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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个登山运动员。
上条信一落在大家后面,最后一个进屋。他身体不算结实,而且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然而,奇怪得很,背囊一上他这个山里人的肩背,就服服帖帖,好象生了根似的。
“对不起您啦。”鱼津说。
“哪儿的话。鱼津先生,我看您胖点儿了。”上条信一接着朝着走到门口来的阿馨,用感慨万分的语气说:“您是小坂先生的妹妹吧。真象啊!”被称为“穗高山土地爷”的向导,对鱼津和阿馨的见面寒暄,就这么两句话。
第二天上午六点钟,吉川他们和上条信一,再加上鱼津和阿馨,一起从德泽客栈出发去本谷。吉川他们的搜寻已是第三天,相当累了。可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谁也不能为了休息而白白地浪费一天。
鱼津本来考虑,阿馨跟着去会有困难,可是她本人硬要去,而且别人也帮她说情,说到本谷还不至于有危险,因此决定带她去了。
到了能望见松高山沟的地方以后,积雪骤然厚起来了。不过,雪是坚硬的,不是新雪,不至于把鞋子没掉。他们没有走中画新道,而是沿着松高山沟上去的。
十点钟抵达本谷,吃了饭。从十一点钟开始,在本谷这个宽阔的浅谷上进行搜寻。他们时而把随身带来的铁条刺进雪里,时而用铁锹铲雪。就这样连续进行了数小时毫无把握的劳动,最后精疲力竭,结束了搜寻,踏上归途。这时,已是下午四点钟了。
归途与早晨相反,不走松高山沟,而走中自新道。因为松高山归途中,有三米来高的瀑布。这是预防万一,替阿馨着想的。归途一般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足够了,可是他们花了两个半小时,慢慢地下山。尽管这样,到达德泽客栈的时候,阿馨已经累得一动也不能动了。
第二天清晨四点钟朝着B浅谷进发。B浅谷,阿馨去是吃不消的,于是只得一个人留在客栈里。
他们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先到了本谷,到达B浅谷的边缘是八点半。在那里休息了一个小时,九点半开始在B浅谷上进行搜寻。
大家在不太宽的B浅谷上散开。如果是夏天,可看见B浅谷的中央有个瀑布,但现在被雪封住了。
鱼津走上去的时候,着重注意察看两边的幽谷(由于冰雪融解而形成的岩石裂缝)。
将近十二点钟的时候,走在最前头的在保险公司工作的山根站在B浅谷的顶部附近大声喊叫;“喂!”
离山根最近的鱼津走了过去。鱼津把视线投向山根注视的一点上。他看到了白皑皑的雪坡上有一条红绳模样的东西。“是登山绳吧?”
“好象是的。”
两个人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尼龙登山绳。
不一会工夫,吉川、上条信一以及其他人都汇集到鱼津和山根这儿来了。
鱼津和山根用铁锹铲除坚硬的冰雪。先露出了肩膀,接着是右脚。衣服全部掀翻着,胸部的一部分赤裸裸地从坚硬的雪层下露出来了。大家不由得楞了一下,因为那肤色如此鲜艳,好象则洗过澡似地呈现着淡红色。
鱼津也拿起铁锹,他怕碰坏遗体,小心翼翼地铲除头部周围的雪。
脸部出现了。千真万确,是小圾乙彦的脸。眼睛微微地闭着朝向天空。他的脸色发黑,和刚才先露出的那一部分不一样。这使鱼津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象从雪中挖出了小坂的青铜头像似的。鱼津俯视着自己脚边的青铜色的小坂的脑袋,光看着脑袋不会感到这是挖出来的尸体。
鱼津跪下凝视小坂的脸颊。他甚至觉得这张脸比生前的小坂还要英武。
“手别去碰绳子!”听到吉川的提醒,鱼津清醒了,然后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已经从雪中露出了全身的小坂的躯体。好凄惨啊!鱼津忍受着这世上唯有自己才应当承担的痛苦。
