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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老师也纷纷插话：
“我们学校老师已经半年没有发工资了。”
“我们学校穷得连粉笔都买不起。”
“我们的老师病了，根本不敢去看病。”
……
中国青基会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组织这样的活动，其实，我们的心里也是很矛盾的。这些来自偏远地区的乡村教师，含辛茹苦，长期默默耕耘在乡村教育这块清贫的土地上，他们享受过什么？所以，这次他们有幸进京，我们总想让他们住的好一些，吃的好一些。但是，这种安排，我们又怕给他们带来新的伤害……”
所以，我认为，对农民工子女的关怀，最重要的、最有效的关怀是“制度的关怀”。只有从制度上消除“二元社会结构”，从制度上保证教育公平，才能使得他们不仅仅是“快乐的一天”，而是永远快乐！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三部分考验城市（1）
我们从来没有把外来工子女的教育问题看成是一个包袱，而是把它当成是全市基础教育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这里面还有个感情问题，深圳的干部大都是从全国各地调来的，其中还有不少是由外来工转为干部的。深圳没有排斥外来干部，深圳也不会排斥外来工的子女们。
——深圳市教育局杨尊政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三部分考验城市（2）
活力（一）：深圳行
我又一次踏上深圳这块热土。
一九七九年，当中国政局刚刚廓清雾幛，深谋远虑的邓小平便提出了试办沿海经济特区的总体构想，他不无悲壮地说：“可以划出一块地方，叫做特区。陕甘宁就是特区嘛。中央没有钱，要你们自己搞，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块只有三百二十七点五平方公里的土地，成为一个可以让中国人撬动历史的支点。
短短四分之一世纪时间，这个与香港一水之隔的边陲小镇，迅速崛起，以地球上最年轻的现代都市雄姿，撼动了太平洋的滚滚风涛。
据统计，在深圳成立之初，当外来工在十万人以下时，国内生产总值也就在十亿元以下；一九九四年，外来工突破二百万，国内生产总值高达六百一十五亿多元。此后，虽然外来工人数的增长速度有所减缓，但三百多万的外来工队伍已经形成一支庞大的生产力大军。从一九九四年到二000年，深圳GDP年均增长接近二00亿元，每年新增产值相当于内地一个较大规模城市的全年国内生产总值。深圳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最快的经济飞跃，正是由于外来工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资源并创造了最大的剩余价值。
深圳是农民工最密集的一座城市。按照户籍管理制度，深圳将常住人口分为户籍人口和非户籍人口。户籍人口指持有深圳户口的公民，非户籍人口即外来工，其中除了少数的企业家和管理人员，绝大多数为农民工。
至二00三年，深圳的户籍人口为一百七十万人，非户籍人口则高达一千万人。
研究深圳问题的专家刘开明博士认为，让深圳发生巨变有三种力量：“一是政策因素，二是外来投资，三是外来劳动力。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外来工极高的劳动生产率与极低的劳动所得，为这个城市创造了大量的‘剩余价值’，外来工是创造深圳奇迹的主力军。”
在农民工最密集的深圳，农民工子女的教育现状如何？深圳政府是如何解决农民工子女的就学问题的？
在本书的采访过程中，我非常想采访北京市有关教育部门——作为北京市官方的教育机构，他们掌握的情况应该是最全面的，材料也应该是最权威的。但是，我的几次要求，都被教育部门的官员婉言拒绝了。或许是“碰钉子”碰怕了，这次到深圳，我做好了同样“碰钉子”的准备，甚至无功而返的准备。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就凭着我们单位开的一张证明我身份的介绍信，我在深圳市南山区教育局、龙岗区教育局和市教育局，畅通无阻，均受到热情接待。
有人把深圳称为“一夜之城”。今天，这里冒出一家新工业园区；明天，那里又矗立起一片住宅小区。有人的地方必须要有学校，但政府没有力量大量扩建学校。此时，民办学校便应运而生，发挥了它巨大的生命力。
龙岗区是深圳的郊区，它是全市外来工最多的两个区之一，户籍人口三十万人，非户籍人口却是它的十倍，三百万人。
龙岗区教育局社会力量办学管理办公室的王文杰，为我介绍说：“龙岗是一九九三年建区的。十年前，我们这里的民办学校被称为是‘棚屋学校’。哪里有新建工业区，哪个地方菜农比较多，有人就在那里搭建个棚屋，给孩子们上课；甚至一株荔枝树下就有一所学校。香港回归前，开始清理整顿。清理了一批基本条件达不到的‘棚屋学校’，同时也批准了一些较正规的民办学校。一九九八年以后，民办学校得到大发展，特别是二00一年《民办教育促进法》颁布之后，更加法律化了，我们又有意识地引进了一批高质量的民办学校。目前，全区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各占半壁江山。”
从学校数量看，全区一百六十一所中小学中，民办占八十八所；全区约十八万名中小学生中，有近九万人在民校就读。在八十八所民办中小学里，有小学四十六所，初中三所，高中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三十八所。特别是九年一贯制学校，不仅占民校总数的百分之四十三，而且是公办九年一贯制学校的十九倍。
从投入资金看，全区民校合计投资九亿元人民币。
无论是软件（校长、教师的学历、经历、经验、学生来源），还是硬件（教学设备、基础设施），龙岗区民办学校的质量都在不断提高，有六所学校已经上等级，其中新亚洲学校被国家基础教育司评为“双优”先进集体，东升学校被评为“广东省首届十佳民办学校”，爱义学校荣获深圳市“禁毒”教育示范学校。
我专门走访了龙岗区两所民办学校——硬件较好的世纪学校和硬件较差的惠民小学。
