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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来了,密密麻麻象灰蚂蚁似地蜂拥而上。他眼看到法军被杀退了。进攻未成,这一仗打输了。说到这里,图隆先生恸哭而去。
战役的第二阶段——吉兹一役——没有为这位高踞屋顶的参议员所目睹。政府方面对此甚至比总司令部更是不甚了了。看来似乎只有一点是清楚的,即霞飞为阻遏德军右翼所作的努力已告失败,巴黎已面临围困的危险,也许又要象它在四十年前那样靠吃老鼠为生。首都会不会沦陷?政府要不要撤离?自边境战役以来一直隐藏在部长们心头的这些问题,现在已公开而紧张地讨论开了。总司令部和总统之间的联络官佩内隆上校,第二天一清早就来到巴黎。他那通常是喜笑颜开的脸色这回可显得忧虑重重。他承认形势“非常严重”。身为陆军部长的米勒兰立即提议撤离,以免政府与国内其他地区的联系被切断。加利埃尼也被匆匆召来征询意见,他建议与霞飞电话联系。霞飞也承认情势不佳;第五集团军虽然奋力作战,但未能达到他的期望;英国人“一动也不动”;无法阻滞敌军前进,因而巴黎“受到严重威胁”。他建议政府撤离,以免因为它继续留在巴黎而吸引敌军进攻首都。霞飞很清楚,德国人的目标是法国军队,而不是政府,但是由于战场已接近巴黎,政府留在军区势必造成职权界限不清。一旦政府撤离,可以排除干扰的根源,从而使总司令部具有更大的权力。加利埃尼在电话中力图使霞飞相信:巴黎在物质方面和精神方面是作战力量的中枢,保卫巴黎是必要的;同时,他再次要求给他一支军队,不待兵临城下就主动出击敌军阵地。霞飞含糊其词地答应派遣给他三个兵团,不过兵员不足额,而且大都是由后备师组成的。他给加利埃尼的印象是,巴黎在他心目中是可以牺牲的,因此迄今不愿为它消耗自己的兵力。
法兰西共和国的总统,虽然“冷静沉着”如常,但却显得“心事重重,甚至垂头丧气”。他问加利埃尼:巴黎能守多久?政府是否应该撤离?加利埃尼的回答是,“巴黎无法坚守,你应尽快作好撤离的准备。”他想甩掉政府这个包袱的心情,并不亚于霞飞,因此对作出这样的建议毫不内疚。普恩加来请他过些时候再来向内阁阐明看法。在此期间,内阁召集会议,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激烈争辩,这在十天以前法军发动进攻时,似乎是个不可想象的问题。
普恩加来、里博和两名社会党人盖德和桑巴,都主张留在巴黎,至少也要等这场即将来临的战斗见个分晓。他们认为,如果政府撤离,在精神方面会产生绝望甚至引起革命的后果。米勒兰力主撤离,他说,也许会有一股德国枪骑兵窜入巴黎南面,切断南去的铁路,政府不能冒此风险,象1870年那样被围困在首都之内。这次法国是作为协约国的一员作战的,政府的职责是既要同本国各地保持联系,又要同它的盟国、同外部世界保持联系。杜梅尔格的话给人以深刻的印象,他说,“被人看作懦夫而受众人唾骂,比之冒生命危险需要更大的勇气。”众、参两院的议长,曾多次感情激动地前来要求重新召集议会,于是,当前的紧急形势是否有必要召集议会的问题便成了进一步激烈争辩的课题。
在部长们争论不休时,加利埃尼则在门外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他忧心如焚,急于回去执行自己的任务。终于他被叫了进去,他老实不客气地告诉他们:“留在首都已不能确保安全。”他那严峻的军人仪态以及直抒己见时的“明确有力”,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说明,如果没有一支军队在外围作战,他就无法防御敌人攻城炮的袭击。他警告他们:巴黎并不处于防御状态,而且“无法使它处于防御状态。……如果没几天敌人就出现在我们外围堡垒防线前,还认为这个筑垒营地能进行认真的抵抗,那是幻想”。组织一支拥有四个或至少三个兵团的军队,在他指挥之下转战于巴黎城外,作为法军战线最左面的一翼,乃是“势所必需”。至于在他被任命为军事长官之前造成的防务工作的延误情况,他认为应由那些主张宣布巴黎为不设防城市以免遭受摧毁的势力集团负责。他们这样做是得到总司令部的鼓励的。
“不错,”米勒兰打断了他的话说,“巴黎不设防,正是总司令部的意见。”
社会党人盖德,当了一辈子反对派之后第一次以部长身份发言,他激动地插话说,“你们以为向敌人敞开大门巴黎就不会遭劫了。可是,就在德国人打从我们街上走过的这一天,工人住宅区的任何一扇窗子里都可能射出一发子弹来。那么让我奉告诸位,接着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巴黎将被付之一炬,化为焦土!”