登山绳好端端地系在小坂身上,在腋下打着结。登山服和衬衫都被掀起来堆在胸部,鞋子也还穿着。飞掉了一只防滑钉鞋。上条和山根没动小坂身上的登山绳,而用自己带来的绳索捆缚住小坂的身体,再把铁钩打进岩石。接着开始了固定遗体的作业。这作业一完毕立即把雪盖上遗体。鱼津也拿起铁锹,和大家一起把小坂重新埋进雪里。
小坂再一次被埋进白雪之后,便在那上面插上了一把铁锹。这是为了下次来收容遗体时作的标记。
“就在这里拍个照吧。”按照吉川的意见,大家当场让吉川拍了照。吉川一按快门,上条就和他掉换,让他和大家排好,自己拿起照相机按了快门。
谁也没为小坂流泪。终于掘出小坂的遗体了。这件事所引起的激动心情,使鱼津、青川以及其他人都默默无言,感到悲伤而空虚。
大伙回到德泽客栈,已是傍晚六点了。鱼津几个人当晚商议决定,把验尸日期暂定为隔两天后,即从发现那天算起第四天。同时决定验尸当天,就把小坂的遗体搬到山脚。
第二天,天色未明,他们当中的两个人,为了去和上高地旅馆的看守人联系,离开了德泽客栈。他们需要打个电报——“于B浅谷发现遗体”——给小坂的母亲和小坂的工作单位;也需要老吴帮助办理验尸的手续,为了火化小坂尸体,还得委托他到营林署去交涉砍树木作燃料的事。
这一天,鱼津和吉川、上条几个人累得象死人似地睡到下午。从早晨起就一直下着毛毛雨。阿馨在给S做帮手,准备为不久要上山来的那几个人做饭。
晚上,派去上高地的两人回来了。据说老吴按照预定日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第二天,即发现小坂尸体后的第三天中午,老吴带着岛岛村派出所的警官和医生一起来了。这位医生,恰巧是来到旅馆看守屋的关西Q山岳俱乐部的成员之一,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三点左右,营林署的人也来了。鱼津和老吴立即同他一起上山。这是为了决定砍哪几棵树木。
最后决定,砍离松高山沟进口五百米左右的树林地带里的九棵树。全都是三十至五十公分粗的枫树。
“九棵太浪费了,六棵就够了吧。”
尽管营林署的人这么说,但鱼津还是坚持要了九棵,因为他想把火化小坂遗体的火烧得旺旺的。老吴已安排好,砍伐工人将在明天早晨从上高地来。
鱼津他们回到客栈时,已经天黑了。当他们刚进客栈,紧接着又有两个青年亮着头上的矿灯进屋来了。他们从小圾的工作单位来,就是上次小坂遇难时来过的宫川和枝松。
枝松背着一个大背囊。里面装着盐、丙醇,还有祭奠用的糕点、酒、香、蜡烛等等。宫川背着雪橇,据说这是东京某体育用具店特为小坂捎来的。看起来并不怎么重,但可能不好背。宫川进屋后还一直叫嚷着背痛。这一来,客栈的住客骤增,阿馨独占底楼一小间,其余男的都两三人住一间。
前往B浅谷搬运小坂遗体的那一天,吉川等六人及鱼津、上条,再加上宫川、枝松两个青年,总共十个人。他们四点就离开了德泽客栈。
老吴留下来,他有重要任务,得指挥砍伐工人砍树。阿馨和客栈看守人S要做的是,估量树木砍好的时分到伐木的地方去,在那里设祭坛。
鱼津等十人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钉钩、钢圈、鸭绒睡袋、搭帐篷时铺地面用的防水布、登山绳——分别装人了背囊。算起来,为搬运遗体所需要的东西可不少。从东京来的两个青年轮流背了雪橇。
四点钟从客栈出发。可是抵达现场时已是十一点钟了。休息一个小时,十二点钟开始重新铲除覆盖着小坂尸体的雪。
挖出遗体以后,鱼津、吉川和上条三人把遗体措到塑料布上,鱼津把阿馨交给他的香水洒在小坂的遗体上,接着山根撒了几公斤的盐,再浇上几瓶丙醇,最后再盖上一层雪。不用说,这些都是为了防腐的。
最后把用塑料布裹好的遗体装进鸭绒睡袋里。睡袋是上条事先准备好了的,但鱼津拿出了自己用的一只说:“就用我的吧。”“咱们换一换,今后就让我用你的睡袋吧。”后一句话,鱼津没说出来,那是心里这么对小坂讲的。他真的想这么做。小圾的睡袋至今还在后又自山脚湖畔的那个原封未动的帐篷里。
