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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个村里,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时间正好相符。——龙雄又想,那伙人要随着
货物在各站上上下下,他们非如此不可。他们必须在木箱运到发电所之前,抢先运
走。
“副站长,”龙雄向,“十八点二十分木箱到站时,在下车的旅客中、有没有
一个拿口袋的人?不知检票员是否还记得?”
“什么样口袋?”
“装得满满的,但分量很轻。一只手拿得动。大概是一只麻袋吧。”
“恐怕记不得了吧。我去问问看。”
副站长问过检票员,说是记不得了。
龙雄向副站长点点头,道了谢,便离开车站。
龙雄又站停了。他想到,他们下车比货物来得快,货物再运到出站口,大约要
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工夫,他们是怎样打发过去的呢?所谓他们,当然是几个电工打扮
的人,站务员以为是发电所的人,便把木箱交给了他们。
龙华的视线落在出站前的小吃店。他方才在里面吃过养麦面。
他们在傍晚六点二十分到,肚子一定饿了。到取木箱,还有二十分钟空间。肚
子饿的人,在这种场合该怎么办?是不言而喻的了。
于是龙雄径直朝小吃店走去。
一小时后,龙雄乘上开往松本的火车。他拿出记事本,聚精会神地研究上面的
记录。本子里横七竖八,记着各种事情。听来的,自己想到的,统统记在上面。
其中有一段小吃店老板娘的话:
“日子记不得了。好像是上吊案子发生前四五天,有三个工人模样的男子每人
要了两碗面,急急忙忙吃了下去。我还记得他们有个口袋,是又粗又脏的麻袋,鼓
鼓囊囊的,用绳子扎着口。因为是一个人手提着走进店里的,所以不会太重。吃面
的时候,口袋靠着凳子竖在地上。临走也是一只手拎出
去的。”
接下去是记的要点,字迹潦草。
*麻袋事关重大。分量很轻。一只手可以提起。约十公斤左右。
*木箱内破瓶烂罐,重五十九公斤。相当于一具尸体的重量。这是伪装。为什
么要伪装?这是症结所在。这伪装做给谁看?
*上崎绘津子来此调查什么?是主动来的?抑或受他人指使?
*从车站取出木箱并扛到杂草丛里是三个人。木箱扔到草丛里,然后拿着麻袋
上山。后来在这山上发现上吊的尸体。当时被村里老婆子撞见。
古吊死者是谁?可想而知。
*但尸体已有五个多月,腐烂得几近枯骨。这一点尚未搞清。死后已五个多月,
不用说解剖医生,即便外行也知道,烂成白骨,当然要经过五个月之久。这样便产
生很大矛盾,是推理上最大的障碍。解剖是科学,是严酷的事实。不可能有丝毫谬
误。然而,他不可能在五个月前死去。不懂,怎么也弄不懂。实在无法解释。
*木箱发货站土歧津,同瑞浪只隔一站。两地有某种关联。黑地健吉和上崎绘
津子确实在瑞浪滞留过。
*长野县南佐久区春野村横尾里。黑地健吉的出生地。户籍簿上的记载。梅村
音次。
*上歧津九点三十分发车,盐局千四点十分到站;盐民十四点十三分发车,松
本十四点三十七分到站,松本十五点三十分发车,大盯十六点三十六分到站;大时
十七点五十分发车,梁场十八点二十分到站。木箱和入同搭一列火车。
*舟级英明身世不明。他是朝鲜人。据说,反对派说他是朝鲜人,根据是什么?
是舟权自己泄露的,说他是朝鲜人。是不是谣传?
*舟级英明——黑地健吉——上崎绘津子,是什么关系?
