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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含了邓丽君名字里的一个丽字?小丽说,有人也这么说,可我当初决定干这行时,唱得不好,也没想得那么多,只是图个顺口。
廖柏木说,以后我再来唱歌,还找你,好不好?小丽便顺手将廖柏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抓过去,按了一溜儿键子,说你听,我的手机已通了,以后大哥找我,就打这个号。廖柏木说,要是赶上你正陪客人呢?小丽说,那我就说有急事,过来陪您。廖柏木说,为什么?小丽说,其实客人选我们,我们心里也选客人,大哥一看就是个有文化有品位的人,不动手动脚的,也不胡说八道。这话让廖柏木听着舒服,虽说心里也知这些人难免逢场作戏讨你高兴,但毕竟让人心里受用。
当天夜里,廖柏木回到家,就将手机通话清单里的那个已拨电话的号码删除了,他不想和歌厅里的那些小姐发生什么故事。可是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却突然接到了小丽的电话,小丽问还记不记得她?
廖柏木便想起了那张酷似杜小黎的脸。小丽又问他为什么这些天都没找她?廖柏木敷衍说,我去歌厅也是为了应酬,偶尔为之,以后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听你唱邓丽君的歌。小丽说,我想冒昧地请大哥说说话,您肯赏光吗?廖柏木问什么时候?小丽说,就是现在,我心正烦,特别想找个人坐一坐。廖柏木问你没在歌厅吗?小丽说,我已经有两三天没去了。廖柏木犹豫了一下,问,那你说去哪里?小丽说,随大哥吧,但有一点,我得事先声明,今天是我买单请大哥。既是人家买单,廖柏木就想到了节俭,那些赔人笑吃青春饭的女孩子,挣几个钱儿也是不容易,便说,那就去避风塘吧,我去那里等你。
这件事过去后很久,廖柏木还在想,那天,是什么因素让自己接受了那种风尘女子的邀请呢?答案似乎只能是,还是因为杜小黎,他特别想看看那个叫小丽的女孩子卸了装束,走出那种迷离环境,会是一种什么模样,还会像杜小黎吗?
素面朝天的小丽虽不似在歌厅里扎眼亮艳,却以她的清纯更能打动人,不知底细的人绝对会以为她是一名正在读书的大学生。她说她来自省内的另一座城市,她说她妈妈下岗了,她哥哥正在南方的一所著名大学读书,家里仅靠父亲一人的工资难以支撑家庭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和供养一名大学生,所以她放弃了高考,不然,以她的成绩,考取一所普通大学还是十拿九稳,她是以她的收入在资助父母和哥哥。她的谈吐平静而从容,说到动情处,泪眼蒙蒙,让廖柏木也感心酸。廖柏木问她,这几天不去歌厅,又是为什么?小丽说,有个财大气粗的豪爷,连续几天,去了那家歌厅便点名让她陪,又对歌厅老板下了狠话,要彻底包下她,不许她再接待任何客人,不然就“走着瞧”。歌厅老板知道那个人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走得顺溜,便问她的意见,或者就应下来,或者就躲一些日子,让那个豪爷相信她已远走高飞另谋生路。她现在是惹不起,只好躲了。廖柏木说,眼下城市里歌厅遍地,何不另找个地方?小丽说,一听大哥这话,就是对我们这行并不是很了解了。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场儿怎么就那么好打?自身条件不好,老板摇头不要;条件好些呢,那些小姐怕抢了她们饭碗,合起手来挤兑。我在那家歌厅干得时间长些,与姐妹们也算相知相熟,平时遇些事,总会互相有些关照,哪好就下决心真走?唉,人生在世,怎么就这么难啊!
