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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678(对不起),请对方不要和你886(拜拜了)。但如果你还是笨手笨脚半天不得要领,那你就是个286。这年头谁还会用286电脑?所以286也就是过气、没用的意思,没哪个奔三水平的网虫会理你。那才真是7456(气死找了)。
网络语言也和别的力言一样,得在一定的语境中使用,比如BB可能是拜拜,也可能是宝贝;而TMD则多半不是美国的〃战区导弹防御系统〃,而是〃他妈的〃。因为TMD刚好是这个〃国骂〃汉语拼音的头三个字母。其实网络语言也没什么稀罕,无非是怪话连篇再加错別字连篇,只不过怪得有趣错得可爱而已,比如〃灌水〃是随便说,〃造砖〃是用心写,而〃潜水〃则是说悄悄话。如果网友们表示〃欢迎你来灌水〃,那你就可以胡说八道了。当然,胡说八道也要有个谱。这谱就是不能〃土〃,只能〃酷〃。比如说〃美女〃就太俗气了,好歹也得叫〃美眉〃(丑女则叫〃恐龙〃)。最好是俊男叫〃菌男〃,美女叫〃霉女〃,这才叫酷毙帅呆。因此我很怀疑总有一天这些新新人类的俊男美女会变成〃菌蓝霉绿〃。
也许你会说,这网络语言究竟是TMD(他妈的)个什么东西?678(对不起),你又286了。网络上不兴说〃东西〃,得说〃东东〃。还是好好学习吧!只要你说得好,〃斑竹〃(版主)是会送给你一些小〃东东〃的。
二、上海口头禅
话语的〃死去活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世界在变么!社会制度、生活方式、思想观念变了,话语相应地也要变。就连〃万寿无疆〃也不可能万寿无疆。过去这个词在中国人的社会生活中是用得很频繁的,现在还有谁喊〃万岁〃呢?没有。词语就像人一样,有的要〃死去〃,有的要〃活来〃,有的会〃转换角色〃(由一种意思变成另一种意思),有的会〃增减体重〃(增加内容或缩小范围)。即便是很〃新潮〃的方言,也不例外。甚至越是新潮,就越是变化快。比方说上海话。
上海话往大里说当然是吴语的一种。但上海话在吴语中是很特别的。特别之处有两点。一是杂,二是新。上诲话是很杂的。周边地区的方言土语.松江话、苏州话、宁波话、杭州话,上海话当中都有,可谓兼吴越而有之。比如〃小鬼(读如居)头〃就是宁波话,〃勿来三〃就是苏州话,〃莫牢牢〃则是杭州话。所以上海话也是很丰富的。光是〃很〃,上海话当中就有交关、邪气、穷、牢(老)、赫等好几种说法。这也不奇怪,来源多嘛!
上海话也新。许多词汇、说法、口头禅、俏皮话,都是过去吴语中没有的。因为上海是近百年间迅速崛起、全然不同于传统社会的工商业大城市和国际化大都市。半个世纪以前,上海的社会制度、生活方式、思想观念,和中国其他地方很不一样。什么招商局、巡捕房、交易所、拍卖行,何曾有过;什么拿摩温(工头)、康白度(买办)、披霞那(钢琴)、梵哑林(小提琴),也闻所未闻。外地人自然也不知嘎斯(煤气)和水汀(暖气)、司的克(手杖)和司必灵(弹簧锁)为何物,没用过嘛!
其实上海人原本也是外地人。他们为这个全新的世界所吸引,从五湖四海、东洋西洋纷至沓来,云集于此,正所谓〃人物之至者,中国则十有八省,外洋则廿有四国〃。宁波老板、江北苦力、印度巡捕、罗宋瘪三(白俄流浪汉),都要在这里落脚谋生,便都把自己的语言文化带进了上海。就说吃食吧,广东人卖鱼生粥,绍兴人卖霉干菜,苏北人卖麻油馓子,宁波人卖糯米汤团,上海街头就什么小吃都有,就像上海话里什么方言都有。上海这地方,人也杂,事也新,上海话自然也就既〃杂格咙咚〃,又〃簇骨勒新〃。
何况上海还是〃十里洋场〃。于是上海话当中便难免会夹杂着〃洋鬼子话〃,哪怕它是〃洋泾浜〃的。上海人甚至连损人都会用洋文。比如一个人上班开会总是最后一个到,便会被叫做〃拉司卡〃;而一个人脸皮厚,则会被叫做〃邓禄普〃。拉司卡是英语last car的音译,意思是末班车。邓禄晋(Dunlop)则是一家英国轮胎公司,生产的轮胎特别厚实。然而这些话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说了,听得懂的也不多。就连派司(通行证)、扑落(电器插座)、回丝(废棉纱头)、水门汀(水泥地坪)、卡宾枪、开司米、克罗水、乔其纱、派力司、阴丹士林,这些曾经风靡一时的新鲜名词,现在有的读来已有恍如隔世之感,能不让人感叹〃这世界变化快〃。事实上即便上海人,新一代和老一辈说话也不一样。比如〃很〃,老上海更喜欢说〃邪气〃、〃交关〃,年轻人则喜欢说〃牢〃(老)、〃赫〃(瞎)。
其实〃牢〃的渊源是很久远的。上海话当中这个表示〃很〃的字,究竟应该写作〃老〃,还是应该写作〃牢〃,一直有争议。我认为两说都有道理,但有些地方写作〃牢〃没准更好。〃老〃当然有〃很〃的意思。比如老早、老远。不过上海人在说这个字的时候,往往还有〃特〃的意思。如果是表示〃特〃,那就不能写作〃老〃,而应该写作〃牢〃了。因为〃老〃没有〃特〃的意思,〃牢〃却与〃特〃有些瓜葛。特〃也好,〃牢〃也好,都从〃牛〃,也都是古代祭祀时用的牲畜。祭祀是一件大事,用的牲畜也很讲究,要求体全色纯。色纯的叫〃牺〃,体全的叫〃牲〃,合起来就叫〃牺牲〃(也都从牛)。〃牺牲〃主要有牛、羊、豕三种,都叫〃牢〃。其中有牛的叫〃太牢〃,投牛的叫〃少牢〃,只有一头〃牺牲〃就叫〃特〃。如果是一头牛,就叫〃特牛〃也叫〃太牢〃;如果是一头羊,就叫〃特羊〃,也叫〃少牢〃。你看,〃牢〃与〃特〃是不是有点关系?
