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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云牧绕过萧羽彦,大步进了未央宫中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师父原本是孟良国国君的死士,当年孟良国城破,他一直暗中保护着忘忧公主,直到忘忧公主成为了周王的妃子。但你可知道,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什么?”
“太后的师兄。”
萧羽彦心下骇然,没想到她以为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其中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可惜太后并不知道师父曾是忘忧公主的死士,所以她今次回宫之前找来了凛渊。因为——”韩云牧顿了顿,呷了一口茶,“因为锦乡侯曾经命人递消息给太后,告诉她,你得到了鲛人泪。太后立刻就想明白了一切,所以定下了计划。”
“什么计划?”萧羽彦的心开始砰砰跳了起来,有些事情她隐约猜到了一些,可是却不敢相信。
“杀母夺子。”韩云牧抬眼看着萧羽彦,“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容忍你怀上有齐国血统的子嗣?若是将来这孩子长大了,心偏向齐国又该如何?”
“她……她早知道穆顷白才是……才是她的亲生儿子?”
“是。想必穆顷白也早知道了吧。”韩云牧看着她,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
萧羽彦无从辩驳,只是低声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因为凛渊。那日宫宴,她曾经说过,凛渊会在这一系列计划之中负责最重要的一环。这一环便是,待你诞下子嗣之后,杀了你!”
萧羽彦退后了一步,心中依旧不敢相信。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可母后将她养到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情分么?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想去找她问个究竟?”
“我不相信她真的这么狠心。”萧羽彦拉开了门,外面是皑皑白雪。
“问吧,死了这条心也好。”
萧羽彦扶着门框的手忽然颤抖了起来,她忽然没有了跨出去的勇气。原本她以为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都变成了陌生人。她们究竟是爱她,还是营造着虚假的氛围,想要哄骗她生下这个孩子?
如果不是今天,萧若水带兵前来为穆顷白解围。或许她根本不会相信韩云牧,可是……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仿佛感受到一丝微动。那一瞬间,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个小生命在孕育。萧羽彦大步跨了出去,径直走向了母后的寝宫。
四下守卫森严,即便是萧羽彦想要进去,也受到了一些阻拦。若不是韩云牧的命令下达的及时,她可能连宫门都进不去。
萧若水和太后此刻正一脸平静地下着棋。屋子里暖烘烘的,若不是今早的事情,萧羽彦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温馨。
“母后。”萧羽彦叫了一声,便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后专心看着桌上的棋子,不疾不徐道:“你还来做什么?”
“我心中有惑不得解,想问母后。”
太后冷笑了一声:“你心中还有惑?能设下这样的好计谋,母后甘拜下风。”她顿了顿又道,“不要叫我母后,当不起。”
萧羽彦鼻子一酸,眼眶通红:“可是这么多年的亲情,母后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么?”
“一笔勾销?”太后站了起来,抚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萧羽彦下意识想上前扶她,却被推了开来。萧若水扶稳了太后,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太后缓过来,冷声道:“到底是我不顾念亲情,还是你这般冷血?萧羽彦,这黎国的天下本就不是你的,你有何颜面忝居帝位?!”
萧羽彦的心沉了下去。
“当初你要我隐瞒身份欺骗天下人,去争夺这个帝位的时候可曾问过我,我愿不愿意?”萧羽彦看着眼前的母后和二姐,“母后,你当日的谋划之中,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局?是利用完了便弃如敝履,还是杀之而后快?”
