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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月,你尽管大胆地说。”姬长岫鼓励道。
“我觉得桑湾爆炸案是一次腐败集团的内讧,是一次黑吃黑。因为死的全是东明集团的股东。肖潇雨所讲的几次见到张大海一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是否可以这样大胆地推想,张大海死后还留下重要的罪证,凶手想找到它,才三番五次出现在张大海家。我认为这幕后策划者,真正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庄亚群!”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凌欣月心想薛副厅长和姬长岫定会大吃一惊,抬头一看,两人没有一点惊讶的神情,薛副厅长和姬长岫相视会心一笑,慢慢地端起茶杯。姬长岫提起暖瓶,先给凌欣月续了点水,又转向薛副厅长。薛副厅长放下茶杯,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三下桌面。
“欣月,有点意思,继续说。”薛副厅长微笑着注视着她。
“我们的绩效工资改革是从二○○○年才开始的,庄亚群年收入二十余万元。二○○○年以前,他的年收入不到三万元,可他在海州有三处花园别墅,仅此一项,他的财产就与其收入不符,来源不明。庄亚群的私生活极为糜烂,情妇不计其数,他送到北京的小保姆,都在海州F行拿工资,据说在进京前,都被他一个一个地糟蹋了,有多名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怀孕流产。像这样堕落的人,经济上干净是不可能的。根据上述种种事实和理由,我认为庄亚群是最大的凶手!从恐吓电话到恐吓信,从给我送花圈到金静兰的汽车刹车失灵,这一系列事件更能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庄亚群是个大流氓!
“薛厅长,我再向您汇报一个情况,京海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纪震宇曾办的京华和京港两个公司破产后,我行先后为其核销了二点五五亿元贷款。这两个公司只有三个股东,一个是王敬文,持股百分之四十五,另一个是郑桂花,持股百分之三十五,还有一个是纪震宇,持股百分之二十。王敬文是何人,我们还未查清。”
凌欣月痛快淋漓地说完,又将一袋密封好的材料从文件包里取出来,双手郑重地交给了薛副厅长。
薛副厅长接过材料并未说话,他面向窗外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自言自语道:“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八十八
女行长 第三十四章
气象台预报真准,暴雪,的确称得上是暴雪!
这雪下得特大,也特急,是海州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昨天刚开始下的时候,还伴着一阵小雨。不久,雨住了,风停了,就只有那大片大片的雪花,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簌簌地飘降下来,真是片片雪花大如席呀!
凌欣月心情郁闷地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这混沌的世界,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便转身到茶几上找药。一低头,发现放在茶几上的信没看,顺手拆开,一沓彩色照片一下子滑了出来,散落在实木地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蓦地只觉得像是被人在太阳穴狠狠地打了一拳,差点晕过去。她颤抖着手把那些照片捡起来,拿起一张,一点一点地撕碎……只撕了两张,就觉得手上无力,撕不动了。她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紧紧地团在手里,然后又抓起剩余的照片,也试图把它们团成一团。可照片太多,怎么也握不过来,硬纸的边缘把手指划伤了,鲜血滴在那些照片上,照片上的图像依然是清晰的。那些照片,有各种各样的姿势,两个主角是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照片清晰地显示着他们的拥抱,他们的亲吻,他们的……
赤裸裸的背叛!
凌欣月弯着腰,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她闭上眼,只觉得脸热辣辣地疼……
电话响了,是丁伟伦火烧眉毛的声音:“欣月,有人在海州F行网站贴上了博彦和静兰的视频,你赶快采取措施,赶快……”
凌欣月浑浑噩噩,下意识地打开电脑,点开了浏览器。她的浏览器主页就是海州F行的宣传网站。刚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一行滚动的大字:
“海州F行的璩美凤——且看行长助理金静兰和凌欣月的丈夫苏博彦的激情演绎!”
凌欣月愣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把鼠标放在了滚动条上。里边是一小段视频录像:苏博彦进了海王大酒店二○八房间,更衣洗浴;镜头一闪,金静兰也进了同一房间,更衣洗浴。镜头又一闪,出现了两人在床上做爱的镜头,虽然两个人的脸部打上了马赛克,但从体形上判断很可能就是苏博彦。凌欣月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的她倒是没有那么愤怒了,可能最初的愤怒耗尽了她的力气,现在心中已经不觉得怎么疼,甚至有些麻木了。
被逼到绝处,凌欣月的头脑反而很快恢复了特有的冷静。婚外情背后有着怎样的浪漫姑且不论,眼下的问题是,谁拍了这些录像?谁在暗中监视他们?从衣着上推断,这段录像应该是在一两个月前拍的,也就是苏博彦准备出国前夕。那么,过了一两个月,选择在这个时候把它公布于众,显而易见,对方的目的不止是想搞臭苏博彦或者金静兰的名声这么简单。
凌欣月觉得心慌气短,她忙取出丹参丸,服下五十粒,头靠在沙发背上想休息一会儿。刚一合眼,照片和录像上苏博彦与金静兰做爱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她紧张地思索着,她的对手既是一群十分凶狠的豺狼,又是一窝极端狡猾的狐狸。他们先以送花圈相威胁,接着以公开隐私来逼迫,真是用心险恶,手段之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伙浑蛋还想干什么呢?