实际上,用来做〃牢〃的牛羊总是〃特〃好。它们被圈养在〃栈〃里。所以〃栈〃也有品质优良上乘的意思,比如栈鸡、栈鹅,就是精心饲养的上等鸡鹅,栈鹿则更是御用之物。如今吴语方言区仍把东西好质量高叫做〃栈〃,只不过写成〃崭〃而已,比如〃今朝小菜蛮崭咯〃,或〃格物事牢崭咯〃。〃崭〃当然也有〃很〃的意思,比如崭新、崭绿。但如果这样理解,则〃牢崭〃就变成〃特很〃了,当然不通。何况,〃很〃不一定就〃好〃,只有〃栈〃才一定好。所以,薛理勇先生《闲话上海》一书认为,上海话当中的〃崭〃,其实原本是〃栈〃,这是很有道理的。当然,崭,也可能是本字。因为〃崭〃原指〃山高貌〃(崭然),也泛指高出一般、高人一筹。比如,〃崭露头角〃。如此,则〃牢崭〃就是〃特高〃(特别高档)了。看来,〃牢崭〃也不一定要写成或讲成〃牢栈〃。
不过薛先生发现了〃栈〃的秘密,却义说〃牢〃字不知如何写。他认为可能是来源于杭州话当中的〃莫牢牢〃。比如杭州人讲〃很多〃,就说〃莫牢牢多〃。传入上海后,就变成了〃牢多〃。其实,〃莫牢牢〃在许多方言书中都写作〃木佬佬〃。如此,则〃牢多〃岂不是要写成〃佬多〃?实际上。〃牢'就是〃特〃,〃牢多〃就是〃特多〃,〃莫牢牢多〃就是〃不要太多〃。我们不是奇怪新上海人为什么动不动就说〃不要太〃(不要太潇洒,不要太漂亮)吗?原来是把〃莫牢牢〃翻译成了普通话。
三、北京流行语
杭州方言〃莫牢牢〃一旦翻译成普通话,就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而〃不要〃二字如果快读,就成了〃暴〃。暴,是新北京人的口头禅,意思是〃猛〃,比如暴撮(猛吃)、暴侃(猛说)、暴捶(毒打猛揍)、暴磕(破釜沉舟)、暴切(疯狂地倒外汇或打台球)。新上海人也说〃暴〃。比如暴好、暴多、暴搞笑。这个〃暴多〃是北京人的〃猛多〃,还是杭州人的〃莫牢牢多〃(不要太多)呢?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也许,是他们爱说的〃N多〃吧!