经过一场七嘴八舌的辩论之后,一致同意巴黎必须设防保卫,霞飞务必遵照办理,否则不惜予以撤职处分。加利埃尼竭力反对在当前这个时期轻率撤换总司令的任何做法。至于政府究竟该迁该留,在这个问题上,内阁依然意见纷纭,争执不下。
这些部长们,“感情冲动,犹豫不决,已弄得精疲力尽”。在加利埃尼心目中,这些人“永远也做不出什么果断的决策”,于是他便径自走了。他穿过那些簇拥在巴黎残老军人院门口的人群,回到院里。这些焦虑不安的公民到这里来是为了申请离开这座城市,带走他们的汽车,关闭一些必要的企业,或是为了千百条其他原因。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甚于往日。那天下午,一架德国“鸽式”飞机首次轰炸巴黎。有三枚炸弹落在瓦尔米码头,死两人,伤数人;此外,这架飞机还散发了传单,告诉巴黎人:德国人已兵临城下,象1870年那样,“你们已无路可走,只有投降!”
此后,每天总有一架或几架敌机于傍晚6时准时前来骚扰,掷下两三枚炸弹,偶或炸死个把行人,其目的也许是吓唬吓唬巴黎居民。胆怯的人逃往南方去了,至于那些在这段时期还留在巴黎的人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一早醒来,会不会看到头戴尖顶帽盔的敌人在长驱直入。“鸽式”飞机总是在饮开胃酒的时刻飞来,为人们提供和补偿了政府禁饮艾酒所失去的刺激。它首次光临的那晚,巴黎破题儿第一遭灯火熄灭。普恩加来在日记中写道,突破这一片黑暗的唯一的“一线微光”,来自东方。根据法国武官的电报,俄国军队正在“以柏林为目标展开攻势”。事实上,俄国人已在坦南贝格一仗败北,陷入重围,也就在那天晚上,萨姆索诺夫将军在森林中自杀了。
霞飞从在贝尔福截获的一份德军无线电报中获得了更为准确的情报。这份电报述及歼灭俄国三个兵团,俘获两个兵团司令和七万名其他人员;电报还宣称俄国第二集团军已不复存在”。在法国人的希望一再破灭的时刻传来这一惊人恶耗,要不是接着又传来另外一些表明俄国人并不是白白牺牲的消息,那么,即便是霞飞也不免会为之灰心丧气。情报处的报告表明,至少有两个德国兵团已从西线调往东线。这个消息在第二天得到证实,据报道有三十二列军用火车经由柏林东去。这就是霞飞的一线微光,也是法国对俄国施加全部压力之后所得到的支援。即令如此,仍不足以抵消英国人可能造成的损失;英军司令拒不与敌军保持接触,为后者包围第五集团军敞开了通道,何况第五集团军还面临着敌人通过福煦特遣队驻守的兵力薄弱的地区,包抄其右翼的危险。
每当一个力量薄弱的战区需要增援,另一个战区就势必遭到严重削弱。在8月30日这天,霞飞亲自视察了第三集团军和第四集团军的阵地,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军队可调去支援福煦。途中,他碰上几支在阿登山区和默兹省高地艰苦作战后撤退下来的纵队。红色的裤子已变成了土灰色,上衣被扯得破破烂烂,鞋子粘满了泥块,士兵们形容枯槁,神色疲惫,两眼深凹,胡须满腮。二十天的战斗似乎使他们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们拖曳着沉重的双腿,步履维艰,每行一步都可能跌倒似的。瘦得皮包骨头的马匹,给挽具磨破了的创口鲜血直流,往往挽着车辕就倒了下来。炮兵们赶忙卸下马具,把它们拖到路边以免妨碍通行。大炮看上去已陈旧不堪,创痕累累,积盖着的尘土下面只露出几块一度是簇新的灰漆。
