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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打扰,周蕊儿眼中满是怒意,手肘往后就是重重一击,幸而俞宪薇反应快,身子一动闪远了些,挑眉笑道:“做什么要撞我?”
周蕊儿扭头要火,待看清了人,便刹住了脾气,眯着眼道:“怎么是你?”
俞宪薇这才靠近些,坐到旁边空椅子上,笑道:“才几日不见,你又火爆回去了,还是这样子冒冒失失的。”
周蕊儿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冒冒失失,与你何干?横竖你和别人一样,面上姐姐妹妹喊得清热,肯定心里是在骂我笑我的。”
俞宪薇一怔,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没头没尾的话?我什么时候笑你了?”
周蕊儿眸光一沉,上上下下看了俞宪薇几遍,那目光竟出奇地冰凉刺目,板着的脸露出一丝讥讽笑意,冷冷道:“我爹就要娶妻了,这事沸沸扬扬,你居然都不知道?可见你心里从不曾拿我当回事,我家的事你从不关心,我这么久没来你也竟没差人来问过。罢了,我知道自己脾气坏,讨人嫌,没人缘,也没人关心,看你对我好,便以为你和别人不同,是真心对我。现下知道了真相是我活该,也算我认清了你们这些人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真面目,以后大家一刀两断便罢。”说着,站起身,怒气冲冲往外冲了出去,险些撞翻一个刚进门的小婢。
周蕊儿喜怒无常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格外反常,并不是之前那样刁蛮任性的耍脾气,那冰冷眸光中含着一丝伤心难过,看得俞宪薇心底微微颤了一颤,不由愣住了。
“六妹,”有个族姐在旁边看了,好心过来劝,朝着门口的方向努努嘴,道“她从来都是这种性子,我们大家也都不敢惹她,你也别介意,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连名字都不肯直说,只以“她”字称呼,周蕊儿的人缘之差可见一斑。
俞宪薇客气点头道:“多谢姐姐提醒。”眉头仍是忍不住皱了皱。
原本她和周蕊儿也说不上有什么深厚情谊,最初是周蕊儿耍横惹了她,她便回击了一回,之后也一直是周蕊儿缠着她玩耍,更多时候她只是带了几分冷眼旁观看着这个小姑娘慢慢露出还算纯真的性子,便渐渐生出几分同情之心,有意帮助周蕊儿改变未来的命运,但到底心头也仍是疏离的。
真心或是假意,平日或许看不出来,但一旦有什么事情生,两相对比,孰轻孰重便一目了然。也难免伤了周蕊儿的心。
俞宪薇叹了口气,起身想去找她劝解几句。
“姑娘!”那进门的小婢正是照水,她四下看了看,一眼看到俞宪薇,忙几步紧走过来,有些急切道,“嬷嬷让您回去一趟。”两只眼睛故意眨了眨,带了几分紧张和激动。
这是早先约好的暗号,表示谢娘子已经入府。
俞宪薇停住脚步,想了想,叹道:“走吧。”
周蕊儿正在气头上,此时去找她只有火上浇油的,待事情过后再去寻她吧。
照水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俞宪薇回头看了眼,俞华薇俞元薇两个都在和身边人谈笑,并无人注意到她,便跟着照水出了门去。
一路出了花厅,绕着走到一处角门,迎面遇见一个老太太屋里的婆子,因为上一次这婆子擅离职守,才让俞宪薇偷进出角门去了老太太院子惹麻烦,事后这婆子被训斥了一顿,对俞宪薇颇有怨言,此时见了她也不让路,拦在门口,上下看了俞宪薇一眼,吊着眼角道:“姑娘怎么不去花厅里玩?来这里做什么?”
照水有些胆怯,不免提起心来,俞宪薇指着裙角的黑印,笑道:“太太吩咐我回去换件衣裳。”
那婆子大约是知道了刚才花厅里的事,便没有多问,只是仍狐疑地多看了几眼,让了路。
又走了一段路,俞宪薇前后看了看,附近没有别人,便低声问道:“她们在哪里?”