其实〃莫牢牢〃原本就有〃多〃的意思(如〃伊格朋友莫牢牢〃),新上海话的〃暴〃也不同于新北京话的〃暴〃(一个是〃特〃,一个是〃猛〃)。广州人也说〃暴〃,只不过要写作〃爆〃,比如〃爆棚〃。〃爆棚〃就是观众特多,把剧场的棚子都挤〃爆〃了,所以也叫〃火爆〃。〃爆棚〃也好,〃火爆〃也好,现在也都成了全国性的流行语,大家都跟着说。不过北京人往往省掉那个〃爆〃,单说〃火〃。火,有旺盛、热烈、火爆、红火、走红等意思。火红火红,一个人,一本书,一部戏,如果〃火〃了,当然也就〃红〃了。
一般的走红叫〃火〃,特别走红就叫〃剧火〃。剧,也写作〃巨〃,有很、极、特别、非常的意思,和新上海话当中的〃暴〃相近。比如〃剧飒〃就是极其漂亮、非常潇洒、特有风度,也叫〃巨洒〃。洒是潇洒的洒,飒是飒爽的飒,意思都一样。
也不光是潇洒漂亮有风度叫〃剧〃,窝囊、土气、傻、倒霉,也可以叫〃剧〃,比如剧画、剧冒、剧慘、剧累。北京人管软弱、无能、窝囊、没用叫〃面〃(软弱无能,窝囊没用的人则叫〃面瓜〃),管土气和傻叫〃冒〃(此类人物也叫〃土老冒〃、〃傻冒儿〃、〃老冒儿〃、〃冒儿爷〃)。如此,则剧面就是特软弱、特无能、特窝囊、特没用,剧冒就是特土、特傻。还有剧惨和剧累,分别有特狼狈、特可怜和特不潇洒、特不快活、特没劲的意思。比方说:〃春节联欢晚会越办越累,导演演员累,全国人民剧累。〃这里说的〃剧〃,就不但是〃特〃,也是〃更〃。剧,原本就有〃甚〃的意思,比如剧烈、剧痛、病情加剧,北京人不过是把〃剧〃最古老的词义又重新开掘出来了而已。
没决断的人叫〃面瓜〃,洠У康娜私小ㄋ苫�',没骨气的人叫〃软蛋〃,没脑子的人叫〃傻冒〃。这些北京人都看不上,看得上的是〃腕〃。腕,原本是江湖上的话,一般写作〃万〃,武侠小说中就有〃扬名立万〃的说法。北京人改〃万〃为〃腕〃,又发明了〃腕儿〃、〃大腕〃,大约因为在他们看来,此类人物大多有些〃手腕〃,甚或是〃铁腕〃吧!
和〃腕儿〃平起乎坐的是〃款儿〃。〃腕儿〃是有能耐、有地位、有权威、有名气的人,〃款儿〃则是有钱的人。〃款儿〃也是历史上就有的,原意是〃架子〃。比如《红楼梦》第四十四回就说〃今儿当着这些人,倒拿起主子的款儿来了〃。新北京方言用〃款儿〃来指那些财大气粗的人,倒是合适,钱包叫款,而有钱的往往也有架子。由此及彼,则又有〃大款〃、〃款爷〃等等。这些新词也已经流行于全国,比加上海就有这样的新民谣:〃好男不上班,好女嫁大款。猪头三,上夜班;十三点,倒三班。〃看来钱这玩艺也真是个好东西,竟能够沟通京沪两地的。
流行于全国的词还有〃侃〃,包括神侃、胡侃、侃山、侃价、侃爷。其实〃侃〃也是古为今用,它原本就有调侃、戏弄、胡说八道、漫无边际地闲扯乱说等意思。关汉卿的《望江亭》里有〃浪侃〃,王实甫的《西厢记》里有〃胡侃〃,可见古人早就在〃侃〃了。只不过〃侃〃字在古人那里不是什么好字眼,就像〃能说会道〃不是什么好词一样。传统社会中的中国人对能言善辩者大都没有什么好感。巧言令色、摇唇鼓舌、天花乱坠、夸夸其谈,都是贬义词。不过现在世道变了。现如今的北京人是把〃侃〃当作一种事业来看待的。在北京,一个能说会道特能侃的人,会受到普遍的尊敬,至少也能享受有一技之长手艺人的待遇。他们被叫做〃侃爷〃,而那些专供人们发表各种见解,浪侃胡哨的地方,比如各类学会、协会、社团、沙龙,则被称为〃侃协〃。
北京人也能侃出学问侃出名堂来,比如〃十亿人民九亿侃,还有一亿在发展〃的段子就是。事实上,哥几个凑在一起一顿暴侃,没准就侃出什么信息什么点子来。所以有人说,别的地方学问是做出来的,北京人的学问是侃出来的。至少,也能丰富语言,提高语言的表现力。北京的现代流行语为什么那么多?侃出来的么!
这也是北京成为现代流行语策源地之一的一个原因。中国现代流行语的策源地主要有三个:北京、上海、广州。上海和广州成为这样一个策源地,是因为两地都曾〃开风气之先〃,交替成为新生活新时尚的倡导者。上海在二十世纪上半个世纪出尽风头,广州在下半个世纪后来居上。北京成为这样一个策源地,除因为它是政治文化的中心外,还因为北京人会侃爱侃。会侃爱侃,就会在语言上下功夫,琢磨怎样才能侃得有趣,侃得传神。结果,几乎每一个〃新鲜事物〃出现,北京人都能发明出相应的说法,还能说得既形象生动,又简捷明了,上口好记。比如官倒、猫腻、练摊、搓麻、蒸馏水衙门。蒸馏水衙门就是比清水衙门还没油水的单位。清水衙门虽然清,那水里面好歹还多少有点养分。蒸馏水里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
瞧这词儿说的,你不能不服了北京人。
创造力强的地方,新陈代谢也快。就算你不想变吧,又哪里架得住〃这世界变化快〃?于是流行语也难免〃死去活来〃。甭说早些年前的杀口(味道)、淘唤(寻找)、转影壁儿(躲藏)没人说了,就连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