世纪学校是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建筑面积一万平方米，校园内有实验室、电脑室，还有塑胶跑道和简易体育馆。
全校一千五百名学生，百分之九十五为外来工子女。
校门口的广告牌上贴着经市物价局批准的收费标准：小学生每学期一千另三十元；初中生一千六百元。
全校八十五名教师是从南方七、八个省市招聘来的，其中以广东梅州师专毕业生为主。教师工资：小学教师一千五百元，中学教师一千七百元。
据张德良校长介绍，外来工常年在外奔波，无暇顾及子女的教育，他们的子女基础知识普遍比较差。特别是初中生，年龄偏大，无心上学。而且，这些孩子还有个问题：初中毕业以后不知该怎么办？继续在深圳上高中，连学号都没有；回老家上，又要离开父母……因此，这些学生的思想情况十分复杂，隐藏着许多不可知的因素，让学校感到十分棘手。
惠民小学位于已经被污染的龙岗河边，租用原来一家村办工厂闲置的厂房。
全校七百零二名学生全部是外来工子女。
该校二年级（3）班班主任蔡银生告诉我：“全班四十九名学生，父母都是深圳最底层的外来工：在工厂打工，种菜，或是做点小本生意。夫妻两口子，如果都有活干的话，能挣个两千元左右；如果只靠一个人工作，要维持一家人日子，十分困难。”
该校学生每学期收费是九百元。就这个标准还有三分之一的学生交费有困难。
蔡银生是湖北蕲春人，原来在家乡当小学合同教师，每月工资四百元。四年前应聘到惠民小学，现在每月工资能拿到一千一百元。
问到学校的教学情况，蔡银生说：“一所学校的条件包括师资、生源、还有硬件，我们学校的情况你也了解了，这种条件肯定是不可能达到很高的教学质量的。但是，如果这一带没有这一所学校的话，就有许多的外来工子女没地方上学。”
……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三部分考验城市（3）
第二天，我又到了南山区。
依然是没有人介绍，我直接敲开了区教育局社会力量办学办公室蓝万兴主任办公室的门。
听说我要了解农民工子女的教育情况，蓝万兴说：“我们这里不叫农民工，而是将人口分为户籍人口和非户籍人口，来深圳打工的不全是农民工，比如说，一个北京市民在深圳开了家小超市，你能说他是农民工吗？还有相当数量的大学生，也不是农民工。”
蓝万兴说，深圳这个城市极其特殊，邓小平画了个‘圈’，原来的一个小渔村，很快发展成为一个大都市。它靠谁建设？靠谁发展？当然离不开外来工。外来工来了，势必带来他们子女的教育问题。他们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他们子女的教育问题，当地政府难道可以不管不问吗？
面对大量外来工子女涌入城市，如何解决他们的教育问题，蓝万兴的观点是：“每个城市，原先都有它的布局，包括中小学的设置。现在，突然涌进这么多的外来工子女，肯定让城市的教育部门措手不及，一般来说，政府很难拿出大量的资金，筹建大批学校，招聘庞大的教师队伍，来为他们服务。退一步说，即使城市有这种能力，将来外来工一旦减少，势必又会有大量学校空置，造成国家财产浪费。”
我问：“那怎么来解决这个矛盾呢？”
蓝万兴说：“就我们的实践来看，大力支持民办教育是唯一的出路。南山区民办教育这几年发展很快，从教师的数量就可以说明问题了。目前，我区公办教职员工是四千二百八十六人，而民办学校的教职员工多达四千六百六十五人。民办教育可以调动各方面的因素，办学机制十分灵活。筹办一所公办学校，从论证、立项到报批，拿到资金开始盖学校，还得找教师，没有两三年下不来。民办学校就不一样了，筹资渠道多，教师网上招聘，随叫随到；没有校舍，可以租用工厂厂房。快的，三、五个月一所学校就办起来了。”
南山区已经将民办学校纳入区教育局统一管理，逐年增加民办教育的经费投入，2002年100万元，2003年200万元，2004年将达到300万元。
蓝万兴认为，我国的民办教育还缺乏发展好环境，虽然《民办教育法》已经出台，但各级政府还是不够重视，或者说是口头上重视，实际上并不重视。我们这么个大国办教育，让民间资本进入很重要。
我把采访深圳市教育局放在最后，是因为心里依然感到不塌实，怕“碰钉子”。
深圳市教育局在亲民广场，深圳市将政府的职能部门集中在一起办公，为的是方便老百姓。
没有什么门卫，很容易就找到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
基础教育处的杨尊政处长，看了我的介绍信后，有些纳闷地问：“你一名军人，怎么关心起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来了？”
听我谈了自己的创作设想，他表示非常赞同：“是的，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应该引起全社会的重视。我首先要强调一个观点，深圳作为经济特区，这些年之所以发展这么快，除了国家的因素外，与全国人民的支援分不开，特别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外来工，他们为深圳的建设和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他们子女的教育问题，理应得到深圳市政府的关照，保证适龄儿童的教育，同时也是各地政府的应尽义务。”
多年来，深圳市在教育现代化建设过程中，市委、市政府不断深化办学体制改革，促进和规范民办教育发展，形成了公办学校、民办学校共同发展的格局，逐步建立起均衡优质、结构合理、多元办学、充满活力的教育体系和运行机制，满足了人民群众多样化的教育需求，为建成广东省首个教育强市发挥了重要作用。
近三年，是深圳市民办中小学快速发展、规范提高的时期，据统计，社会团体和公民个人向全市民办中小学投入办学经费近三十亿元。到二00四年十月，全市共有中小学六百一十三所，在校生七十六万人，其中民办中小学二百五十一所，占百分之四十一，有在校生二十八万人，占百分之三十七。
目前，全市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六十八万，其中非深圳户籍学生四十六万，占百分之六十七。全市民办中小学将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