*黑地健专原籍是长野县南佐久区。发现期沼律师尸体的地方是长野县西筑摩
区。吊死人的现场是长野县北昙区。——几处全是长野县。不仅如此,瑞浪和上歧
津也接近长野县。此中原因,不难猜出。
记事本上的字,十分潦草。前后不连贯,支离破碎。但对龙雄来说,是份比作
战地图更为详细的地图。
龙雄此刻看着本子,各种可能与不可能的事,错综交叉。形成无形的网状系统,
展现在他面前。
—
—上品的当事人是谁?已经猜出来了。但是,“他”至少一个月前还活着。就
尸体而论,已有一半变成白骨。不用验尸,谁也判断得出,显然死在五个月前。这
是怎么回事?实在弄不懂。
眼前碰上这堵大墙。龙雄用手指抓了抓头发。车窗外的景色,预示快到松本市
了。外面已是万家灯火。
龙推去找报社的通讯站。在繁华街里首的一条小胡同里,挂着一块招牌。
满头乱发的通讯站主任走了出来。
“田村来过这里没有?”龙推刚问,对方便说;
“您是秋崎先生吗?田村先生中午来过,同木曾福岛通讯站联系后,使上那儿
去了。他说,您或许会来,有事请打电话给木曾福岛通讯站。”
龙华道了讲后门:
“这时候他已经到了那儿了吧。”
主任看了看手表,那皮表带特别宽。
“该到了,您请进来坐吧。”
六销席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桌。桌子周围乱得不成样子。主任拿起桌上
的电话,关照火速接通木曾福岛。
.“马上就到发稿的时间了,对不起,少陪了。”
主任说罢,便开始在纸上写报道。大抵相当急,对龙华不着一眼。地摘下手表,
放在面前,仿佛要同时间赛跑似的。
龙雄无意地看着表带想,这表带可真宽。这皮子,看样子又粗又硬。
皮革——龙雄脑海里的联想飞腾起来了。
在八岳山麓的高原上,草木在黄昏中摇曳,一辆大车在路上走过。车上载着几
只稻草包着的小瓷坛。大车驶向村里的皮革厂。这段往事如同梦幻一般,还留在龙
雄的记忆里。
龙雄的心怦怦跳着。此刻还没有形成一个直感,朦朦胧胧,极其抽象。但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白色的云窗之中,伸向天空。个别部分已开始对好了焦距。
电话铃响了。龙雄顿时惊醒过来。主任拿起电话,问田村回来了没有?随即把
话筒递给龙雄。
“喂…”是田村的声音。
“有什么线索没有?”龙雄问。
“我还没有去上歧津车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田村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仿佛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伊势通讯站,也就是宇治山田,说两星期前,舟权
英明就不在那里了。”
“不在了?”
“东京方面也调查了一下,说他没有回家。现在正全力以赴进行复查。据伊势
通讯站调查来的情况说,他大概进精神病院了。”
“精神病院?在什么地方?”
“详细情况还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3
电话接线员插进“喂,喂”的声音,田村叱贵了一声:“讨厌!”
“奇怪的是,舟饭英明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
“各种各样的什么东西?”
“玩具啦,药品啦,扫帚啦,以及珠子、空瓶子、儿室棒球帽…
“漫着,漫着,他收这些东西做什么?”龙雄问。
“不知道,总之,乱买一起,然后运回东京家里,或送给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呢?”龙雄耳朵贴在话筒上,歪着头想。
“所以说奇怪嘛,是不是精神不正常。这个情况是伊势通讯站了解到的。那家
伙干得挺出色。”
“的确不惜。舟报会是精神病吗?”龙雄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思忖。舟报英明
真要发狂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是啊,这也是伊势通讯站那家伙报告的。有个医生给舟报看病,随即用汽车
把他拉走了。”
“是出租汽车吗?”
“不是,所以不好办。是一辆自备汽车,坐进去两三个人。旅馆费用已全部结
清,便离开了。据说是医生把舟板带走的,所以就有去精神病院一说。”
“自备汽车的号码是多少?”
“不知道。这些情况是从女招待那里打听来的。”
“自备汽车是医生的吗?”
“好像是。嗯,是自备汽车,自各汽车—…·你等一等。”
电话里停了三四秒钟。龙华知道田村准是在极力思索。又响起接线员的“喂,
喂”声。为了盖过这声音,听见田村说: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事?”
