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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战史-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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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难敌大怒道:“反了!反了!”大刀再挥,又砍倒了三、五名兵士。 
  石勒淡淡道:“杨难敌,有种杀你的部下,不如先上来跟我决战。你自己既不敢战,怎能叫部下来送死?” 
  王绝之一听,心中“拍掌”叫好。 
  这样一来,除非杨难敌真的身先士卒,抢先与石勒交阵,否则军心必然散涣无疑——主将也不敢打,将士怎会奋勇上阵?但杨难敌兵法虽然不错,武功却是平平,怎敢上前跟石勒过上一招半式! 
  杨难敌眼观士兵,看见人人无不露出了退却之怯意,他遇上这道难题,情急巡视下,忽然灵光一闪,大叫道:“大家下马,向马屁股戳一刀!” 
  各将士虽然不敢跟石勒一战,向马屁股刺刀还是大敢特敢的,前锋部队千刀齐刺,马儿屁股开花,除了有数匹后脚乱蹴,踢死了几名刺马的士兵外,吃痛后的马儿哪管得石勒不石勒,霸气不霸气,发狂般便向石勒、王绝之撞去。 
  王绝之看见万马奔腾,虽不至于慌了手脚,也惊了一惊,问道:“石勒,怎么办?” 
  谁知石勒非但不应,竟然伏地而倒,石勒先受伤、再中毒,功力实是损折了八、九分,刚才使出一刀,划界却敌,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把余下的功力也耗得清清光光,不留点滴。筋疲力尽之下,强撑了许久,终于在这要紧关头,不支而倒。 
  杨难敌看见石勒倒下,大喜道:“石勒倒了!有谁斩下他的人头,连升十级,赏金一千斤!” 
  众兵虽然畏惧石勒,可是倒下了的石勒倒是不大怕的,况且赏金之下,必有勇夫,立时蜂拥而上,争先随着马后,呼号着往前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万马奔腾,齐齐跃过了坑,直往石勒、王绝之五人踏去! 
  王绝之再也无暇理会石勒,豁尽全力挥掌,三、四百斤的马,竟给他掌风击飞撞倒了从后跟着的数匹狂马,他全身伤口亦同进出鲜血。 
  他乘此空隙,抓住阿丸和阿韦的手腕,双手一振,二女飞上半空,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阿丸、阿韦是胡人女子,马技娴熟,一上马背,自然提起僵绳,大腿力挟,控制受惊的马儿。 
  王绝之救了二女后,易步易趋,退后七步,反手抓住阿春的手腕,他第一步掌击马匹之前,早将方位定当,这一抓虽然头也不回,依然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发力一拉,谁知阿春的身体像有千斤之重,非但拉之不动,还似有一股力,要把自己拉到地面。 
  回身一看,赫然见到阿春被横里窜出的一匹马踏在蹄下,嘴巴张得老大,虽然正发出惨叫,然而此刻嘶声与杀声厮混震天,哪里听得到半分呼声? 
  王绝之只觉手中一轻,只握着一条孤零零的手臂,却是阿春的手臂已被两股大力硬生生拉断了。 
  他发力一掌,把那马生生推开数尺,抱起阿春,只见阿春双目圆睁,全身血肉稀烂,哪里还有救了? 
  王绝之瞪着手臂,要想嚎陶大哭,却哪里有眼泪哭得出来?干嚎三声,喊得声嘶。 
  忽然听得一把声音道:“王绝之,到了这个时候,你不想逃走,还老想救人,未免太狂了,也太傻了吧?”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居然还有人跟他说话? 
  他是谁? 
  王绝之霍地抬头,只见刀光如同长虹,绚烂莫名,刀所到处,马肉马骨马血披靡纷飞。 
  好一把神刀! 
  石勒提着长刀,扛着石虎,神威凛凛地走向王绝之,神态竟跟先前殊无二致。 
  王绝之又惊又喜道:“莫非你的功力已恢复?” 
  他深知琅干木的毒性,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万万无法恢复功力。连他自小修练的玄门正宗内功,也不能够。石勒武功纵强,然而长大后才习武,所学的又是霸道的胡人武功,单以内功而论,恐怕反而不及王绝之的纯。 
  然而石勒就是石勒,这名字,代表了匪夷所思的神通,无论任何事,在他身上,都不能说不可能! 
  石勒道:“刚才一刀,已将我身上仅余的一点功力也耗得点滴不存,莫说是再出一刀,眼下就是动一根手指头,也是难为。” 
  他苦笑道:“此刻的我,只有等死的分儿。” 
  王绝之大笑道:“我也是一样。我纵不能为父亲报仇,却终于跟你同归于尽,也算是天意了!” 