照水道:“我听花园后角门上的刘婆婆说,因为怕冲撞了前门进出的贵人,太太吩咐让杜姑娘的亲人从后门进来,在北角一个偏院里接待的。”
后门是下人进出所用,杜若秋好歹也是俞家半个主子,用这个门接待杜若秋的亲人,着实有些轻慢了。其实这样的小事未必经了小古氏的耳朵,更有可能是下头管事媳妇们的吩咐,就像今天堵塞的马车道和少了的马车位一样,小古氏头一次经营这样的宴会,绝对做不到面面俱到,总有疏忽之处,这就要看下人们是否有心相帮,若是底下管事们有异心,只消各自松手忽略一两处,虽然错不了大褶,但零碎惹的埋怨也能叫小古氏防不胜防,最后那踩低捧高的名头怕也会落在小古氏头上。
虽是有人存心使绊子,但也能看出小古氏能力有限,不但这些天下来仍没有降服底下人,且该提防的也没有提防。如此手段,怎当得好这么大一个家。
照水从小在俞府长大,对各处院子熟悉得很,七拐八绕便将俞宪薇领到一处偏僻小院,刚到院门便见院中满是杂草,房屋也寥落得很。这样院子待客,实在失礼。
照水见自家姑娘皱了眉,以为她是嫌弃院中脏乱,忙解释道:“这里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很久没用了,姑娘将就些吧。”
俞宪薇摇了摇头,往屋里走,才走到台阶前,便听到薄薄门板内传来隐约说话的声音。
杜若秋沙哑的嗓音哽咽道:“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实在不愿如此厚颜来求娘子。”
另一个略低沉些的年轻女声笑道:“何须这般见外,当初我既说过有难必相帮,如今自然不会袖手。”
杜若秋几乎要低泣出来:“娘子……”
“哟,这不是六妹妹么,怎么好端端的不进门,却在外头听起墙根了?”忽而一声戏谑从身后传来,俞宪薇一惊,回头看去,却见俞明薇抱着手,似笑非笑靠在门边打量着自己,几日不见,这女孩身上的戾气似乎更加深重。
身后屋内的说话声突然停了,片刻后门扇大开,杜若秋红着眼睛站在门前,扫了眼院子情景,微笑道:“两位姑娘,请进吧。”
俞明薇却不进来,只对她道:“我只是来说一声,已经和厨房说好了,等会儿会送一桌饭菜来,你就好好招待客人吧。”
杜若秋福了福身,感激道:“多谢五姑娘。”
俞明薇点了点头,瞟了俞宪薇一眼,转身走了。
俞宪薇听她们这番交谈,便明白了这段时日杜若秋也找过俞明薇寻求帮助,想必俞明薇念着六叔的面上,格外照拂了几分。
杜若秋看着站在台阶前的俞宪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仍旧笑容不改:“六姑娘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吧。”
俞宪薇本就是为了谢陶朱而来,自然不会客气:“好。”又命照水,“去院门口等一等厨房的饭菜。”
照水会意,知道俞宪薇是让自己去门口望风,回身往院门去了。
杜若秋笑笑,将俞宪薇迎进了屋子,却在关门时只关了一半,留了一道空,恰好可以看到院门的情景,看来她并不是完全信任俞宪薇。
俞宪薇自己也是个谨慎的,倒也不会介意杜若秋的这个举动,她全副心神都放在屋内的另一个人身上。
谢陶朱比她当年在江上遇见的样子年轻了许多,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红衣,深黑衣缘上是暗红色的卷草纹刺绣,带了几分古拙之意,眉眼分外沉静,但眼波流动间似有星芒,柔和的锐利。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脑袋僵掉了,很难找到感觉。~~o(>;_&1t;)o ~~
爽约的人很可恶,好想自己暴打自己一顿。
39第三十九章 俞家主人
那熟悉的眼神突然勾起久远的回忆,俞宪薇微微愣了愣。
谢陶朱站在桌边;看着这个华服少女的脸上突然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似激动似感叹;又难抑欣喜之意;竟像是旧交久别重逢;百感交集。她不由生出疑惑,难道自己和这个深居内宅的大家小姐是认识的?但回想过往,谢陶朱十分清楚;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六姑娘,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面上朗朗笑道:“六姑娘好。”
俞宪薇点头道:“谢娘子安好。”她看了眼杜若秋和谢陶朱,见她们并没有继续刚才话题的意思,便知是自己太过唐突了;使得这两人起了疑心,自然不会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说私密之事。杜若秋费尽心思请来谢陶朱,必是有要事相商,自己在这里杵着倒误事。
俞宪薇自失一笑,垂下眼,把心头混乱情感慢慢压下去,略一福身,低声道:“听得下人说谢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心中仰慕得紧,特地慕名而来,冒失之处还请谢娘子见谅。”
谢陶朱和杜若秋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杜若秋微微点头示意此人并无恶意,这才微微笑道:“我不过一介寒微商贾,当不得姑娘一礼。”
俞宪薇听得话里疏离之意,心知谢陶朱本非纯真烂漫之人,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必定是心存戒心,现在这种情况并不适合深谈,若执意而为也只会徒增尴尬,于是她想了想,笑道:“两位且先叙旧吧,我去厨房里看饭菜好了没,今日我也算是东道主人,务必要让谢娘子宾至如归才好。”
杜若秋微怔,还不及出言拦阻,俞宪薇已经转身出去了。
待她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谢陶朱这才皱眉,疑惑道:“你和这位六小姐何时这般熟了?”