有美女对坐相诉,时间过得快,不觉已是华灯初上。廖柏木出门打车,坚持先送小丽回家。车到一片旧式住宅小区楼旁,小丽说:和大哥说了半天话,虽也有吃有喝,但毕竟都是些光占嘴不抗饿的东西,大哥要是不嫌我,就到我屋里坐一坐儿,我做两碗面条,大哥吃完再回去,也算小妹不成敬意的一点儿感谢了。廖柏木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动,听说,城市里的小姐多是几人租用一户房,省钱有伴又安全。便说,不会打扰别人吧?小丽说,哪会,我是自己租的房,这里就是我的家。
廖柏木是夜很深的时候才离开那个小巢回家去的。穿衣服的时候,小丽起身帮他扣扣子,手触到了衬衣口袋,他说,“那里有……”他是想说,那里有钱,你看着留吧。但小丽没等他把“钱”字吐出口,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嗔怨道,再说,以后不理你了!廖柏木真的很感动,看来这世上还真有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他不由得又动情地深吻了她。
是小丽为他打开的房门,轻轻地,唯恐惊动了邻居,就像偶尔偷情的良家妇女。小丽贴耳对他说:“记住这个地方了吧?以后想来,先给我打手机,我在家等你。”
为这一夜欢情,廖柏木心底不知生出多少感叹。看来上苍真是可怜我,不仅赐予我如此佳丽,还悲天悯人地暗中助我守住了道德底线。她不是我的学生,她更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娼妓,尽管她的职业不那么光彩堂皇,但细细想来,越是常在河边站尚能不湿鞋的人,才越能显示出人格坚守的韧劲与力度。她与自己,充其量可算红颜知己,婚外恋情,比如蔡锷与小凤仙,比如燕青与李师师,当下社会,这种纯属个人隐私的情感,还应该受到谴责吗?他甚至还心中庆幸,他和杜小黎,除了说说很知心的话,幸好从来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不然,再站在讲台上,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双漂亮的眼睛了。
几天后,廖柏木去了杜小黎谋职的那家商场,花了一千多元钱买了一套最新款式具有最先进功能的步步高DVD播放机,他在小丽家的时候,发现那间小屋里除了一台25英寸的电视机,并没有别的更高档的家用电器。小丽寂寞的时候干什么呢?有了这个,她就可以租些碟,让电子世界的精彩陪她度过那些无聊的时光了。送礼物不比赤裸裸地给钱,彼此心里都会舒服些。
交完款,廖柏木去找了杜小黎。他说买DVD机是送一位老教师的生日礼物,他问如果人家不喜欢,是不是可以包退或者更换别的商品?杜小黎当即在那张发票上写了一个“廖”字,大包大揽地说,没问题,让他们就带着这张发票来找我。又埋怨说,买之前怎么不先来找我,我找找经理,总可以打些折的。廖柏木笑说,下回吧,买房买汽车的时候,一定找你。杜小黎呸一声,笑说,我们商场又不卖房卖车。
小丽见了DVD机,果然非常高兴,当即让廖柏木帮着安装调试,效果不错。小丽说,你怎么像我肚里的蛔虫?我正想攒钱买这个呢。廖柏木便将那张发票给了她,说如果你不喜欢,带上它,去商场找我的一个学生,姓杜,她全程负责。小丽拿着发票翻过来看,笑了,说往后我就叫你阿廖了。廖柏木有心将姓名和工作单位都告诉她,但忍了忍,终是没说。小丽也善解人意,不问,只是说,我已经又去上班了,那个豪爷真以为我走了呢。你什么时候想去唱歌,去吧,只是找我的时候别再找小丽,我现在叫小君,我怕那个老家伙再去缠,只好改名了。廖柏木说,我才不去歌厅呢,我只在家里听你唱《何日君再来》。廖柏木还想问她的真实姓名叫什么,也终是没问,这种事情也需要等价交换,人家不是已在你前面告诉,说姓干钩“于”了吗?
廖柏木第三次去,是带了500元的购物券。快到五一了,这是学校发的节日福利。以前,这种东西他都是去看女儿时,交给岳父家,反正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日又多有应酬,购物券有期限,买来东西也是放着,冰箱里早就塞满了。将券交到小丽手上时,他再一次叮嘱,如果你一时不想买什么,可以去找我那位姓杜的学生,她会想办法兑换成现金交给你。小丽撒娇地说,不,我去给你买一件羊绒衫,看你身上这件,都起球了。廖柏木心里暖暖的,说500元就够买羊绒衫呀?小丽说,不够我往里添,不用你管。
难去书生气的廖柏木走进了小丽的家门。这是老式住宅,很小,一卧一厨,还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但很洁净,一尘不染,引人注目处,是靠墙书桌上还摆着两摞书和杂志,多是文学类的,而且品位不低。小丽放下挎包,就进了厨房,廖柏木跟过去,靠在门边问:
“我看你是个很精明的女孩子,可直到现在,你也没问我姓什么,叫什么,从事什么工作,怎么就敢把我带到你家里来?”
