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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壁-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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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看?”常盘吃惊地间。 
  “不看了吧。我想看了也是多余的。请您收起来吧。”教之助这么说,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命令式的口吻,但他想,要是不说得硬点,常盘不见得会就此作罢的。 
  “是吗,那太遗憾了。”常盘带着非常遗憾的神色,把装有断口登山绳的尼龙袋放回了皮包,然后爽快地说:“我太冒昧了。外行人是可笑的。我以为用显微镜什么的检视一下,就立即会有什么重大的发现。”随即笑了起来。 
  “当然,从各方面对登山绳的断口进行检查的方法是有的。比如检出上面的粘着物,或者研究登山绳断口的断裂状态等等。也可能还有其他种种办法。通过这些办法,也许能在一定程度上阐明断口说明着什么问题。当然在这里是没什么办法的,如果借它两三天,拿到实验室去……不过,我想,即便这样做了,对解决那个登山绳事件也不会有多大作用。同上次的试验一样,只能提供判断的材料。乍一想,似乎判断的材料越多越好,其实并不一定。因为材料越多,越有可能掺进一些引起错误判断的不真实的材料。” 
  “那也是……可是照您这个见解的话,科学家这一行就干不下去啦。” 
  “不,我们并不因此而不相信科学。我们为摆弄材料的工作而活着,还是觉得有意义的。运用我们所提供的材料的,另有其人。” 
  “谁?” 
  “大概是天才吧。天才会从各种材料中掌握到真理。” 
  “凭直观吗?” 
  “归根结底是直观吧。但是如果让不是天才的人去判断,那就糟糕。因为他们会乱搞材料,瞎臆测,从而引出异想天开的结论。象我这种人,就是为了不犯那种错误,所以只相信材料所说明的问题。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天才,所以一开始就抛弃了直观判断……。只要有所求,管它是登山绳的断口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可以检查,可以提供材料。也可以说明材料所具有的含义。但,谁要是从中任意引出结论,那我就苦了。” 
  “您……”一直不声不响的美那子,这时抬起头说:“深奥的道理我不懂,不过,如果试验是那么回事,那您上次就不该接受才好。由于那次试验,一般人都普遍认为登山绳是被人故意割断的。” 
  “我没说过半点那样的话。只是有人偏要任意引出那种结论才苦了我。我刚才说的就是这问题。” 
  美那子半听不听,重复着说:“您不接受它就好了。” 
  “不,是我硬要他接受的。”常盘说过之后,大概隐约看出了他们夫妻间的分歧。“今天就此告辞了吧。把您一个好端端的休息天打扰了。”说着就要站起来。 
  “有什么要紧的!多坐一会儿嘛。上次的话还没讲完呐。” 
  “噢!就是把金钱装坛,埋到院子的那个事情吗?” 
  “对,近来我越发深入那种心境了。” 
  美那子急着插嘴问:“您说的是什么呀?” 
  对此,常盘只是大声笑笑,接着说声“那就……”便起身告辞。 
  送常盘出门以后,教之助和美那子不约而同地双双回到会客室,各自坐到原先坐过的地方。 
  “对不起常盘先生了。人家可是专程来的呀。” 
  “不见得吧,他还会托别人的,只不过先到我们这儿来说说罢了。”教之助说。 
  实际上是,教之助刚才看到美那子脸色苍白,为了庇护她,才没让常盘打开那个装着登山绳断头的袋子的,可是他没说出来。 
  美那子好象在沉思。过了一会儿,她象下了决心要问清楚似地说:“登山绳到底是怎么断的呢?” 