凌欣月又想到金静兰,如果她看到照片和视频后会作何反应呢?对她来说,这个打击太大了,可以说是致命的。别说是个姑娘家,就是有夫之妇的婚外情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能羞愧得无地自容,甚至寻短见。她能挺得住吗?如果她挺不住,从此一蹶不振或一走了之,这海州F行的腐败盖子要彻底揭开,难度将更大,和腐败分子这场殊死的斗争很可能夭折,以失败告终。如果腐败分子逍遥法外,他们的反扑将会更加猖狂,后果不堪设想。
金静兰和黄胜强刚进入热恋期,不知黄胜强知道后会作何打算。想着想着,凌欣月惊恐万分,眼下她比任何时候都担心金静兰。稳了稳神,她马上拨通了黄胜强的手机。
“胜强,是我,凌欣月。我有件急事需要你帮忙处理。你听好,立刻关闭咱们F行的网站!不要看……什么都不要看!还有,帮我查一下从昨天到今天,登录过咱们海州F行网站的IP地址都有哪些?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查到用户。对,就这些……我以后会给你解释……就这样,好的,再见。”
凌欣月等待着,她在等黄胜强的结果。同时,她也想看看那些阴谋家还会抛出什么撒手锏。凌欣月暂时不想找金静兰,她并不清楚金静兰是否收到了同样的照片,或者看到网站上的内容。
黄胜强很快打回电话,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凌欣月。因为是星期日,网站的流量不是很大,基本来自海州F行内部。
八十九
“有关金助理的那个帖子……”黄胜强话语有些尴尬,显然是已经看到了录像的内容,“发帖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用的是动态地址,我请电信局的人帮忙查了,这个地址段属于东明集团。”
凌欣月并不惊讶,不把个人恩怨放在其中的话,这几个小时,足够她理清思路,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已经呼之欲出。
黄胜强又说:“我关闭站点时查过,那个帖子的点击数只有七,应该还没有几个人看过……”
“知道了。胜强,这会儿,静兰特别需要你关爱体贴。你知道,爱情的力量是无边的。爱神是万物的第二个太阳,它照到哪里,哪里就会春意盎然。我真心希望你能把第二个太阳给她。”
“凌行长,我怀疑这录像的真实性……”
“胜强,我更希望它是假的。不说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要特别注意保护静兰的安全——千万别让她单独行动,明白吗?”
“明白。”
凌欣月明白,对手掌握着实打实的东西,即使关了海州F行网站,他们还会找别的途径传播。一般老百姓对这类桃色新闻,尤其是对身边还算有头有脸人物的桃色新闻,向来是趋之若鹜。对手拿这事把人们的眼球吸引住,太容易了!
放下电话,凌欣月拨通了罗志雄的手机,简单向他讲了发生的几桩事,要他想尽一切办法从西港赶回来,保护好金静兰。
可是出乎凌欣月的意料,一直到星期天下午,对手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凌欣月等到的,反而是金静兰的电话。
“凌行长,胜强都告诉我了,那绝对是假的!”金静兰愤怒地吼道。
凌欣月的耳朵让电话震得有点不舒服,她把电话放远了点,冷冷地说:“我也希望是假的,可它不是!”
金静兰急切地辩解:“凌行长,我们真的没有,真的。我们什么也未曾发生过,请您相信我。”
凌欣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喊出来,无耻!还有脸说没有,说什么也没发生过,还让我相信你,你想把我骗到何时?她咬紧嘴唇,一言不发,泪水无声地流淌……
金静兰等了一会儿,恳求道:“凌行长,我知道,您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您也听不进去,我……我确实疯狂地追求过苏行长,也真想得到他,责任全在我,不关他的事。他是一个好男人,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他是爱你的,凌行长,真的!”
凌欣月的心凉透了,她突然觉得万念俱灰,要问个清楚、争个明白的心理也早就没有了,淡淡地问:“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不是!”金静兰怕她挂电话,忙说,“我想我还是离开F行吧……我马上到你那里,有些东西要当面交给你!”
“不……”凌欣月艰难地说,“不行!现在,我不想见你,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这些东西真的很重要,我……”
凌欣月打断她:“如果和工作有关,明天上班你交给我好了,如果是私事,我……我不想看。”
金静兰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明天……对不起。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我就不想再伤害你了……尽管很痛苦……”
奇怪,窗外那满天的飞雪似乎也有“噼啪”的落地声,耳鸣胸闷,辗转反侧,凌欣月几乎彻夜未眠。她不得不爬起来,取出丹参丸,吃了三十粒,又服了两片安定,这才恍恍惚惚地睡着了。梦中她只觉得周围又黑又潮,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怎么搬也搬不动,怎么喊也喊不出声。
突然,电话铃声疯狂地响起来,在静寂的凌晨格外刺耳。凌欣月猛地坐起来,惊恐地盯着床头上的电话机。
罗志雄在电话里喊着,声音像是在哭:“静兰,静兰她……她坠楼了!”
九十
“什么坠楼?坠什么楼?”
“她从办公楼……”
蓦地,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心窝,凌欣月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敲打着电话机,“人呢?她人现在怎么样?”
“天太黑,雪太大,黄胜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已经失血过多……”
凌欣月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不会;不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凌欣月喊起小陶,小陶艰难地驾车直奔办公楼。凌欣月一下车就被号啕大哭的黄胜强扑过来抱住了。
黄胜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罗志雄哽咽地蹲在雪地上责骂自己。姬长岫见无人回答凌欣月的疑问,只好将黄胜强的笔录递到她的手上。借着楼前的照明灯,她一字一顿地读着这篇撕心裂肺的笔录——
2004年12月12日晚9点10分,我遵照凌欣月行长不让金静兰助理单独行动的指示,上楼走进金助的办公室,见她还没有吃晚饭,就劝她吃完饭再加班。她说,她就要离开F行了,还有很多事没办完,必须争分夺秒才行,请我去买包方便面来。我买来方便面为她泡好,她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再次坐到微机前。
10点15分,我看她不时地用面巾擦眼睛,知道她太累了,便劝她回宿舍休息,明天再干。
11点40分,我开车把金助送回她的海景花园小区8号楼中单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