  两人击退了第一浪的狂马,一转眼功夫,第二浪人马又已杀到。 
  王绝之闭目待死,脑中一片空洞,甚么父仇,国恨,百姓之苦,一刹那皆忘记得至九霄云外了。 
  蹄声急劲如雷,身畔猝风窜过,王绝之蓦地张眼一看,只见一马犹如飞将军般,前足后足撑得老开,凌空飞越。 
  此马通体雪白,唯有一双黄耳,兰筋高高竖起,膝如围面,目光如人,口中吐红若血,竟是一匹神骏无比的千里快马! 
  马背有人,此人不用僵绳,也不用马蹬立足借力,人马仍在半空,青龙偃月刀挥动如星光,竟将冲往石勒、王绝之人马前足尽数削断。 
  这般的神技,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方能做到。 
  就是号称“马背无敌”的鬼池安! 
  马断了前腿,跌地而倒,由于来势太速,跌势也重,不少马倒地时马头着地,颈首喀勒喀勒折断。马断足,犹如此,人断足后,扑地跌倒,抱伤而滚,就算不被后来的人马踩死,在此等乱糟糟的环境,也非得流血过多而失救不可。 
  王绝之上次目睹鬼池安与张宾交手,几乎给张宾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免对鬼池安存了浪得虚名之心,如今见到鬼池安在马背的英姿,胯下马匹进退竟比双腿还要快、还要灵活,一柄青龙偃月刀使得如同捷豹,挥洒自如,不禁叹服,却忽然想起:天水的人饿得连迷小剑的手臂也要剁掉来吃,怎地居然放过了这匹肥肥白白的马? 
  他有所不知,此马名为脱兔,是鬼池安的爱马。一人一马合作于战阵无数回,已达到心灵相通、直知其意的境界。天水百姓开始捱饿之际,鬼池安知道不妙便放脱兔马出城觅食。西羌天水本处于草原地带,马儿随地乱吃,长得肥肥白白,偶有贼人兵士见到脱兔马如此神骏,下了抢夺之心,然而脱兔马身经百战,进退既快、腿劲又重,这些日子来,也踏死了不少敌人。 
  天水解围之后,鬼池安出城寻马,几声长啸,脱兔马听见主人呼声,乖乖走回归队了。 
  脱兔马空中着地,蹄步稳得有如马步高手。 
  鬼池安把青龙偃月刀使得有如一条飞舞的大白龙,白龙所到处,人马无不披靡,血肉激射,无一能越雷池,伤得了石勒和王绝之半分。 
  王绝之心道:“你武功再强,哪里挡得住无穷无尽的大军攻击?不过是枉自为我们送命而已。” 
  他正欲张口叫鬼池安不必救已,自顾逃命要紧,声音还在喉咙,倏地鬼池安一枪笔直戳向他的胁下。 
  王绝之气力全失,不要说易步易趋,连半步也动不了,眼巴巴看着一枪戳来,穿过胁下,却是半分不觉痛楚,身子凌空飞起。 
  原来这一枪意不在“刺”,而在“托”,穿过王绝之的腋下,往上一提,王绝之遂像一只大鸟飞上半空,再落在一匹马背上。 
  王绝之身在马背,视界广阔,看得又惊又喜——只见大队羌人,各持盾牌刀斧,见人就斩,虽然一个个骨瘦如柴,却是勇猛得悍不畏死,硬生生在氐人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王绝之见到这班羌人的凶悍,刚才明白为何天水被围良久,依然屹立未破——羌人党的羌人,打起仗来,竟似全部不要命似的! 
