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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心灰意冷,久攻不下必有一失,也许这次突袭成为我的败笔。正当我心神不宁精神恍惚,我感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一旁凝视我。我的副将,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特别,亲切、灼热、关注……能给人安定和力量。我沉重而有力地用手摁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份浓浓的情意尽在其中。
副将浑身上下被雨水湿透,但是他的腰背英挺很有风骨。一种把杀气升华成坚定的不屈风骨!我很欣赏他这股临危不乱、坚忍不拔的劲。他追随我多年,可谓肝胆相照,坦诚以待。我与他渊源源自我十二岁的那一年。
十二岁那年,贵为朝廷大将军的父亲去林中狩猎,我一时贪玩,带着两名贴身亲兵追随其后。我自小喜欢习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深得父亲的宠爱。我戴着束发紫金冠,身着锦衣战袍,系着黑色的披风,骑着高大的白马背上,身上的气质何等尊贵?
我在一个松树林歇息,发现了一只可爱的小松鼠。那只小松鼠是在地上觅食被我发现,当时它的前爪正抓着一只松果放在嘴里啃,模样活灵活现的十分逗人喜爱。我看着小松鼠灵敏可爱的样子,未泯的童心骤起,踮着脚尖上前想把那只小松鼠抓住。我细微的脚步声惊动了小松鼠,它发现有人向它靠近,丢掉松果爬上旁边一棵高大的松树。
追!我不假思索爬了上去,敏捷的身法令人眼花缭乱,可以与小松鼠媲美。小松鼠跑跑停停,像是和我捉迷藏。它窜到树顶无处可逃,跳到对面的树上。我不甘示弱,扯着一根树枝荡过去。我一个漂亮的凌空飞越,落在树冠上。那棵树的枝条比较细小,无法承受我的重量,“啪!啪!……”几声断裂,我连人带树枝从高高的树上掉下。
“少爷——”
距离最近的一名亲兵朝我掠来,想把我接住,可距离还是太远了。眼看我就要摔倒在地上,突然一个身影扑了出来,用他的身体接住急促下坠的我。
我和他一同摔在地上。我及时被挡了一挡,身上不觉得怎么痛,很快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我平安无事,大家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掉了下来。
救我的人为了救我,头部重重地磕在地上,皮肉顿时迸裂,大量的鲜血涌出。他脸如土色,流了这么多的血,只是紧咬着下唇,强忍着钻心的剧痛,竟然一声不吭。这个极端坚强的男孩子,即使是在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刻,也不会让自己发出那种可怕的呻吟声。
这个及时救我于危难中的男孩子是个孤儿,父亲看他身世可怜,与我年纪相若可以与我做伴,便收养了他。后来他非主非仆,一直追随我的身边,无数个日子伴我一起走过,与我一同出生入死和我一起建功立业,结下深厚的情谊。
天亮后,大雨仍是下个不停,山里的风夹杂着雨点不时抽打在脸上,很痛很痛。这时,密探来报。守军数万人马的援军利用这场大雨做掩护,突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了踪迹。
目标无端消失,这意味着整件事都是个圈套。为了避免腹背受敌,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我被迫取消突袭行动,带领官兵迅速转移。
这个地域的天气真的古怪,昨夜还是倾盆大雨,现在已是烈日当空。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可以烤脱人的一层皮,赶了半天路的官兵们又热又渴。途经一片密林,骑马走在最前方的副将突然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手按马鞍踌躇不前。
“你在害怕?”我发现副将异常的举止,上前与他并排而立。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将军一定要小心。”副将说。他天生有野兽一般的敏感,历尽风浪大难不死,靠的就是这种本能。他越是情况危急越冷静,很小的事情都能观察入微,和他在一起有极大的安全感。
林中原始古木密布,绝对是一个隐身突袭的好地方。密林深处,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我军去踩。
“回撤!”我高叫。
我们刚刚掉转马头,号角突起,身后原来平静的山谷现身无数敌兵,从四面八方云集,团团将我军围住。敌军对这次行动精心策划,出动精悍的人马在此布下天罗地网,我插翅难飞。
“传令下去,一定要稳住阵脚,不要被打散。”我笑笑,洞悉我军处境不乐观仍微微地笑着。这次出行为了险中求胜,我所带人马不多,只有两万精兵。兵贵在精,这两万精兵足已!
