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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晓晓攀住温耀的手臂,湿润的眼眶盈满了泪水,泫然欲泣,“阿耀……你要相信我……”
温耀闭上眼睛,脸色沉了下来,还没说什么。
病房的门就被打开,卢茜茜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眼睛红肿得就像一只小兔子,先和陆家、温家的长辈们打了招呼,才说:“小鱼醒了,两家的长辈直接进来看她吧。”
陆泽、苏临也站了起来,卢茜茜瞪着他们,“小鱼现在还很虚弱,不想见到你们。”
*
病房里。
温绮瑜靠在又大又柔软的靠枕上,晨曦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空气中微小的浮尘在轻轻舞动,她伸出手指,阳光透过白皙的肌骨,却是红润得让人心动。
温热的阳光让苍白的肌肤都有了几丝暖意。
晨风吹起洁白的窗帘,又落下。
窗外是翠绿的生机勃勃,一切都是这么美好,生命真好。
病房门被人推开,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她转头看着门的方向,收回手,轻轻地搭在被子上。
被子下是她平坦的小腹。
林苑扶着老太太先进来,陆正声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温耀和梁晓晓。
陆老夫人坐在床畔,把拐杖交给一旁的陆正声,握起绮瑜的手,慈祥的脸上挂满了愁容和担忧。
“乖孩子,是这个孩子没有福气,你也别太自责,好好调理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温绮瑜忍着眼泪,红着眼睛,只叫了声:“奶奶……”
林苑也看她,“这次是阿泽做错了,刚刚他爸爸也已经打了他……”林苑还是第一次对儿媳妇承认是自己儿子的错。
她看着温绮瑜霎白的脸色,一面心疼,一面又担心这次意外失去的孩子会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不禁劝道:“绮瑜,阿泽知道自己错了,他在外面守了一个晚上,很自责也很内疚,孩子没了,他也很难过,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温绮瑜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妈,我知道的。”
陆正声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温耀又是心疼又是内疚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儿,这些年,他似乎真的委屈了她很多,在她妈妈去世后,她也真的成长了很多,变得内敛冷静。
他原本还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牺牲和忍让才让这个家继续延续下去,现在想想,如果温绮瑜不是让着梁晓晓,没有和她正面冲突,这个家估计早就鸡飞狗跳了。
他走上前,这一次梁晓晓真心做得太过分了。
“绮瑜,爸爸的乖女儿。”
温绮瑜的脸色苍白,黑得有些泛蓝的眼睛力量,有着笑意,和湿润的水光,“爸爸,别担心,我没事。”
她越是装作没事,忍着泪水的样子,温耀越是心疼。
“你梁阿姨……”他的语气顿了顿,这
么多年夫妻,他还是有些心软,不忍心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下她面子,“哎……她也不是故意的……”
他拉了拉梁晓晓,示意她说点什么。
温绮瑜的视线移到梁晓晓的身上。
呵,果然什么场合都不忘了打扮,就怕别人说她土。
烈焰红唇,一丝不苟的妆容,得体的穿着,妩媚的眼神顺着画得细细长长的眼线,略带挑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梁晓晓是知道温耀不会拿她怎么样的,顶多花些精力哄哄他,所以有恃无恐。
林苑看得不舒服,胸口堵着气,冷笑,“不是故意的,就把我们陆家弄成这样,要是有意的,陆家、温家是不是就要被她搞垮?”
梁晓晓胸口被气得起伏了几下。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包,“亲家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她嫉恨温绮瑜,原本以为她嫁入陆家这样的豪门,会遇到一个恶毒的婆婆,没想到,她孩子没了,婆婆不怪罪她,反而和她站在同一个战线。
“就你理解的意思。”林苑看了回去。
温绮瑜一直都知道林苑不喜欢,应该说瞧不起梁晓晓,却没料到,她会直接呛声梁晓晓。
几人只在病房里待了一会,见温绮瑜似乎有些疲惫,便让她好好休息。
林苑想起还在外面等着的陆泽,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绮瑜,让阿泽进来照顾你吧?”