“杀之而后快?”太后脸上也出现了怒容,“你又可曾想过,我发现当初那个温情脉脉姐妹相称的女人,却将我亲生的孩子抱给了旁人时,心中的痛楚。她的债,难道不该是你来偿还么?事到如今,你竟来质问我?”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她确实没有任何颜面来质问她,哪怕是她真的动了杀意,也都是她该偿还的债。
萧羽彦忽然有些释然。忘忧公主机关算尽,为的就是让她能有安稳的人生。可她错误地以为,成为一国之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到头来,没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因果循环,所有的债最终都是要还的。
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虚浮:“既然你们都想要黎国,好,我还给你们。”说罢转身离去。
第96章 孩子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转过了头来,眼中隐约泛着泪光。
“若水,哀家是不是对她太不公平。这一切是忘忧的错,哀家不该算在她的身上。何况这么多年……”她顿了顿,忽然道,“可是哀家气她,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第一反应是要对他不利?若不是你及时赶到,今日小白怕是要遭毒手。她为何——”
“母后若是真了解小七,应该知道她不会如此。”萧若水缓缓道,“从前我一直有些瞧不起她,觉得她不过是男儿身,所以才能坐享天下。可经历过军旅生涯那一段女扮男装的时光,我才知道,她这么多年来是有多不容易。母后,你要她说一辈子的谎言,她也从未有过怨言。可忘忧公主的所做作为跟她,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太后默不作声,萧若水扶着她坐了下来,继续道:“何况羽儿喜欢穆顷白,人人都看得出来,世上还有谁比她更爱他。她怎么可能害他?”
“你是说,今日之事——”
“怕是因为韩云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冷静了下来。
而那头,萧羽彦走到宫门外,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忽然,她听到了一声轻唤。萧羽彦抬起头,看到沁弦正关切地看着她。她咬了咬牙,又忍了下来。
“陛下,咱们这是……回宫么?”沁弦小心翼翼道。
萧羽彦摇了摇头:“去南书房。”
沁弦不敢多言,只是紧跟在她身后。萧羽彦一进南书房便让沁弦关上了门,他心下嘀咕,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只是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摸不着头脑。
也许是太后对穆顷白下杀手,陛下知道了,所以和太后在怄气?
“小弦子,去把金印找出来。”
“金印?”沁弦错愕地看着她。
“就是黎国的玉玺。”
沁弦忙不迭走上前去,飞快将金印找了出来,双手捧到萧羽彦的面前。她还记得当初父皇颤颤巍巍将这金印捧给了她,将黎国交托在她的手上。
若是当初父皇知道这一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萧羽彦没有再触碰那金印,现在它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唯一觉得内疚的是,穆顷白当初托她照看好黎国。她可能……做不到了……这黎国的皇宫,她一刻都不想多留。无论是什么权谋,谁生谁死,都与她再无关联。
萧羽彦推门而出,沁弦赶忙跟在她身后。手中的金印有千斤之重。出了门,他赶忙将金印拢在袖子里,一路跟着萧羽彦向太后的寝宫走去。
事情越发脱离了沁弦的预料,他的一颗心噗噗跳动着,只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看国君的神情,却是义无反顾。
眼看着穿过御花园就要到太后的寝宫,忽然,韩云牧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萧羽彦身子一僵,却还是难得稳住了身形,也没有露怯:“怎么,什么时候我的去向还要向你禀报了?”
韩云牧眯着眼睛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队御林军。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身后提过了沁弦,咬牙切齿道:“将东西交出来。”
沁弦慌忙道:“什么……什么东西?奴才不明白。”
“金印。”
此事再瞒不过,萧羽彦挡在了沁弦的身前:“韩云牧,你是真想篡位么?!国君的金印与你何干?”
韩云牧只轻轻一推,萧羽彦便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他揪着沁弦的衣领:“将金印交出来,否则今日宫中便要再添一具尸体。”
沁弦咬牙道:“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你要杀便杀!”
韩云牧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刀刃缓缓抽出。忽然沁弦瞪大了眼睛,叫道:“陛下——”韩云牧的手一顿,转头去看萧羽彦。只见她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血腥味弥漫开来。
韩云牧丢下沁弦,俯身去扶她。萧羽彦攥住了他的衣襟,痛得说不出话来。满头都是大汗,脸色惨白。韩云牧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御医!”