“杀……”
呐喊声四起,大批的敌军蜂拥而上,与边邻的骑兵展开搏杀。顿时,刀枪交接的声音、受伤战马的嘶叫和垂死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敌军不断从几个方向进行攻击,企图将我的队伍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再逐个吞食。
“稳住!一定要稳住!”副将的利剑已经出鞘,提在手里。他身下的战马驮着他,来回在战场奔跑,向四周的官兵传达我的作战命令。
几个轮回过后,虽然包围圈越缩越小,但是我军的防守密如铁桶,敌军不轻易杀进来,他们的阵脚开始混乱,西北方出现了一个薄弱点。突围时机到了!
“杀!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副将得到我的指示后大喊,挥剑率先杀入敌阵中。
面对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敌军,副将在前面开路 我负责殿后,利用战马移动速度快的特点边打边突围。我军在付出伤亡惨重的代价后,形成带状冲出包围圈,敌军兵马再多也只能望尘莫及。
击退一队追得最近的敌军骑兵,我累得快虚脱,脸上和身上粘满了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副将见势不妙,从前面折回,骑着马匹飞奔而来,守护在我身边。副将经过一场酣战,同样汗湿重衣,一条手臂满是鲜血,染红雪白的战袍。他的目光虽然很有神,但是眉宇之间那股浓烈的疲倦无法掩饰。
粗粗清点了一下残余的兵马,此役伤亡的人数近半。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这败军之将,更使无数父母的儿子、无数妻子的丈夫、无数孩子的父亲死得毫无价值。一种剧痛从脆弱的心尖迅速蔓延至全身,令人窒息。
敌军在乘胜追击,我不敢多做停留,带着疲惫不堪的队伍继续朝西北方向逃去。我此番出战原想大获全胜,结果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换得如此狼狈。
在山谷的入口处,前方突然冲出了一大队人马!我看着这半路杀出的队伍,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此刻的我已是精疲力竭,无力再战。
“将军,快看!是我们的人,是公主!”副将像孩子般兴奋地大叫。
一辆华丽的宫车出现在附近的山丘上,在刺眼的阳光下毅然而立。副将看向宫车的眼神变成景仰。
我两眼发黑,从战马上一头栽下……
十五
“杀!杀!杀——”
喊杀声络络不绝,我挥动着宝剑浴血奋战,将一个个敌兵劈杀于马下。但是被我杀死了的人又很快地站起来,我再杀……杀得我手臂酸软,全身乏力。
无数次经历生死,我对死亡早已麻木,没有过深的忌讳,深知总有一天也会追随夕阳而去,只是我不甘心失败。我一定要杀出重围,一定要!我终于累得倒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杀……杀……”我翕动着干燥的口唇虚弱地叫喊着,像是走进一个没有人烟的荒凉沙漠,饥饿和干渴噬虐着我。
一双轻巧的小手托起我的头部,把水灌入我嘴里。我像饥饿的婴孩一样拼命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是谁?是谁给我甘甜清爽的生命之露?我使劲地睁开眼睛,一个熟悉人影在眼前晃动,容颜美丽非凡。
她是谁?
“若梦!”我大叫一声,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一眨眼就消失掉。这一切不是做梦,照顾我的会是她么?
