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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前进,向前进!
打击法国的敌人!
战斗一天下来,许多零零落落失却战斗力的队伍还不清楚它们是否已经攻下了既定目标克莱藏坦。莫迪伊将军在马背上看到一连面容憔悴、汗流浃背的士兵在寻找宿营地,就一面挥臂指着前面,一面向他们叫喊着,“骑兵们,就在你们占领的村子里睡吧!”
争夺夏尔姆峡口和大库隆的战役已浴血奋战三天,而于8月27日达到最高潮。那天,霞飞困于别处叫人忧郁和沮丧的情况,苦于没有什么可资表扬的战绩,便向第一和第二两集团军“勇敢和不屈不挠的精神”表示了敬意。洛林战役开始以来,它们已打了两个星期而未曾稍事休息,它们抱定“必胜之心”,竭尽全力坚守着国门,抵住敌人攻城锤的猛撞猛打。它们懂得,如果这里让敌人突破了,战争就完啦。它们不知道什么坎尼之战,但却深深懂得色当战役和包围是怎么一回事。
坚守堡垒线是势在必行,是存亡所系,但霞飞左翼的情况则更危如累卵,使得他不得不从东面的军队中调来它们的砥柱——“必胜意志”的象征,福煦。霞飞现在需要他来稳定节节败退的左翼。
第四、第五集团军之间危险的缺口越来越大,这时已经扩大到三十英里。这是在第四集团军德朗格尔将军不愿让德军不战而越过马斯河,牢守色当南面的高岸,而于8月26日至8月28日激战三天堵住符腾堡公爵所部时造成的。德朗格尔认为,他的部队在马斯河一战中建立的功绩洗雪了它在阿登山区败北之耻;但第四集团军之能坚守则是以失掉跟朗勒扎克部队的联系为代价换来的。朗勒扎克所部在继续退却,使自己靠第四集团军一边的翼侧失去了掩护。霞飞就是为了要控制住这个空白地带而召福煦来的。他命令福煦统率由他从第三、第四集团军中抽调出来的三个兵团组成的一支特种部队'注:这支部队在9月5日成为第九集团军以前,一直称做福煦特遣队。'。福煦也就在接到命令那天得到噩耗,他的独子热尔曼·福煦中尉和女婿贝库尔上尉都已在马斯河阵亡。
图8:撤退
在再西面朗勒扎克所部和英军所在地区,霞飞仍然希望能在索姆河畔稳下阵来,但是它们的阵地犹如沙滩上的城堡,一垮再垮。英军总司令决不会同意在这条战线上坚持到底,他和朗勒扎克的合作已到了最低限度;至于朗勒扎克,霞飞对他已逐渐失去信心,看来也不复可以信赖。8月份霞飞虽然撤掉一些将军,但要下手免去朗勒扎克这样有声誉的人的职,还是有所顾虑。参谋部继续在寻找进攻失利的替罪羊。“已有三个将军的头颅在我公事包里,”一个参谋人员从前线出差回来汇报说。不过,对朗勒扎克决不能草率从事。霞飞认为第五集团军需要有一位更有自信心的领导,然而在撤退当中撤换司令可能会影响该军士气。他对一个副官说,这个问题已使他两夜失眠——就所知情况来看,这是战争中仅有的一次把他搞得如此心神不宁。
在这期间,从巴黎前来应该参加新成立的第六集团军的第六十一和第六十二后备师忽告失踪。司令埃贝内将军整日寻找,但谁也不知道它们的下落。霞飞担心第六集团军下车地区很快会被敌军窜犯;因此,为了争取时间让它进入阵地,遂不顾一切,命令第五集团军掉转头来反攻。这就需要第五集团军向西在圣康坦和吉兹之间发动攻势。分工和第五集团军联系的霞飞的联络官亚历山大上校口头向朗勒扎克的司令部传达了这道命令。那时,司令部已迁至圣康坦东约二十五英里的马尔。与此同时,为了尽力抚慰约翰·弗伦奇爵士的不满情绪并鼓舞他的斗志,霞飞也向他发了电报,对英国战友给法军的英勇援助表示了深切感谢。不过电报刚发出,霞飞就得到消息说,英军已经撤出圣康坦,从而使朗勒扎克的左侧失却掩护,而这时算来正是朗勒扎克发动进攻的时刻。根据于盖的另一份“丧报”,英国远征军“已经溃败,无能为力”,五个师中有三个师不经充分休整,也就是说不“休息数天甚至数星期”,就不能重上战场。鉴于约翰·弗伦奇爵士向基钦纳的汇报不仅情况和于盖的“丧报”相同,而且措辞也几乎一样;所以,于盖的反映虽只是英国将领们的心情而不是部队的情绪或事实真相,对他也就不能有所责难了。至于他报告中最关紧要的一条消息,则是亚历山大上校说朗勒扎克在阻挠进攻命令的执行。