杜若秋摇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六小姐为人尚是可信的。”她想了想,道,“或许,她是有别的事。”
谢陶朱略点了点头,知道深宅之内的事并不简单,无意细问,见屋内屋外已无别人,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杜若秋面前:“这里是五百两银子,还有荆城外一个两百亩地小庄子的房契地契,你好生收着。虽然绵薄,但以后也还算有靠,亦能糊口。”
虽杜若秋所求便是此事,但真看到这出预期的丰厚馈赠,心中愧疚感激之情更深,眼一酸便落下泪来:“娘子……”
谢陶朱微微挥手,拦住她的话,浅笑道:“当日便说定必不相负,今日不过是履行承诺,并无特别之处,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杜若秋更觉愧疚,泪珠盈落:“当日我流落风尘,沦为低贱,本是再不敢妄想如常人般正大光明地活着,是娘子买了我,又给我一条明路,已然是恩同再造,而我于你却未有寸功,早已无地自容。现下为了保住腹中这点骨血又要舔着脸来烦扰,更是寝食难安,娘子你这话再出,我越加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谢陶朱摇头道:“当日我将你买下转手,是为了自己生意,说到底,我不是善人,更不是圣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所作所为也是为了金钱和利益。但既然有过承诺,就一定要言而有信。”
杜若秋知道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将说得这样冷淡,心中更添了几分感激之情,哽咽道:“雪中送炭难,大恩不言谢,此生怕是难报,只有等到来世……”
听着语调甚是萧索消沉,谢陶朱眉头微皱,这话平日里说几句也就罢了,偏生杜若秋身怀有孕,听着便有些不大好,遂打断道:“我今日便要赶回去,只留个小厮在这里,平日做些店铺跑腿的功夫,你若要寻我,只管找他捎口信便是,不用再劳烦旁人。”
正叮嘱着,外面响起一阵细碎脚步声,俞宪薇带着几个捧着食盒的丫头,慢慢走了进来。
杜若秋匆忙拭去泪痕,起身去相迎。
谢陶朱要说的话都已说完,倒并不着急,只是在一旁留神观察,果然这位六小姐虽然竭力平静,但目光总有些闪烁,不时往自己这里扫过来,显然是有话要说,而且态度很是亲昵,并不像是陌生人初见,谢陶朱虽不明就里,却也有了几分兴味,干脆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位大家小姐的殷勤和好意。饭□美,主人热情,一顿饭可谓宾主尽欢。
待用过一道茶,谢陶朱便起身告退,俞宪薇只觉出乎意料,脱口而出道:“怎不多住一夜?”她很有些话想问谢陶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还不知该从何说起。
谢陶朱并不介意她问得突兀,笑道:“家中还有些事情要办,所以要坐下午的船回去。”
经商之人最在意商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本就在忙要事,但为了杜若秋之事,她还是百忙中抽时间赶了来。如今事情办好,自然是要赶回去的。
俞宪薇也明白这点,只是她原以为谢陶朱会在此逗留几日,便打算在相熟之后再以问题相询,如今计划骤然便被打乱,若此时去问,时机和场合却是不对。
杜若秋见俞宪薇犹疑模样,便笑道:“我身体不便,不能送娘子出门,若是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