“将军……”
一个轻柔的声音将我带回残酷的现实世界。我惊醒,看清楚一张漂亮的脸,熟悉的轮廓容貌,若梦从来不开口说话……那是公主,我错把她当做若梦。
这里没有若梦,我已经脱离了困境,回到大本营的帐篷之中。我失望地松开公主的手,竟把她推了个踉跄,差一点摔倒。
“将军,这是公主。”副将刚好回到营房中,扶住公主。他手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有些地方被黄色的药水和红色的血水渗透。
酷似若梦的公主,与温柔似水的若梦相比,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尊贵和气势,咄咄逼人,拒人千里之外。
“送她回房。”我冷酷地说。时至今时今日,我仍无法面对公主的容颜,尽管她不顾安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把我给救回来。一看到她,让人自然而然想起了若梦,我害怕面对这张脸。
公主离开后,我闭上眼睛,隐隐约约听得她在帐外对副将说:“我回去之后辛苦你了,将军没人照顾不行,我不是很放心……”
我满身酒气,醉卧云榻。
我不停地喝酒,让自己在酒精中疯狂。副将曾经进来劝阻,他说:“将军,不要再喝了,像你这种喝法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人生最苦的莫过于千杯不醉。”我惨然一笑,有大江东去的凄凉。若梦死了,我也了无生趣。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起来。疼痛?我不是已经麻木了吗?怎么还会有痛觉?
“你还为她伤情吗?”副将叹息着,摇摇头走了。他阻止不了我。
知我心者莫若副将!我一双深邃的秀目深沉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若梦死后,我喜欢上了酒,只有在醉酒中迷失自我,才能暂时忘却心中的伤痛。
此刻的痛,不仅仅来自忆念若梦,更多的来自公主吧。她解救我危难之中,却留下痛苦于我。若梦死后,我一直冷落公主,就连她居住的大屋,我也拒绝走近一步。若梦既去,我无法又拥新欢,觉得有愧于她在云端上凝视自己的眼睛。也不知是什么力量驱使她千里迢迢从京师赶到边关,在今日救了我一命。我该感恩她,可我恨她!她受恩于我,使我的男性尊严受损;她的出现,使我对若梦的思念日益加重。
我对若梦的爱,无与伦比。若梦死后,我很长一段时间留在别宛里,我忘不了她眼中的幽怨和她的恨。听老一辈的人说,如果人死后还有未了的心愿,会在生死地徘徊不忍离去。可我在与若梦同床共枕的房间里等了整整两年,也没能再见她,就连梦境也一片清明。
三生谁更问前因,一念缠绵泣鬼神。缘尽尤寻泉下路,魂归宛见梦中人。
——魂魄为何不曾入梦?奈何桥过后,想必是喝了孟婆汤。
风过时,门自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个穿着白色拽地的长裙、长发及腰的女子,她妩媚浅笑,不施粉戴的俏脸清雅自如,在月色中像极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如一朵出水白莲,不沾世间风尘。
若梦!我的若梦!她来了——
我看着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迈着轻盈莲步朝我走来,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脸腮上。我清晰地看到,两行清泪滑下她的脸庞……
我拥着若梦的娇躯,忍不住失声痛哭,满腔的离愁苦化作一场相思泪。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太苦,太累,太痛!
次日清晨,我从梦中醒来,枕边仍残留着若梦的气息,已不见了芳踪……
……
“你悟了吗?”
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它亲切慈悲,带着无穷的穿透力,能洞悉你的心灵世界。一位年过花甲,善心慈目相貌圆满的老和尚站在我的身后。
我悟不了,也不能悟。
迷惘中,我走出大殿,打量着寺庙里的一草一木。手扶破旧不堪的旗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我心头,千百年前我曾经在此拴过马匹,那时是我王公贵族!?就是这个所谓的“我”为了与公主结婚,害死了一个一生中最爱的女子,那个女子的名字叫若梦?
我觉得昏眩。
“阿弥陀佛!”老和尚朝我走来,向我合掌施礼:“老衲法号了无,在此等候施主多时了。”
“阿弥陀佛!”我向他合掌回礼。心中更是疑惑,我迷路到此,他竟能预先知道我的到来。与了无大师交谈之后,我得知他原来在有名的寺院修行,得道后避开尘世隐居在庙里。我向他说起我的梦,求解:“人真的有前世吗?为什么我的梦会是前世的经历?”
“前世若梦,梦若前世。因为前世残留的信息太重,你才会不断在梦中回忆过去的人或事。”了无大师说,“前生的人或事对今生有一定的关联。我们今天能在这里相见不是偶然,一切因为施主。你前世是一名将军,经过寺庙时下马礼拜,便与佛结了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