“算了,还有一点情况不大清楚,电话里说起来太长,我挂上了。时间到了。
马上就该忙起来了,有许多事要查。”
接线员说了声“时间到了”,便不由分说,切断了电话。
田村仍然是那么毛手毛脚,龙雄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对开饭英明的发狂,可不能大意。不论怎么想,总觉得是不可能的事。其中必
有奥妙。
玩具、药品、扫帚、碟子、空瓶子、儿童棒球帽——买这些东西送朋友,这是
为什么?这些东西不成统属,没有关连,杂乱无章。精神失常,难道由此引起的吗?
坐在一旁的通讯站主任写完报道,扔下铅笔,仿佛高呼万岁似的,举起两只胳
膊,伸了伸懒腰说:
“写完了。”
然后扭过头打量着龙雄。此公大概喜欢杯中物,眼睛放着光亮说:
“我马上给总社去电话,稿子过四五分钟可以交代完。不知道用不用,马上就
能见分晓。然后咱们来一盅怎么样?”
他要求龙雄等他办完公事,龙雄婉言谢绝,便走出门去。
外面一片茫茫夜色。
龙雄先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下一步如何走,还没有目标。今晚只能在松本市
住一宿了。万事明天再走。
旅馆离市中心较远,靠近郊外,位于河岸旁。拉开纸拉门,河水从屋前流过。
女招待端来晚饭。
“您是独自一个人来游览的吗?”女招待体态丰满,肥胖滚圆。
“晤。是的。”
“您爬山吗?”
“不,不是爬山,来买东西的。”
“此地没有什么东西可买。您想买什么?”
“玩具、药品、扫帚、碟子、空瓶子、童帽之类的东西。”
女招待眼睛瞪得圆圆地问:
“您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呀?”
“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女招待狐疑地看着龙雄,好像在想,这人脑子出毛病了吧?于是就不再开口了。
龙雄去治地洗澡,有人给他带路。走在细长的回廊上,心里仍在思索舟级英明
买东西的事。在错综纷乱之中,他发现一个问题。
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敢情是为了装疯吧?舟饭英明不像会发疯的。此人性
格刚强坚毅。
他为什么要装疯鲢?这原因不清楚。说他发狂只是单方面的推测。他买了这些
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医生去看他,把他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这一切都是伊
势通讯站员报告的。
龙雄泪在浴池里沉思。没有别人。浴室的窗外河水泥泪,喧腾不已。
龙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舟报买的东西完全不成统属,杂乱无章。不过,他要的东西恐怕只有一种,其
余东西不过是打掩护。用不要的东西。掩盖要的东西,为了邀人耳目。
这时,浴室里走进来一位客人,向先来的龙雄点头致意,然后把身子泡在池子
里。龙雄无意识地看着那人的举动,洗澡水一直没到那人的肩膀。
龙雄霍地站了起来,池水微薄。那人本来挺舒服地泡在池子里,不禁显出迷们
的表情。
龙华顾不上擦干身子,披上花衣大步走回房里。各种想法在他大脑中奔腾起来。
他清出舟报英明需要的是什么东西了。是药品。他想起八岳山麓下的大车,和
车上用稻草包着的坛子。
龙雄拿起电话,要求立即接木曾通讯站。旅馆里的贴息说,深更半夜,电话要
耽搁一阵。
电话等了好半天。龙华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思索着。他拿出记事本,看着上面记
的要点。
一只手拿得动的很轻的麻袋……烂成白骨的尸体……长野县南位久区的偏僻的
乡村……皮革工厂……
电话铃响了。龙雄急忙拿起话筒。
“喂,总社的田村先生在不在?”
“不在。”对方冷淡地说。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全上街喝酒去了。”口气仍很生硬。
龙雄感到沮丧。
早晨醒来,已经九点。龙雄立即给木曾福岛打电话。在接通电话之前,赶忙洗
脸,准备吃饭。正吃的时候,电话来了。
龙雄要田村接电话,对方回答说:
“他已经动身走了。”
不是昨夜那个男电话员的声音。
“走了?上哪儿去了?”
“名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