相形之下,其他部队却依然是生气勃勃;二十天来的战斗,使他们成了信心十足的战士,为自己的能征善战而自豪,并且殷切希望停止撤退。吕夫辖下的第四十二师赢得了最高的表彰。这支军队一直坚持后卫,并成功地脱离了战斗。兵团司令萨拉伊将军表扬将士们说,“你们确实勇敢。”霞飞命令将该师调拨给福煦时,吕夫将军极力反对,理由是他预期敌人即将发动一场进攻。吕夫与第四集团军的德朗格尔将军不同,霞飞刚才看到后者镇定自若,充满信心,“完全能够控制自己”,而这正是霞飞心目中一个司令所必具的素质;至于吕夫,则显得神经质,易于激动,而且“想象力过于丰富”。正如他的作战处长塔南上校所说,他非常灵活,想得出千百条主意,其中必有一条是了不起的,问题就在于不知道是哪一条。跟留在巴黎的那些议员一样,霞飞需要为这次进攻的失败找一替罪羊,吕夫的行为使他作出了决定;吕夫当天就被削去了第三集团军的指挥权,由萨拉伊将军接替。第二天,吕夫应邀与霞飞共进午餐,他把他在阿登一役的失败归咎于霞飞在最后关头将两个后备师抽调给了驻守洛林的军队。他说,要是那时这四万名生力军和第七骑兵师还在他手里,他本可以席卷敌军的左翼,“我们的军队就会赢得多大的胜利啊!”霞飞用他特有的那种简洁而又晦涩的语言答道,“Chut,ilnefautpasledire。”他说话时的语调如何已不复能闻,因此,也永远没法知道他的原意究竟是“你错了,你不能这么说。”还是“你说得对,不过,我们不能承认这一点。”
就在8月30日这个星期天,即坦南贝格之战的这一天,也就是法国政府接到警告,要它撤离巴黎的这一天,英国接到一则后来称之为《亚眠通讯》的消息,大为震惊。这篇通讯出现在《泰晤士报》星期版特刊的第一版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渲染逾实的标题:《历史上空前的激烈战斗》,这可引起了巨大反响。这一版,通常是刊登刻意安排的与新闻报道争夺读者注意力的分栏广告的。大标题下面的副标题是:《英军损失惨重——蒙斯和康布雷之战——以寡敌众——亟需增援》。最后这句是关键所在。虽然这篇通讯引起了官场风波,挑起了议会的激烈争论,还挨了首相的一顿批评,指责它是报界保持的“出于爱国心的沉默”的一个“令人遗憾的例外”。然而,发表这样一篇通讯,实际上是有其官方目的的。这篇稿子,新闻检查官F·E·史密斯(后被授予伯肯黑德勋爵)一看就认为它能起到宣传征兵的作用,便立即通过,并敦促《泰晤士报》予以发表。该报作为一项爱国任务发表了这篇通讯,并且加了按语,述及“我们当前任务的极端严重性”。通讯是由记者阿瑟·穆尔执笔的,他到达前线的时刻,正逢部队从勒卡托撤退,英军总司令部陷于一片混乱绝望之中。
他描述了“可称为蒙斯之战”的几次交锋之后的“一支撤退中的败军”;描述了法军在翼侧撤退,德军“紧跟不舍,穷追猛赶”,而且是“势不可当”;英军各团“损失惨重”,但是“并无军纪松弛,惊慌失措,或气馁怯战的迹象”。尽管历尽千辛万苦,士兵们依然“坚定乐观”;然而迫于形势,不得不“后退又后退”。他述及了“极其巨大的损失”,各团已溃不成军,某些师“的军官几全部损折”。他显然受到英军总司令部情绪的影响,颇加渲染地描绘了德军的右翼。他写道,“据估计,他们在人数上远远超过我军,势如潮涌,无法阻遏。”他在文章结束时写道,英国必须面对这一事实:“德军的首次大举进攻业已得手”,因而“已不能排除巴黎受围的可能”。
他在概括增援的必要性时,谈到英国远征军“首当其冲,顶住德军攻势”,为虚构的一套荒诞说法打下了基础。在他笔下,法军只是在周围起个配角作用而已。事实上,德军拥有三十多个兵团之众,而在第一个月里,英国远征军与之交锋的,从未超过十分之一。然而,“首当其冲,顶住德军攻势”的说法,在以后迭次出现的英国人关于蒙斯之战以及这次“光荣撤退”的报道中,则是一脉相承。它成功地在英国人的头脑里扎下了根,使他们相信,英国远征军在它英勇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