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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心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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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以为丈夫是一个粗心汉子,做事大意而加之不拘小节。    
    从前在农场,衣服脏了就往门外一挂,待到下雨时淋个透湿,再待到出太阳时晒干了,便作干净衣服往身上套,简直比任何半自动全自动洗衣机都省力。    
    结婚后,丈夫工资如数上缴,从不过问家务琐事。给他做饭简单得很,只要有肉,胡乱烧来都说好吃。    
    谁知女儿棒棒出世后,丈夫像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走了一遭,脾气脱胎换骨地变了,细腻周到啰嗦,甚至“婆婆妈妈”的了。这种改变对于一个男子汉究竟是好是坏,我还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我做月子的时候,丈夫像是神仙,夜里常常通宵达旦地不合眼。自然不是为我,是为棒棒。其实,棒棒有阿姨照料,他尽可以放心睡觉。然而,只要棒棒出气稍微重一点,他便一激灵翻身坐起,后来,索性不睡了,点上一盏小灯看书,说是怕睡沉了,棒棒的哭声唤不醒他。    
    丈夫平时就有买书的瘾,为迎接女儿来到人世间,他跑了几家新华书店,将各种各样不同版本的育儿知识书统统买了回来,大约有二三十本,抵得上一个研究生的全部教科书。于是,丈夫俨然成了婴幼儿养育方面的专家。棒棒爱吐奶,丈夫坚持认为是阿姨喂得太多了的缘故,并振振有词地列举出哪本书上如是说,哪本书上也如是说等等。此后,给棒棒喂奶的量都由丈夫亲自斟量,严格按照书本上的规定,决不多出分毫。    
    夏天还未到,丈夫就买回了各种花露水、祛痱水、止痒水,还有各种驱蚊灭虫剂,液体的、固体的、电动的、燃烧的。当棒棒的小脖颈里出现了第一颗痱子,丈夫便开始往她的身上涂抹各种各样的“水”,半夜里也要起来三四回,察看棒棒是否出汗?痱子是否有增长的趋势?以便及时调整涂水的剂量和次数。不知是那些“水”真的灵光还是丈夫诚心感动了上帝,棒棒的痱子果真消退了,并且在整个夏天里很少再出现。    
    倘若棒棒的脸上或脚上或手上出现了一个蚊子叮的肿块,那么,这一天全家人必不得安宁。丈夫要追根究底地盘问阿姨:“肿块何时出现的?在什么地方被咬的?蚊子咬棒棒的时候你看见没有?”那架势是非得将咬棒棒的蚊子捉住并亲手将它打得稀巴烂方解心头之恨。    
    为了使棒棒在炎夏中能拥有一份清凉,我们买了一台在当时算是很奢侈的小功能空调机。高温的日子里,棒棒在冷气中午觉睡得很舒服。开始阿姨坚决反对,说小孩儿筋骨嫩,要得关节炎的。丈夫思忖也有道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上街买回一大包毛巾手帕,棒棒睡熟时,将她各处的关节(肩、肘、膝)均用毛巾盖住。这样,身体凉快了,关节保暖了,可谓“两全其美”。但也有美中不足之处,只要棒棒稍稍移动手脚或翻动身子,小小的毛巾就会脱落。不过这也难不倒丈夫,他会一块一块地重新替棒棒盖好。棒棒翻一次身,他便重新盖一次;棒棒一个午觉要翻多少次身,丈夫就不厌其烦地替她盖多少次。棒棒一个午觉大概要睡两至三个小时不等,丈夫就坐在她的身边守上两至三个小时。    
    


第一部分她改变了一条汉子(2)