这道命令,朗勒扎克的很多军官是热情支持的,但朗勒扎克本人不仅认为“简直是愚蠢之极”,并且还这么说了。要第五集团军转而向西进攻无异于引敌上门前来进攻他没有掩护的右翼。他认为,必须整个脱离接触,进一步退到拉昂,才能建立一条牢固的阵线和发动可操胜算的进攻。如今倘按霞飞命令的方向进攻,他就得作一次复杂艰难的调度,须将处于半打乱状态的部队在半路上掉转头来,而这从他当时的处境和他右翼所受的威胁看来是危险之举。他的作战处长施奈德少校企图向亚历山大上校说明这些困难,而亚历山大则表示惊讶不解。
“什么!”亚历山大说,“哎,还有什么比这再简单的!你现在是在对付北方,我们只是要你向西从圣康坦发动进攻。”他张开五个手指作为五个兵团,在空中做了一个直角转弯的手势。
“别胡说啦,我的上校!”施奈德嚷着,非常气愤。
“也罢,如果你什么也不愿干……”亚历山大上校说,最后还蔑视地耸了耸肩膀,这下子可使在场的朗勒扎克忍不住发火了。他详详细细但不太策略地谈了他对总司令部战略的看法。事到如今,他对霞飞和总司令部的信心和他们对他的信心,已到了半斤八两的地步。他的一侧是一个拒绝联合行动的独立行事的外国将军,另一侧则是一无掩护(福煦特遣队是过了两天,到8月29日才开始组织的),而今却要他反攻,他确实感到压力很大。按他的性格,这是他受不了的。给他的任务,事关法国存亡,而他对霞飞的见解又毫无信心;他只好以发脾气和冷嘲热讽来消愁泄愤。大家也都了解,即使在和平时期,他也是这种脾气。他还详细解释了他对他称之为“坑道工兵”的,仅仅是个工兵的霞飞其人所以不尊重的原委。
“我见到许多军官围着朗勒扎克,”前来看他的某兵团的一个参谋说,“他看来非常不高兴,粗声粗气地在发表意见;批评总司令部和我们协约国的时候,也没有琢磨字眼,而是直着喉咙说的;对总司令部和英国人,他尤其气愤。他谈的主要意见只是希望别人不要过问他,需要后撤多远,他就后撤多远,他会掌握时机的,到时候,他会把敌人一脚踢回到他们老家去的。”用朗勒扎克自己的话来说,“我忧虑已极,甚至对参谋部,我也不想掩饰。”在下级面前显示出焦虑不安已经是够糟糕的了,当众指责总司令部和总司令,更是错上加错,因此朗勒扎克当司令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第二天,8月28日一早,霞飞亲临马尔。他看到朗勒扎克形容枯槁,两眼充满血丝,反对反攻计划,情态紧张。朗勒扎克再次坚决认为他全军西去必将遇到敌人攻其右侧的危险,霞飞勃然大怒,叫嚷着:“你难道不想当司令啦?必须出发!没有商量余地。这一战的成败全在于你。”这个突然爆发的惊人怒吼,如雷轰鸣,响声远达巴黎,而且是越来越响,所以,第二天传到普恩加来总统时,在他日记中就出现了这样的记载:霞飞威胁朗勒扎克,如果他再踌躇不决,或是违抗进攻命令,就把他枪毙。
朗勒扎克深信这份作战计划是错误的,表示没有一纸书面命令就拒不行动。霞飞终于冷静下来,同意了朗勒扎克的要求,向朗勒扎克的参谋长口授了命令,并签了名。在霞飞看来,一个司令官只要懂得给他的命令、任务,就不会再有什么理由烦恼不安;而且,他还可能向朗勒扎克说了后来他命令贝当在有史以来最猛烈的弹雨之中坚守凡尔登时所说的那句话,“好,朋友,你现在很平静了。”
说平静,还差几分;朗勒扎克接受了任务,但是坚称不到第二天上午他不能准备就绪。整整一天,当第五集团军各兵团越过各自的阵线,进行错综复杂的转向调动时,法军总司令部接二连三地用电话催着“快点!快点!”直到朗勒扎克盛怒之下命令部下不接电话为止。
