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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谦中捋着胡须颔首道:“不错。独宠之事自先帝起开了这先河,导致萧氏一族人丁不旺,后患无穷。陛下可切不能重蹈覆辙。”
萧羽彦还未说话,一旁沁弦不忿道:“陛下也有雨露均沾,邓美人,甄美人。哪个不是时常就去看望的?”
萧谦中面色一沉,不悦道:“这是哪里来的没规矩的奴才!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
这张口就是五十大板,还不要了沁弦的小命。萧羽彦忙道:“小弦子,还不快向宗长领罪!”
沁弦忙上前磕头道:“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在主子们说话的时候插嘴。”说罢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但宗长依旧不为所动。
忽然,萧若水幽幽道:“宗长,陛下。今日是中秋团圆之夜,本该和乐融融。有什么事情待中秋之后再行商议。今日也不宜重罚奴才,若是见了血,便不吉利了。”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沁弦忙道:“宗长大人,陛下。奴才今日准备了许多有趣的节目助兴。还请让奴才将功补过!”
萧羽彦不等宗长发话,便颔首道:“好。姑且留你一条小命。事先说好了,这节目要是不好,五十大板还是要领!”
“喏——”沁弦说着站起身,冲外面高声叫道,“歌舞起——”
一片舞衣蹁跹中,如同彩云般的舞女飘然而至。宫乐声响起,清雅怡人。萧谦中眯起眼睛看了眼萧羽彦,又扫视了下方的公主们。面色十分不快。
他今日算是瞧清楚了,陛下这些个姐姐,明面上看起来不声不响。可一旦有什么事情,必定是向着萧羽彦的。可他风闻国君荒唐事已久,怎么看怎么觉得萧羽彦不顺眼。
看来明天便要着手查一查她的彤史,还有那个齐国来的云洛公主,以及国君近来宠幸的琴师。总有一个是国君的软肋。
宫宴上的歌舞向来寡淡,舞女们相貌虽美,可个个神情端肃。观赏之人只能正襟危坐,实在是辛苦得很。不如外面的舞姬,**奔放,教人血脉喷张。
萧羽彦瞧了一会儿,目光忽然转向了一旁的柱子后面。发现有两人探头探脑的。仔细瞧去,才发现是甄美人和邓美人。她忽然想起今早她们所说的乐师。她不由得起了兴致。
于是,萧羽彦唤来沁弦,让他将这吹竽的节目提了上来。
竽是五国都有的乐器,但民间更擅长一些。宫廷乐师多半不屑一顾,所以这些乐师应该都是从民间请来的。萧羽彦也很好奇,这让邓美人和甄美人都把持不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美男子?
不一会儿,前方莲池四周的灯尽数熄灭。紧接着两道火光从湖心亭飞出,像两只萤火虫落入了池水之中。搅乱了池中的月亮。刹那间,池水中央燃起了无数莲灯。
这美景让在场众人都止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呼气也会搅乱一池碧水。紧接着丝竹声起,悠扬而缓慢的竽声一点点响起。
一人两人三人……吹竽之人围坐成一圈。竽声缓慢轻柔,像是有人在低吟浅唱。
萧羽彦眯起眼睛仔细去瞧,面前一水的穿着绿袍的乐师,头戴着玉冠。忽然,她听到了有人低声的惊呼:“天呐,太俊美了——”
吹竽的乐师们身下的石头缓缓动了起来,三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萧羽彦面前,转过了身来。萧羽彦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
那正中央一名男子,眉宇间透着慵懒。修长的十指轻轻叩着孔洞,唇畔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邓美人和甄美人说的,便是此人——萧羽彦的师兄凛渊!