大家一起把已装进睡袋的遗体,再用搭帐篷时铺地面用的防水布裹起来,然后抬到雪橇上。
真正开始搬运已经过了一点钟,要从B浅谷的斜坡上下来是非常费力的。在稳定遗体的同时,还得小心稳定搬运者各自的身体。为此,一个又一个地打了好几个钉钧,然后用两根登山绳系住雪橇,慢慢地让它从覆盖着雪的陡坡上滑下来。
从B浅谷下来,进人本谷,搬运工作省力得多了。现在是十个人轮流着用肩膀和铁镐稳定着雪橇走下去。
好容易才下了松高山沟,搬到树林地带。比预定时间晚了两小时,这时已过八点钟,完全是黑夜了。这是个满天星星的美丽的夜晚。透过树林,看到前面老吴他们燃烧的一团黄火显得格外的红。
系在载运遗体的雪橇上的登山绳,前面由鱼津、吉川牵引,后面由山根、上条操持,其余六人排成一行,在后跟着。
鱼津走在最前头。周围是枝叶茂盛的树林。他们在黑暗中艰难地行进。鱼津朝着树林那边有黄火的方向,一步一步把这一班人引导过去。
不多一会儿,走到了砍去树木后形成的一块空地。就在这空地的一角,有十来个人在升着篝火。他们一见鱼津一行人的到来,便都忙碌起来。
“辛苦啦,谢谢各位!”这是阿馨的声音。
遗体很自然地停放在排成一行的大伙的面前。s说月亮大概快出来了,因而决定等月亮升上来以后再验尸。
鱼津他们休息了一会,站着喝了热红茶,点燃了香烟。
不久,果真如S所说,月亮开始用它那略带浅蓝的亮光照明了树林的一角。月亮一出,人们的面容、堆积着的木材和祭坛的模样也都看得清楚了。脚下覆盖着地面的积雪也反射出青白色的光亮。
现在鱼津一伙人站着的这块空地正是老吴他们砍了九棵枞树的地方,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只有这里是一块三十多平方米的开阔地。在这开阔地的正中,为了火化遗体,用二米左右长的树枝,纵横交错地叠成了约有五尺高的柴堆,遗体将搁在这上面火化。
在这火化遗体的柴堆前面,有个用白布铺成的小桌子似的祭坛,上面摆着花束和烧香用的一应物品。
验尸很快就开始了。警官和医师在这儿等了许久了,他们大概都想及早完成自己的任务,好轻松自在一些。大家一起动手把包裹遗体的东西全部拿掉,恢复了当时埋在雪中的状态。关于死亡原因,医师诊断为由于后头盖骨骨折而当场死亡。
在进行验尸的时候,阿馨两只手掌一直捂着脸,鱼津从背后轻轻地抱扶着她。宫川和枝松用闪光灯拍了几张照。吉川解下了残留在遗体上的登山绳,小心地放进尼龙袋。
警官从小坂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手册,交给了阿馨。
验尸完毕后,遗体盖上了阿馨带来的白布,然后抬到枞树柴堆上。接着阿馨、鱼津、吉川、上条依次烧了香。虽然没有念经的声音,但在这高山上、树林中,月光下举行的烧香仪式是相当肃穆的。而后,上条和老吴把煤油浇上遗体和柴堆,阿馨在柴堆下面点燃了火。
大家围成一圈,注视着火势越来越猛的枞树堆。一会儿,小坂的伙伴们唱起了小坂生前喜爱的登山之歌:
冰雪啊!
绿色的梓树啊!
我们又来了,
来到了冬天的穗高山。
用美国民谣曲调谱成的具有独特哀调的歌声,划破了高山上寂静的夜空,传到了远方。鱼津终于忍不住悲伤,泪水夺眶而出,沿着两颊往下淌。借着焚化小坂遗体的火光可以看到,阿馨、吉川、老吴也都个个泪流满面。
合唱结束后,警官说:“我们这就告辞了。”
听警官一说,其他凡是没有特别要紧事的人,也都决定离开这里。小坂的遗体化成灰,估计要到凌晨四点钟左右。鱼津也认为没有必要让大家都在这里守着。白天参加搬运的人,谁都累得站不住了。
最后决定,鱼津、阿馨、上条、老吴四人留下,其余全部跟警官、医师一起回德泽客栈去。
当一群人隐没在树林里,剩下四个人的时候,周围骤然变得冷冷清清,只有燃烧着的枞树不时发出爆裂的声响。地上的雪几乎都融化了。四个人在空地的一角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到了十一点时分,月光变得十分皎洁,明亮的翠月,高悬在这深山的火化场之上。焚化小坂的火堆也越烧越旺,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