*
陆泽握着病房的门把手,掌心的汗都已经将它濡湿,久久,才打开了门。
温绮瑜白皙细腻的手捧着骨瓷杯,正在喝水,见他进来,眼神淡漠又沉静,还露出了笑意,她努力地在让自己的一切都看起来很好,可是,宽松空荡的病号服还是还是透露出了她的虚弱和消瘦。
陆泽喉咙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他的眼神落在了她的小腹,又很快地移开。
温绮瑜开口叫他:“陆泽。”
他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打断了她的话,右手不自觉攥紧,微微颤抖,声音里有着艰涩,“温绮瑜……”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的行为,他也想和她解释一下,“对不起,昨晚我……”
“没关系的,陆泽。”温绮瑜看起来真的很平静,“我知道你会选择救程绾绾的,因为她受了伤又是快要流产的孕妇,先救她才是最好的解救方案,而且你也不知道我也怀孕了啊……”
只是,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还是没控制住,轻轻地哽咽了下。
是啊,她都理解,她也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方案,她也一开始就知道陆泽的选择,可是,她的情感不能接受,她也忘不了那一瞬间她被抛下,坠入海里的恐惧。
四面八方都是汹涌而来的海水,望不到边际的漆黑,铺天而来的绝望,而她四肢被缚,越挣扎越是往下沉溺。
濒临死亡的恐惧感。
而最大的恐惧是,那时候她肚子传来的剧痛,有什么在缓缓流失,仿佛在嘲笑她所做的一切错事,她不该为了傅屿的眼角膜嫁给陆泽,不该对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有所期待,不是自己的东西,更不应该去渴求。
甚至到了最后,她背叛了傅屿,爱上了她明知和傅屿不一样的陆泽。
她瓷白的手攥了又松,隔着被子轻轻地放在小腹上,孩子。
是啊,孩子。
她的孩子当时是在惩罚她,惩罚她太过粗心大意,惩罚她痴心妄想,惩罚她不配做妈妈的资格。
她忍住眼泪,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泽。
陆泽站得很远,那一处光线不是很充足,明明暗暗间,却显得那双眼睛颜色更黑更深沉,即便满脸的青紫,也没有损害他的英俊。
这一双眼睛真的很漂亮,永远都黑得那么纯粹,亮起来的时候会有星光熠熠,暗下来的时候也像繁华城市里的夜灯点点。
她想起傅屿的脸,明朗的温润的柔情的,被她一直藏在心底的,现在想来,却微微有些褪色。
大鱼,对不起,你的眼睛我无法再陪伴下去了,陆泽很好,陆家也会很好地照顾你的眼睛。
是我太偏执了。
等这次帮你翻完了案子,我就离开,好不好?
“陆泽。”她叫他,他的名字缱绻又轻柔地从她的唇舌吐出,却说出了让他全身发冷的话。
“我们,离婚吧,纠纠缠缠了这么久,你也腻了不是吗,我想通了。”她还轻轻地笑了笑,就好像在嘲笑之前死也不肯放手的自己。
陆泽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在她说完了以后,完全地没入沼泽之中,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一直对他纠缠不放的温绮瑜,真的说出了离婚。
他在港口的时候,听了一遍,那时候只当是她一时愤怒。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刺眼。
刺眼得让他生疼。
什么叫做她想通了,她想通了她还是喜欢傅屿么?还是想通了和他结婚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程绾绾很久以前说的话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泽哥哥,你是不是不想离婚啊,不然为什么说了这么久,却不见行动……”
他低头看着温绮瑜,慢慢地走近,看到她黑色的发顶,看到她在阳光下绒毛细腻的白皙脖颈,看到她空荡荡病号服里突兀的肩胛骨。
和他离了婚,这样的她是不是就扑进了别人的怀里?