沁弦像是才回过神来,立刻拔腿就跑。韩云牧俯身抱起了她一路跑回了未央宫。萧羽彦咬紧了牙,惊慌道:“我——我的孩子——”
韩云牧也是手足无措,只能握紧了她的手:“没事的。御医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御医便被沁弦拖拽着一路跑了过来,连气都没喘上一口就前来诊脉。萧羽彦已经痛得晕了过去。御医诊了脉,立刻为她施针。
沁弦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倒是韩云牧,一直忙前忙后在为她端热水,听太医的吩咐取他需要的东西。
许久,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停了下来。韩云牧急忙问道:“如何?”
御医起身拱了拱手:“大司马,陛下……陛下是今日受到太多刺激,致使胎儿不稳。臣已经施针暂时控制住了病情。只是接下来若要施针,很可能会致使胎儿不保。可若是不施针,陛下便会留下后遗症。极有可能导致难产。”
韩云牧挥了挥手,毫不犹豫道:“施针!”这个孩子,不要也罢。
御医领了命,便取出了一根长针来。忽然,韩云牧感觉袍角动了动,他低下头。发现萧羽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她虚弱地伸出手指,双唇翕动:“不要……不要伤害我的……我的孩子……”
韩云牧怒道:“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保住你的命要紧!”
萧羽彦焦急地挣扎着要起来,韩云牧按住了她的手,对御医道:“如有可能,尽力保证她们母子平安。”
御医郑重地点了点头,萧羽彦眼中含了泪。她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御医一针扎下去。她眼前一黑,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次,她晕了许久。一切的疼痛从身体抽离,恍惚间,萧羽彦仿佛看到了一丝温暖的光。耳边响起了脆生生的叫声:“娘——”
她的心止不住挣扎了起来,她要活下去。她还要等穆顷白回来,回来找到她!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萧羽彦猛地睁开了眼睛,耀目的白色晃了晃她的眼睛。她抬起手遮挡着,良久才适应了那光芒。但是耳边传来了嘤嘤的哭泣声。
她吃力地转过头,看着沁弦哭红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萧羽彦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她颤抖着声音唤道:“小弦子,我……我的孩子……”
沁弦听到声音,连忙扑了过来,眼泪也来不及擦:“陛下……陛下,孩子没事……”
这一句话,让萧羽彦觉得自己仿佛又活了过来。她的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隐约觉得小腹微微有些隆起。虽然还不明显。她嗔怪道:“那你哭什么?”
“金印……金印被大司马拿走了。”
萧羽彦忽然笑了起来:“拿走就拿走吧,都不重要了。”
经历过一番生死,再也没有什么比她腹中的孩子更重要的了。至于权力,本来就与她无关了,抛弃也就抛弃了。这一年来在高高的帝位上,所有种种都让她无比疲惫。金印在谁的手里又与她何干呢?
“还有……大司马下令严禁陛下走出宫门一步。”
萧羽彦却丝毫不为所动,她揉了揉沁弦的头,淡然道:“没关系,有你照顾我,就足够了。”
沁弦鼻子一酸,又红了眼眶。
接下来的时光里,果然如沁弦所说,韩云牧封了未央宫。除了他自己和小葵,其他人等都不得随意出入。但萧羽彦却出奇的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毫无瓜葛。
他每日都会来陪她用膳,命人亲自尝过饮食之后,才敢让她食用。只是无论他再跟她说什么,她都没什么反应。朝政大事,似乎也漠不关心。
唯独是如今的战况,和那个人的名字。只有提及这两件事,她才会有所反应。
萧羽彦只能从韩云牧口中得到只言片语。楚国和姜国联军双面夹击齐国,齐国节节败退。公子恪战死沙场,穆顷白临危受命。
齐国半壁江山尽失,人人都说这将是公子顷白人生中第一次失败,也将会是最惨烈的一次。萧羽彦对此嗤之以鼻,楚国能人将才众多。但熊绍这个人却刚愎自用,又野心极大。
两国联军,此刻看起来坚若磐石,可内里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果然,墨门的人一招反间计,让两国开始互相猜疑。攻打齐国的进城慢了下来。
萧羽彦喝着木瓜雪蛤,她的肚子一日日隆起。韩云牧看着她如今圆滚滚的脸蛋,恍惚间又响起了小时候。
“如今五国国君人人寝食难安,你倒好,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