诚然,凛渊师兄确实是一位世间难寻的美男子。虽然比起穆顷白要稍稍逊色,萧羽彦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但是,凛渊师兄的为人实在恶劣到令人发指。
萧羽彦在稷下学宫读书那些年,每年有三个月的休假。这三个月里,她都是被母后送到苍岚山跟随师父学艺。师父崇尚无为,讲究道法自然。凛渊师兄更是发扬光大,宣称虽拔一毛可救天下,而无不为也。
倘若他只是一人独自隐居山林,有这般志向也就罢了。偏偏他酷爱看热闹,还总爱带着萧羽彦一同前去。以便被师父捉住时可以把她推出去顶罪。
凛渊师兄是个博学又足智多谋之人,但凡是他想做的事情,必定能做成。功夫在五国之内也是数一数二。可萧羽彦和他走在大街上,总是能遇到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前来求助。凛渊师兄总是拢着袖子侧身避开,视若无睹地绕了过去。
偶尔看些大一点的热闹,譬如楚国和晋国的大战。他总是坐在树上,一番剖析,论证如何能以弱胜强。但他真有将军向他求助,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今日这真是破天荒了,凛渊居然来了黎国。而且还混在乐师之中吹竽。
这还不算最破天荒,他身旁还跟了两人。一位是荀夫子,另一位便是云洛。
这三人出现之后,乐声越来越轻快。加上其他的乐器伴奏,交杂起来,颇有些雄壮的气势。只是莫名总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但是因为乐器混杂,众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以为民间乐曲就是这样。
萧羽彦看着这三人,荀夫子她不知道。可云洛和凛渊,没有一个会吹竽的。这三个搅屎棍,雄赳赳气昂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一个个的,还真把黎国皇宫当客栈了。萧羽彦哼哼了一声,计上心头。
第四十三章 赏月赏你
吹竽的声音越来越大。三人虽然都在滥竽充数,但神情却似模似样。吹到激情处,表情更是丰富多彩。
就在乐声最大的时刻,水面忽然一阵拨动。紧接着两旁的乐师尽数落入了水中。只余下三人抱着竽,发出了类似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接着噪声停止,空气里满溢着尴尬的气氛。
萧羽彦饶有兴致看着三人要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片刻之后,三人默契地举起了竽,继续屋里呱啦吹奏了起来。顿时魔音贯耳,百爪挠心。
一曲罢,在场的众人已经是神情恍惚,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神情肃然,做了个完整的收势。然后俯身想众人鞠躬行礼,俨然方才进行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萧羽彦瞥了眼在假山石后探出脑袋的甄美人和邓美人,两人如痴如醉地看着凛渊,两只手轻轻鼓起掌来。口中似乎在赞叹:“真是天籁之音。”
可见,美色不仅能使人眼瞎,还能使人耳聋。
凛渊一手提着云洛,一手提着荀夫子,踏着一池的莲花飞身落到了萧羽彦面前。而其他乐师则湿漉漉地刚爬上岸。
萧羽彦喝了杯酒定了定心神,忍住了生理上的不适,对三人道:“三位乐师的技艺果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听完让人三个月不识肉味。”
凛渊拱手道:“多谢陛下谬赞,草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事情。”
一旁刚刚顺过气来的萧予柔忽然道:“陛下,不如赏他们一些月饼,譬如五仁的,韭菜的,香菜的,都是民间尝不到的。以嘉奖三位乐师今日带来的这天籁之音。”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
萧羽彦深以为然,颔首道:“好!没人赏十块月饼,不吃完不准离宫。”
凛渊,云洛和荀夫子闻言,立刻面色大变。气虚体弱的荀夫子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云洛生生给拉住了。
忽然,凛渊上前一步,正义凛然道:“陛下,士可杀不可辱。我三人虽技艺不精,但宁折不屈,绝不接受这些月饼的羞辱!”
萧羽彦看着凛渊,激赏地点了点头:“不错,寡人很欣赏你的风骨,不如以后就留在宫中为寡人办事?!”
“草民凛渊荣幸之至。”凛渊趁别人不留神,向萧羽彦眨了眨眼睛。
萧羽彦一脸了然,转头对沁弦道:“小弦子,带凛渊先生去净事房。”
“喏!”
沁弦走上前去。凛渊退后了一步,终于绷不住叫道:“师弟。中秋佳节,师兄想来送些惊喜。你不会这么狠吧?”
“惊喜?”萧羽彦扬眉看着凛渊,“师兄所到之处,没有不出大事的。如今见到师兄,只有惊吓。”
凛渊干笑道:“此言差矣。我此次前来,是奉师命前来的。”
“师命?”
“师父命我前来襄助陛下,治理黎国。”
萧羽彦惊喜地看着凛渊,顿时觉得平日里讨人厌的师兄顺眼了不少。凛渊师兄是有真才实学的,虽然个性可恶,但得他襄助确实如虎添翼。
“既然是师命难违,师兄便暂且留在宫中。小弦子,继续带师兄去净事房。”
云洛上前一步道:“那我二人呢?”