他用力地搂住了她,把她的脸埋在了他的身前。
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温绮瑜,你是不是在生气孩子的事情……”下颔紧绷,喉头上下滚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真的不知道孩子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温绮瑜有些哽咽,声音很轻,“那陆泽,如果再重来一遍,你会改变你的选择么?……”
空气里一片沉寂,温绮瑜听到他胸口的心跳声,长久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她强扯出一个笑容,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将视线模糊,她用力推开了陆泽的胸膛。
“好聚好散吧,你明明就厌恶我,现在一切都如你所愿了,又何必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陆泽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他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想到离婚就疼得难受。
他伸出粗粝的拇指,帮她擦去了泪水,或许,这一年多的时间,温绮瑜早已长成了他心里的一株刺,不离婚,刺得他生疼,而离婚了,却是要将那根刺从他的心里彻底剥离,只会让他血肉模糊。
久久的沉默。
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温绮瑜擦干了眼泪,看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最前面的那双琥珀色的瞳仁。
原来,当年负责傅屿案件询问她的小警察,现在竟然也慢慢成长为了小队长。
徐宣然看到病床上的温绮瑜,眼里又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和以前一样的同情,他似乎,每次见到她,都是这样脆弱得令人心疼的模样。
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了,心里只剩下了一片柔软。
原本也要询问温绮瑜的,他临时转变主意,声音清朗,“陆先生,您好,我是警察徐宣然,关于昨晚的案子,我有一些问题需要向你了解,不知道您现在方便么?”
陆泽点了点头,看了眼温绮瑜才走了出去。
徐宣然也对着温绮瑜笑了下,“温小姐,先好好休息,等下午你好些了我再来。”
*
医院的vip病房走廊里。
苏临也正在被一个警察询问,一夜未睡的他面容疲惫,脾气也不是很好,似是有些不耐烦。
看到陆泽从病房里出来,他就站了起来,他也想进病房看看温绮瑜。
旁边的女警察却一直纠缠着问他。
他把不耐地把袖子挽了上去,“问完了吗?我重复一下问题的答案,昨晚,我收到陆泽的电话,说他的妻子被绑架了,所以我们就去救她了。我再重复一下沈熠的罪行,他是绑架犯,他还非法拥有枪支,当年的傅屿案件,他是法拉利的车主,他醉驾,他还逃逸,哦对了,真正的凶手是现在在vip209的程小姐,结束了吧?我知道的就这些。”
年轻的女警满脸憋红,“等等,苏先生!还有问题!”
苏临没有理她,长腿迈开,手插着裤袋,快步地走向病房。
见到苏临,温绮瑜一点都不惊讶,眉眼弯弯,“苏少爷。”她还是叫他苏少爷,苏临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一样。
以往的苏少爷是平静无波和生疏的。
今天的苏少爷却带了几分熟稔的玩笑。
他心里喜悦的小泡泡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往上冒,“温小姐。”他叫。
温绮瑜笑出声,卷翘黑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翩跹的翅膀,又像柔软的羽毛轻轻地划过苏临的心。
大学的时,他也有看到过她这样的笑容。
那段时间,他魔怔得厉害,为了见到她,竟然跑去听了法律系的课,就坐在她的正后方。
看着她黑发间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心痒痒的,她可真白,白瓷一般。
他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来旁听课,早就引起了众多人,包括老师的注意力,结果,他上着课看着温绮瑜的后脑勺露出的笑容被老师看到了。
老师点名叫了他:“苏同学,今天笑得这么灿烂,有什么感悟啊?”
他站了起来,懒洋洋地笑着,原本随便说点什么敷衍老师,可是,他得感谢他妈妈给他的好视力,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温绮瑜做的笔记,笔记的旁边她清秀的字体竟然还写了一段的字。
他温柔又缓慢地念出来,声音清朗,如淙淙溪流,“我愿意为你签下一张流质契,当他们背叛了你,你就拥有了我
。”他顿了下,眼里的笑意更深,“因为我发现,法律用在告白上,会更美。”
全班的同学都兴奋地叫了起来,他的眼神却定定地看着那个后脑勺,她的后脑勺似乎都比别人的美。
她却突然转过来,黑得泛蓝的眼眸里流转着浅浅的光芒,澄澈又干净,还带着动人心魄的星光,眼眸微弯,笑得如同冬日的阳光一般。
只是,她终究没能记住他,他只是成为了与她擦肩而过的千千万万人。
时光流转,记忆里的笑容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莫名地想起网络上大家调侃的话——这样的笑容,我来守护。
他抿唇,眸色深深。
“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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