  “单凭上次的试验来说,光有登山绳本身的弱点是不至于会断的。如果验一下刚才这个断口的话,说不定还会得出另一种结果,不过……” 
  “那,您给验一下就好了,为什么不验呢。” 
  “为了谁?”这时,教之助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和美那子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了,而且在空中紧紧缠住,连教之助自己都为此感到奇怪。 
  自从鱼津和丈夫无形中产生对立以来,每逢独自一个人时,美那子就感到心灰意懒,没精打采。她坐在饭厅里,什么也不想做。 
  上了二楼书房的教之助也多少觉得不好意思了吧,把按铃的间隔拉长了,这是以往少有的。尽管如此,也还时而按按铃,让春枝端上茶。 
  美那子有时——一个月里一次或两次——会陷入空虚之中,干什么都觉得厌烦,但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严重。当中夹着鱼津的事情,和丈夫这样拌嘴,是以往少有的。这是既无法解释又得不到解决的问题,所以那深沉的苦闷,久久地缠着她。 
  她想,也许出去在初夏阳光照射下的马路上走走,心情会开朗起来。有什么需要上街去的事情呢?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在银座的一家小西装店做过的一件连衣裙,试了样以后没再去过。价钱不贵,让店里送来又不好意思,本来打算哪天去银座时,顺便取回,因此润着至今没去拿。 
  美那子决定凭这个借口上街去。一旦决定,她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于是,走上二楼说:“上银座去两个钟头左右,行吗?我想去拿连衣裙。” 
  教之助正仰卧在床上看书。她想这个人怎么净看书、百看不厌! 
  “去吧。”教之助应了一声。_ 
  他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神色平静,刚才的事情好象全忘了似的。他性情怪僻,嘴碎难侍候,但过后就忘,这是他的优点。但今天美那子眼里的丈夫却是十分骄矜的。“我傍晚就回来。” 
  “嗯。”丈夫的眼睛又盯在书上了。 
  美那子穿好和服,把丈夫曾经一度叫她拿下的耳环重又夹上耳朵。她照着镜子,心想;我还年轻,戴耳环是理所当然的权利嘛。她端详了一会儿镜子里自己耳垂上那小小的绿色装饰品。早晨倒未曾感觉到,可是现在却觉得它是对某人的一种小小的反抗象征。 
  尽管如此,美那子又改变了主意,把它取了下来,然而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它又装饰在自己的耳朵上了。 
  “傍晚以前我就回来的。楼上的不要给他煎荼,就给粗茶吧。”美那子吩咐了春枝后,走出了大门。 
  乘郊外电车到了目黑,再换乘国营电车,在新桥下车,然后漫步往银座走去。街上的行人早已穿上了轻便的夏季服装。稍走一会汗就渗出来了。 
  从新桥往西银座的西装店走去的路上,忽然想到鱼津的公司去看看他。为了鱼律的事,和丈夫发生龃龉之后产生的这个闷气,也许见到了鱼津就会烟消云散。 
  美那子想起了丈夫和自己讲话时的语气,就好象自己对鱼津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似的。当对丈夫的表情和说话口吻,她都还记得。 
  过了土桥,走进有树荫的马路时,她停了一下脚步。三五成群的年轻女人,好象约好了似地,都露出双臂,精神抖擞、朝气勃勃地走着,其中也有年龄和自己相仿的方她觉得人家虽然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可是精神面貌却完全是两样。她们穿着时髦,步履轻盈。再过两三年,她们的眼角可能会出现小皱纹。她们这样好象是为了赶在这以前,尽情享受这最后的青春似的。 
  美那子注视着映在明净的洋货店橱窗上的自己的脸庞,绿色的耳环首先映人眼帘。这好象是把别人的东西,拿来贴在自己两耳似地很不谐调。青春只表现在耳环上,而服装、面容却是苍老的。 
  丈夫说过:“难看,拿掉吧。”他这么说,可我实际上还是年轻的。耳环和自己不相配,那是由于为了使自己和丈夫相配,而一味地把服装和精神也都打扮得老相、朴实的结果。 
  自从和教之助结婚以来,美那子还是第一次认为自己还年轻。以往一产生“自己还年轻”这个念头时,她总是把它推开。但是现在她把这个自我压抑甩掉了。她想不需要顾忌任何人,我就是要把自己看做年轻的! 
