、朋友道义全都不顾了,他啪的甩了跑堂就逃。 

也不去理那一堆逃跑的人,魁七缓缓地踱到了跑堂面前。 

被丢弃在地上的跑堂,原还几度挣扎着起身想逃走,可看着魁七到了跟前,他就 

什么力气也没了,只缩在地上不停簌簌发抖。 

魁七微笑地看着他,刻意把手上的枪耍得叽啪作响,骇得那跑堂不住尖声高叫。 

听着那杀猪似的哀嚷,魁七心里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凭着这副鸟样也敢出 

来混?天底下居然有这种蠢东西! 

本来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的,听着跑堂没命似的哀叫,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打开弹匣退出了几颗子弹,他看着那瘫软成一团的跑堂说:「现在我们来玩个游 

戏,这枪里现在只剩下一颗子弹,我向你开五枪,要运气够好就有活命的机会, 

你说好么?」 

跑堂的脸色死白,满身哆嗦不止,也不知到底是应了与否。 

把枪口对向跑堂额头,魁七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故意拉长语调:「第一枪── 

」 

砰!板机一扣的瞬间,只听得跑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接着便头软软一歪 

倒了下去。 

嗤,一记空响也吓成这样!魁七对着跑堂口吐白沫的浑样,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这就叫做贼孙子碰上强盗爷爷,看你下回还不学着招子放亮些!鼻孔里冷冷地哼 

了声,他用力踢了几下昏倒的跑堂发泄怒气。 

不耐地把枪插回腰间,他甩头便走,准备回到大道上搭车。 

可走没几步,才过一条街区,他感觉后边又有人跟着。 

怎么还不学乖!难得爷爷今天不想宰人,怎么,不让你脑袋开花你当我是傻瓜? 

心里一阵厌烦,魁七干脆也不躲了,他转过身来准备给这一干蠢材动点真格的。 

可当他一看到那几个人时,马上就明白了自己的失策。 

狭窄的巷道里,数个黑衣男人包围着向他逼近,伤愈不久的脚根本逃不了,魁七 

当下毫不犹豫地,除了先发制人外别无他法! 

而那把只剩下一颗子弹的枪决定了他的命运。 

在他又惊又怒地发现这个事实时,一把左轮已冰冷地抵在他的额前。 

东郊民巷,北京另一个风格特殊的地区。 

西式欧风的建筑里,水晶吊灯发出的光芒让人眼花撩乱,宽敞舞池里翩翩舞着一 

对对衣着华贵的男女,华尔兹流畅其间,优美的旋律叫人陶醉不已。 

一辆黑色大车驶过几座热闹的大使馆,朝着更深的分支街口开进去。 

被两个强壮男人夹坐着,胳臂给捆得结实,嘴巴上是死紧的胶布,还有两支枪恶 

狠狠地胁在腰间,魁七可说是完全落入对方的掌握之中。 

行驶当间,车内一片沉默,但挟持他的人几度低声交谈,魁七不禁懊恼地发现到 

,自己居然又再次地掉进日本人的手里。 

…又是日本鬼子!真他XX的浑帐!魁七气得几乎把牙全咬碎,一个月前是倒霉的 

牢狱之灾,他几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接着是白娃的逮捕监禁,现在可好了, 

无缘无故又遭到绑架。他到底是和这群倭鬼结下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要让他 

们这样三番两次地寻他的晦气? 

回想起男人们的行动,手法迅速熟练,似乎受过相当的训练,而且在整个过程中 

,为首指挥的那个男人,那种不慌不忙的从容态度,让魁七不禁怀疑整个事件是 

早有计划的。 

…莫不是日本的特务警察来抓自己归案?但他随即推翻这个想法。 

那天夜里从死亡关口逃出之后,因为伤势的关系他无法立刻离开东北,隐伏了数 

天,果不其然日军展开了大规模搜索,可令他讶异的是,日本鬼找的竟不是他, 

而是两个逃兵……那两个死在那炉子里的逃兵!这么左思右想,前后因果分析起 

来,他开始相信那天晚上伊藤根本没认出自己!从前的大盗魁七,早已在那黑色 

铁炉之中死得干干净净了! 

但,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是怎么回事?是钱财勒赎?但看这阵仗却又不像,难道是 

什么过去的仇家认出了自己?可回北京后他根本不曾露过面啊……。想不出是什 

么因由,魁七只能盲目地猜测着对方的动机。 

不多时,车子开进一栋大宅。 

同样都是西方式建筑,一旦没有了那漫无节制的灯光、人声与乐音,孤立在黑夜 

里的屋宅就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被粗暴地拖下车,魁七在原班人马的「护送」下,进入这栋宅邸。 

走过布置华丽的大厅,穿过挂满肖像的长廊。最后来到一扇镂有精致花纹的门前 

。 

居前的男人在那桃心木的门扉上轻敲几下,他握住镶满浮饰的门把向内推开,恭 

敬地用日语低声道:「少爷,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房内很暗,几乎没有光线,唯一的亮度来自方窗射入的星光。窗旁似乎站着个背 

对他们的人,微弱星丝洒在他一身白衣上,映照出黑夜里特有的暗蓝色天光。 

听到呼唤,窗旁的人慢慢回过身来,淡淡的辰光掠过他的脸庞。圆润饱满的额头 

,如墨勾勒的剑眉,黑白分明的眼瞳,还有那弧形优美的薄唇,微亮的夜色在他 

面上形成一圈清冽的柔光,将那内发的冰冷气质展现尽致。那是一张极为俊秀、 

几乎可称为绝顶美男子的脸孔,但同时却也是一张令魁七惊骇到极点的脸孔。 

「进来。」富含磁性的男音。 

所有男人全部深深一鞠,进了室内,领头的男人摁了电掣,一时间大放光明,举 

室皆亮。 

虽然突来的光线刺眼无比,但魁七还是尽可能地瞪大双眼,如果他刚才还怀疑自 

己处在作梦的幻觉中,那么他现在可以肯定那可怕噩梦已经成了眼前的实体── 

伊藤泉一郎正站在他面前。 

姿态优雅地踱前,伊藤似乎对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感到兴趣。 

眉毛嘲讽人似地轻轻扬起,伊藤把跟前的俘虏仔细打量一番,缓缓地道:「这是 

我看过你穿得最整齐的一次。」他说的是标准的中文。 

心绪还混乱在不解、楞愕、惊惧的魁七听了这句满是嘲弄的话,登时所有感觉一 

股化为怒气蒸蒸烧腾,他恶狠狠地瞪着身前的仇人不放。 

伊藤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彷佛是在享受着对方那种愤怒却只能虚张声势的表情。 

倾身靠向正怒火中烧的猎物,定定注视着他的神情,伊藤轻声道:「这几天过得 

很愉快吧?」 

魁七一怔,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接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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