小丽眼睛盯着已烧滚水的小铝锅,背对着他说:“我不问。你想告诉我,自然就告诉了;你不想说,我问了,也可能问来假的。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你有身份,有教养,肯定不会是坏人,这就够了。”
廖柏木又一次感受到了被人信任的慰藉与受用。
吃过面条,又说了一阵话,廖柏木起身告辞。在拉房门时,小丽从身后抱住了他,抱得很紧,低声说:
“大哥,再坐一会儿,陪陪我,行吗?”
后来发生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一个孤寂的女人,年轻漂亮可人凄怜,而且她的社会身份是小姐;一个正值壮年气血正旺却独守家门的男子,而且身边并没有他所顾忌的学生和熟人。当然,在廖柏木宽衣解带准备放弃他的道德底线的时候,他也曾想到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小丽是一只放出去猎食的鹰,当两人正要入港的时候,有人会突然破门而入,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可以在小报社会新闻版里看到。但他转念便否定了自己,他早已注意到了,小丽自从跟他坐进避风塘见面那一刻,就将手机关了,直到此时,再没有开启,一直放在她的小挎包里。放鹰的人总要得到信号,才会杀将出来收网,而他和她在一起,进程却是一直由自己控制的。这么屁股大的小屋,他也早四下留意了,真是连藏只老鼠的地方都难找。
廖柏木在筹划第四次去的时候,就想这次不应该再带什么了,避点嫌好,而且不能惯出她的毛病,且看她这次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吧。如果她确实不是那种眼皮浅的人,那日后就一定给她一次更大的惊喜,比如带她去旅游,比如为她更换一张舒适些的高档床铺。但就在他美滋滋算计着什么时间去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让他完全意料不到的电话。
“是廖老师吧?我是塔东公安分局治安科。有一点事情,我们想请你过来一下,当面谈一谈。”
当时廖柏木刚刚走出教室,奔向食堂的学生们蜂拥着从他身边跑过。他心里紧了一下,问:“什么时间?”“最好现在就来。”“我总得吃过晚饭。”“可以。我们在治安科恭候。”
“能不能先给我透露一下,是关于什么方面的事情?”
“既是我们找,总是和社会治安有关系吧,你来了就知道了。”静了静,又说,“我们很忙,希望廖老师不要让我们久等,我们就不想惊动你们学校领导了。”
这就有了警告,或者说是威胁的味道。廖柏木只好应道:“好,我吃过晚饭,马上去。”
廖柏木自然想到了小丽,可能是她那边出了问题,但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公安局是怎么知道的?除非是她自己说出去的。可她说出去又有什么好处?她傻呀?自己并没亏待她,两次送的礼物,折算起来,即便算为嫖资,也是绰绰有余。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那是男朋友跟女朋友,并不是嫖客与妓女,根本不存在讲价讨价完事付费的交易往来,公安干警总该懂些政策法规,不至于混为一谈吧?
想到这些,在坐上出租车前,廖柏木给小丽打了手机,但对方关闭着,他心情忐忑地唉了一声,只好去面对现实了。
等在治安科的两位干警都很客气,一位年龄大些,脑门儿已亮亮的谢了顶,另一位嘴巴上还只长了一圈细细茸茸的小胡须。两人听廖柏木报了“我姓廖”,便请他坐,小胡须还起身沏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是亮脑门主问,他将一张写了手机号码的字条推过来:“这个号码,你一定很熟悉吧?”
廖柏木看了看,答:“我对数字不敏感,每次打电话,都要现翻电话本。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那歌厅里的一个小姐,你不会想不起来吧?她接待客人时,叫小丽。”
果然是她!
“我……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她陪我唱过歌。”
“仅仅是唱歌吗?”
“仅仅是唱歌。”
“如果仅仅是唱歌,她会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给我们吗?我们还会坐在这里等你来吗?”
“我后来……还和她一起闲聊过。不过,那只是作为朋友之间的交往。”
“朋友?”亮脑门儿咧开嘴巴无声地笑了,“上过床的朋友?”
廖柏木说不出话了。本来他想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婚姻关系的男人和女人,上过床的多了,你敢都找来挨个儿问一问?他也想到,干脆矢口否认,不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