“你……你二人也留下。”
萧羽彦顺口答道,正想继续欺负凛渊。云洛却忽然拎过了荀夫子:“既然是留在宫中,为何陛下不一视同仁,将他也一并送去净事房?”
一旁喝水的萧谦中顿时一口水尽数喷了出来,不住咳嗽着,差点被这水给呛过去。萧羽彦连忙命人将他扶下去,又传唤了御医前去照顾。
荀夫子瞥了眼云洛,咬牙切齿道:“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最毒——最毒——”他话到嘴边,又怕暴露了云洛的身份,又咽下了下半句。
萧羽彦不悦地教训云洛道:“你看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寡人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人送去净事房的国君吗?你看看荀夫子这模样,还需要送去净事房么?”
荀夫子甚至一僵,顿时涨红了脸,气得用力咳嗽了起来。云洛吃吃笑了起来:“也是。荀夫子还是和我一同去梨园吧。”
说话间,萧羽彦才发现凛渊竟然默不作声就跟着沁弦走了。莫非师兄果真是无欲无求,所以对自己的命根子也没那么在意了?
打发完了三人,萧羽彦饮了几杯酒,酒力有些上头。她扶着额头靠在桌上。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萧若水忽然起身道:“陛下可是不胜酒力?不如回去好好休息。”
萧羽彦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寡人醉了,先行回宫休息。你们吃好喝好,尽兴。”
众人起身,齐齐施礼送萧羽彦离去。临行前,她瞥了锦乡侯一眼。他依旧坐着,一动不动。真是司马昭之心……
萧羽彦饮醉了酒,跌跌撞撞向未央宫走去。她记得穆顷白还在宫中等她一起过中秋。便加快了脚步,回到了未央宫。
整个未央宫冰冷冷的,宫人也都去过节了。沁弦和凛渊在一起。此时此刻,萧羽彦才有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凄清感。将穆顷白留在这样的冰冷的中宫里,她于心不忍。
寝宫的里倒是灯火通明,萧羽彦走到门口,感受到屋子里的暖意。并没有急着进门。
忽然,她恍惚间像是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隐约是在说,“……办妥……吩咐……”
“……奖赏……”是穆顷白的声音,也是含混听不清。
“……心意……她……利用……真心……”
萧羽彦听得十分不真切,可是想到穆顷白竟然和一个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脑袋顿时炸开了一般,愤怒地一脚踹开了未央宫的宫门。
一道红影一闪而过,萧羽彦定了定睛,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穆顷白正握着一块木头,凝神雕琢着。
萧羽彦冲了过去,四处寻找了起来。最后叉着腰。醉醺醺道:“方才……方才寡人的宫里是不是有女人!”
“你听错了。这宫里只有我一人。”穆顷白抬头看着她,眉头微皱,“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萧羽彦撇着嘴道,“我清醒着呢,这里方才明明有人!”萧羽彦说着绕过穆顷白就要四处翻找。
穆顷白忽然揽住了她的腰,沉声道:“别闹。”
萧羽彦委屈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留你一人在这里,你肯定很孤单。可是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陪你的。”
穆顷白低头看着怀中塞在宽大国君朝服里的娇小身躯,她仰着脸看着他,泛着红晕的脸上满是委屈。醉眼朦胧之中还带了点泪花。良久,穆顷白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不在,这宫里是冷清。可不代表旁人就能填补你不在的空缺。”
他说着回身取了一样东西,拉起萧羽彦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我一人在这宫里,一直在做这个。想着你若是瞧见了,一定会喜欢。又怎么会觉得孤单。”
萧羽彦抬起手,看了看那样东西。原来他一只认真雕刻,居然是她的模样!从发丝到眉宇都栩栩如生。她握着那小小的人偶走到了西域的琉璃镜前和自己比对。每一处都精雕细琢,将她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复刻了下来。
萧羽彦这才破涕为笑,转身扑进了穆顷白的怀抱中,张开胳膊抱着他,抬起头来:“是我误会你了,小白白,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喝醉了。”
穆顷白刮了刮萧羽彦的鼻子,宠溺道:“我怎会生你的气。今日月正当空,不如我们一起赏月吧?”
“赏月做什么,赏你不就够了。”萧羽彦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眨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