同一天,英国的首长们也一直在催赶远征军向南转移。他们急得甚至不让士兵休息;拉开同敌人的距离固属需要,但这些士兵更需要的则是休息。8月28日整整一天,冯·克卢克的各路纵队并没有骚扰他们;可是,约翰·弗伦奇爵士和威尔逊的急于赶快撤退,竟到了下令将运输车辆上“所有军火弹药及其他凡属非必需的辎重统统丢掉”以装载士兵的地步。扔掉军火弹药就是说不想再打了。既然英国远征军不是在英国土地上作战,它的司令也就准备将部队拉出战线,而不顾撤走对盟军的后果。法国军队已初战失利,而今情况严重,甚至已陷入绝境。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失败,每个师都肩负着重任。但是,法国既没有被敌人冲垮,也没有被敌人包围,它在继续奋战。霞飞的意图也无不表示要继续战斗下去。然而约翰·弗伦奇爵士困于当前的危险是致命的危险的想法,决心保存英国远征军,使它不为法国的失败所殃及。
战地的司令们并不赞同司令部的这种悲观主义。在接到实质上是拒绝再作任何作战打算的命令时,他们都吃了一惊。黑格的参谋长高夫将军一怒之下,把命令撕了。一直认为自己的形势“极好”,敌人“仅仅是小股小股的,而且还很有礼貌地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外”的史密斯…多林,把发给他的第三和第五师的这道命令撤销了。不过,他给第四师斯诺将军的电讯到达时,已为时太迟。斯诺在接到“亨利给斯诺鲍尔”的直接命令要他“把你的跛脚鸭子装起来快走”之后,已经遵办,并对士兵造成了“大泼冷水的作用”,弄得他们认为他们的处境已危险到极点,把替换的衣服和靴子都丢了。
英军在难以言状的尘土飞扬、酷热难当、沮丧和困乏之中继续退却。两个营疲倦不堪的残部拖着步子走过圣康坦市区,就停下来不走了。他们把武器堆在火车站上,人坐在车站广场上,拒绝再走。他们告诉布里奇斯少校(布里奇斯少校的骑兵队奉命负有在部队全面撤离该城以前堵住德军之责)说,他们的指挥官们为了不让圣康坦再遭炮击,已书面答应市长投降。布里奇斯不愿触犯既是他的熟人、级别又高于他的那些营长,他竭力想搞一个乐队来鼓舞那二、三百名乱躺在广场上萎靡不振的士兵。“为啥不能这样做呢?附近有一家玩具店可供应我和号手们一只蹩脚的笛子和一面鼓,于是我们就环绕着士兵们象死人一样躺在那里的喷泉四周齐步前进,吹奏着英国掷弹兵和提珀雷里'注:提珀雷里(Tipperary),爱尔兰地名。——译者'曲子,同时死命地打着鼓。”结果,那些士兵坐了起来,开始笑了,高兴起来了;接着就一个一个站了起来,列成队伍,“最后,我们在我们临时凑成的乐队的乐声中从容开拔,进入夜幕。这时,我们的乐队又增加了两只口琴”。
约翰·弗伦奇爵士并没有因短笛战鼓而高兴起来,他只看到自己的战区;他认为德皇“在怨恨交加之中,确已不顾其他战场虚弱的危险”,集中了庞大兵力来“消灭我们”。他要求基钦纳将第六师给他派来,基钦纳告诉他,第六师要等来自印度的部队到了英国接防之后,才能脱身。他认为这个拒绝“太令人失望和大为有害”。事实上,在蒙斯之惊后,基钦纳曾一度考虑过派第六师在比利时德军的翼侧登陆。费希尔和伊谢尔一直鼓吹的要让英国远征军在比利时独立行事而不做法国战线附属品的那个老主意,英国人是始终萦绕于怀的。这个主意如今小规模地试了一试,两个月后在安特卫普又试了一次,但都没有得逞。一支英军于8月27日和28日在奥斯坦德登陆,但不是第六师,而是三营英国海军陆战队。此来的企图是想引开克卢克部队。六千比利时兵加入了它们的行列。这六千人是在那慕尔沦陷时随法军撤退,用英国船从海路运到奥斯坦德的;事实上,他们已经不堪再战。这时候,法军的节节败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