  美那子正在看橱窗的时候,旁边有两三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象要扑上她似地靠过来。年轻汉子闷人的气味包围了美那子。美那子本想离开这里就到鱼津工作的公司去找他,但并没有真正拿定主意。 
  到头来,她还是先到原来的目的地——银座的西装店。当她走到店门前却又停下,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如果走进店堂,当然不能不拿连衫裙。可是拿着衣服包裹去公司访问鱼津却又显得蠢笨。要去访问鱼津。还是不走进店堂的好。 
  美那子站在店门前的马路上,仍然决定不下进店还是不进店。忽然发现在自己的右手有个年轻的女人站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是在等人,心神不定地时而左顾右盼。 
  过了一会儿,这个女人走开了。今年流行的紧腰身裙子,使她有点迈不开步子,同时也使得她绷紧的身躯显得年轻。不多一会儿她停下了脚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女人仰着头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前走去。美那子觉得那女人是硬被拉走的。而在她认为被拉走的感觉中,还包含着也可称之为妒忌的感觉。 
  当年轻女人消失在人群中时,美那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想:有什么办法呢?既然起步走了那就去吧。 
  美那子往回走到新桥,又往回村街方向走去。她走得急急忙忙,好象有什么急事,一会儿赶过前面的人,一会儿打人群中穿过。 
  来到南方大厦前,美那子径直从正门进去,走到正门对过的电梯,上了三楼。她推开了新东亚贸易公司的门,对着门旁办公桌前的女职员说出了鱼津的名字。 
  “今天不在,去横滨了。” 
  听了这句话,美那子放心了。兴冲冲来却吃了个闭门羹,但是她觉得还是这样好。 
  美那子走出南方大厦,来到马路上。这时她又觉得是正因为自己预料到鱼津不在才来的,要不然是不会来的。这回,她走得慢吞吞的,到了新桥,买了去国黑的车票。从结果来说,她来银座是无缘无故的。 
  在回去的电车上,美那子完全恢复了内心的平静。在目黑下车后,她特地走出车站,到附近一家西式点心店买了一盒奶油饼,然后乘上郊外电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教之助正在院子里散步。 
  “我买来了点心,您吃不?” 
  “不啦,不是快要吃饭了嘛。” 
  教之助说着把有点驼着的背转过来,往对面走去。 
   
    第九章
  第二天,教之助上班后,美那子在楼上拾掇书房,这时,楼下的电话铃响了。她以为春枝会去接,没去理它。可是响了半天还不见春枝的动静,于是只得自己赶忙下楼。 
  一拿起话筒就听到:“您昨天是不是到我公司来过?”这是鱼津的声音。他连个寒暄也没有,劈头就问。 
  “是的,偏巧您不在的时候,我去拜访了。”美那子拘谨地回答了之后,接着思考下面该怎么说。 
  “有事吗?” 
  “谈不上有事,只是……”她换了个话题问道。“近来身体好吗?” 
  “身体还好。我也正想和您见一次面。” 
  “那您就来,怎么样?如果方便的话。”美那子脱口而出地说。 
  “噢。”鱼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接着说:“您最近有没有什么事要到我这附近来?” 
  “有是有的,有件事非去不可。”美那子想起了昨天没拿回来的连衣裙。 
  “什么时候都行,到那时咱们见见面吧。” 
  “什么时候好呢?”美那子接着又问:“今天怎么样?” 
  “可以。不过五点钟以前没空。” 
  “那就六点钟。” 
  “请您到公司来,好吗?” 
  “好,六点正来。”放下话筒,美那子觉得脸上有点热乎乎,好象说出了几句不该说的话。 
  她从头回忆了一番和鱼津的对话,肯定了没有什么轻佻的或有失体统的话从自己嘴里溜出去,这才放心,两手捧着脸颊,就地伫立了一会儿。心想,六点钟去鱼津公司的话,这种时刻非同一般,得想个借口才行。她决定以学生时代的朋友从京都来作为借口出门。又想到既和鱼津约定六点钟,那就得在将近五点钟的时候走。 
  下午,美那子收拾了丈夫书房里的书架。多时不收拾了,书架上积满了灰尘。她一格一格地抽出书来,拍去灰尘,再把它放回去。就这样花去了半天时光。 
  到了五点钟,教之助还没回来。她本来打算等丈夫回来说好了再出去。可是,过了五点钟,还不回来,只好关照春枝一声走了。 
  从家到电车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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