  他见到形势,哪用迟疑,策马便往羌人军队方向奔去,至于阿丸、阿韦,上马比他早,控马比他高,早已先他一步,纵马开路去了。 
  鬼池安又一枪挑到石勒腋下,忽觉一股大力,将之荡开,耳中听得一人道:“大将军的事,不劳烦鬼池豪了。” 
  一看,来者羽扇纶巾,坐在武侯车上,一脸胸有成竹的神色,正是张宾。 
  他随着羌人大军一起冲杀过来,见到石勒,连忙展开最快的轻功,上前相救。 
  张宾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张宾参见大将军。” 
  鬼池安枪法纵强,久守必失,终究让三、五名氐兵冲破枪网,来到石勒身后,提刀砍了下去。 
  石勒、张宾手不抬、脚不扬,氐兵却无端端仰天倒下,身上不带半分伤痕。 
  张宾站起身来,从石勒手上接过石虎,说道:“大将军,请上车。” 
  他平时虽是既自信、又嚣张,可是面对石勒,却是恭谨小心得犹如名忠心的仆人,主人要他赴汤蹈火,也是毫不犹疑地往汤火里跳。 
  石勒依言坐上了武侯车,脸色铁青,连一句多谢也没说。 
  张宾道:“大将军,让张宾为你开路,请行。”身形如风,羽扇展动,当者无不立倒。 
  石勒拉着把手,武侯车轮动如飞,紧贴在张宾的身后。 
  三十名氐兵蜂拥上来,分攻张、石二人,使张宾应接不暇,兵刃四方八面劈向石勒。 
  嗤嗤嗤嗤四声机括,武侯车前后左右各伸出一块铜板,尽数挡住兵刃,嗤嗤嗤嗤,乌光连发,氐兵各中短箭,哼也不哼,全身又紫又黑,伏地而亡。不消说,箭头自是喂了剧毒。 
  武侯车射倒众人,滴溜溜地打了个转,刚好逐开一匹急冲过来的无人快马。 
  武侯车虽然神妙无比,但也有赖驾者的料敌机先,对战局洞若观火,如无石勒这种高强武功,又怎能在刹那间猝下判断,出铜板、放毒箭、兜圈子,动作一气呵成如武林高手? 
  这时,王绝之与羌人会合,准备往天水城冲回去。 
   
  

 
第五章 一战未成万骨枯



  从天水迎接石勒和王绝之的人,赫然是迷小剑。这次救援石勒的指挥人,正是他。 
  除了迷小剑,羌人党谁有这个胆子与威望,捐弃前嫌决定相救死敌石勒? 
  迷小剑的身旁是一名宝相庄严的和尚,竺佛图澄。迷小剑和石勒深谈之后,由他护送迷小剑回到天水。 
  既然迷小剑平安归来,鬼池安亦依约放了张宾,并带张宾一起往救石勒——自然,就算鬼池安不放人,张宾亦自有脱逃之方。他在软禁期间,已和姚弋仲的心腹取上联络,四万多名赤亭羌人,只听他一声令下,随时揭竿而起,反出天水城,这一层却非鬼池所能料到了。 
  迷小剑见到石勒,说道:“你救过我,我救回你一次,刚好扯个平。” 
  他重伤刚愈,非得榆卑南搀扶,才能站立,这句话说得吃力,断断续续方能说完。 
  石勒道:“这是小事。就是你对我有一百次救命之思,我要杀你,也是不会皱上半个眉头。” 
  两人目光相接,如同冰冰相碰,又如剑剑交锋,更互以刀锋砍进对方的骨头里。在场众人皆是凶猛之徒,犹然心中一凛。 
  竺佛图澄走到石勒身前,说道:“大将军,你虽身中奇毒,性命一时无碍,然而石虎将军腹中一刀,流血甚多,而且刀中喂有剧毒,只幸他内力高强勉强支撑而已,若不及时医治,只怕回天乏术。” 
  石勒道:“你先救他。” 
  竺佛图澄从张宾手上接过石虎,快步离开,自有羌人为他开出一间疗伤静室。 
  石勒道:“迷豪,我可否上到城楼,一看战况?” 
  迷小剑笑道:“正有此意。” 
  他牵着王绝之的手,说道:“我们也一起上去吧。” 
  王绝之他出生人死,虽然不至于真的丢了性命,眼下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条命算丢了一半,如今给迷小剑温言相邀,心里竟然觉得万分舒适,便要再为迷小剑多拚一百次命,也似乎非常值得。 
  石勒举步上城楼,张宾紧跟在他的背后。 
  奇怪的是,武侯车不需推动,也能跟着他们,滚上梯级,如果给不知张宾的鬼斧神工奇技的人看到,定是以为有鬼——就是此刻,周围的羌人,也有很多以为张宾是使用了甚么五鬼搬运法之类,甚至有人偷偷击打武侯车的周围空气,看看是否有个无形的人在推动车轮。 
  只见张宾满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想来二者皆有。氐兵的目标是在石勒而非王绝之,攻击全集中在石勒的身上,张宾不欲领上羌人党的情,一心独力保护石勒突围,血战之下,也受了不知多少外伤内伤。但他此刻跟着石勒,鲜血哒哒滴下,哼也不哼半句,更没有费神包扎的意图。 
  因为石勒就在他的身前,而且受了伤,他必须全神贯注,保护石勒。要杀石勒、先杀张宾,张宾绝不能让石勒冒上一分一毫的险! 
  他宁愿不顾性命,也得保护石勒! 
  上到城楼,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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