    冬天更加让丈夫操心。棒棒脾气整个像爸爸,好动,睡觉不老实,总爱踢被子。起先丈夫深思熟虑地说,给棒棒的被子上再压一床厚被子,重一点,小孩儿力气小,踢不动的。然而,棒棒照样将两床被子踢得精光。丈夫恍然大悟地说:“一定是被子太重了,棒棒压得不舒服,才踢被子的。”又决定给她盖薄点轻点的被子,脚下放一只暖水袋保温。可是,棒棒还是照踢不误。丈夫思索良久,决定让我动手做睡袋,四面用拉链将上下两层被子封成一只口袋,只露出头可伸缩的空当儿。丈夫见我按他的设计做成了,十分得意地说:“这下棒棒要踢也踢不掉了。”试了一个晚上,想不到棒棒踢不掉口袋,索性整个人从露头的空当儿里钻了出来。丈夫无可奈何地说:“这孩子属蛇,太滑溜了。”最终的办法是:让棒棒晚上穿薄棉袄薄毛裤睡觉,即便踢了被子也不至于冻得太厉害。    
    晚报上的社会新闻中常有一些耸人听闻的消息,譬如,一个小孩儿不慎从窗户跌下去,一个小孩儿吃豆卡住了气管,一个小孩儿跟祖母上街被人偷走了等等。丈夫每见这类报道便神经高度紧张,盯住不识字的阿姨一遍两遍三遍地提出警告,由此家中也布满了紧张气氛。阿姨信佛,说道:“这种不吉利的闲话顶好少讲。”丈夫道:“就是要天天讲,提高警惕,才能防患于未然。”    
    丈夫向来花钱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派,为女儿更是不惜一掷“千金”。棒棒要气球,丈夫一买就是100个。棒棒吹破一个再吹一个,有时一连吹起十几个,让自己埋在气球堆里。有一回,丈夫兴冲冲地捧回一个大纸箱,拆开一看,是整整两打照相簿。问他买这么多照相簿干什么?    
    答曰:“给棒棒插照片,每年两本也只能用到12岁,要是身边有钱,还想多买点。”丈夫    
    第一次出国留学归来时,我们还没有棒棒,除了书,他给我带回许多小礼物。等到第二次出国进修归来时,我们拥有了棒棒,除了书,丈夫带的礼物全都是给女儿的。从衣服鞋子玩具一直到儿童洗发香波、儿童香粉、儿童护肤油等等。    
    没有孩子的时候,有知心的朋友劝我:“一定要生孩子了,否则,会影响夫妻感情的。”有了孩子以后,又有知心的朋友告诫我:“当心,女人生了孩子,丈夫对你的感情就会渐渐淡薄。”我暂且还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这些话是危言耸听呢,还是客观规律。有时,对丈夫关于棒棒的种种决策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并且也忧心忡忡地发现了一个事实:没有棒棒的时候,丈夫最爱听我啰嗦,听我讲我的小说构思,听我讲我遇到的高兴与不高兴的事;有了棒棒以后,丈夫对我的啰嗦表示出了极大的不耐烦,两个人的话题总是以女儿为圆心。    
    然而,当我想到丈夫的一切变化,一切非同往常的举动,都是出自于对女儿的爱时,便又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地容忍了他,原谅了他。


第一部分闲话丈夫(1)

    写过这么多小说,还没有想到过写自己的丈夫。    
    一天,在《上海文学》杂志社工作的小姑子杨晓敏从河南出差回来,拿了一瓶杜康酒给我们,说是那里的一位青年作者送给哥哥的。那位作者的作品我读过,可又怎么能平白受酒呢?丈夫却不问缘由地收下,可见是“好酒之徒”!    
    晓敏告诉我,他们的刊物想约写我们的家庭、我的丈夫。我思忖,有人来采访,东盘西问,会把夫妻间的私事都套去大做文章。多别扭,还不如自己写。于是,竟鬼使神差般地答应了这篇稿子。之后,真有些后悔,拿起笔竟无从落笔,太熟悉的人反而觉得没啥好写的。然而,这是非写不可的了。为了那远方的朋友,也为了那瓶杜康酒。    
    有一天,几个文友突然上我们家来吃饭,我丈夫打开了那瓶杜康酒,大家喝了个痛快。他这个人从小便是这样,自家再珍爱的东西也舍得拿出来与朋友“共产”。所以,家中的阿婆管他叫“戆大”。    
    他大名叫王毅捷,听他父亲说,这个名字是为了悼念两位烈士而取的。两位烈士的名字分别叫钱毅、胡捷。一个在敌人“扫荡”时被杀害,一个在攻城中被炮火击中。    
    他的小名叫“小胖”。据说,小时候“壮实”得可以,曾荣获合肥市儿童健康比赛第一名。可惜我没眼福观赏他那时的尊容,只见过几张模糊的照片,头大头发少,傻呵呵的,一副“戆大”样。如何现在就长成180米的大个子了呢?高大,但并不见胖,头发竟变得又浓又密。我站在他身边,只及他胳肢窝;走在路上,倘若挽着手,熟人便笑话我是吊在他的胳膊上的。幸亏如今时兴高跟鞋了,稍稍可以弥补一下这种悬殊。    
    他逢人总是说:“我和小鹰从摇篮里就开始谈恋爱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中学,又一同上山下乡,一同上大学……”    
    其实,在中学里他是团干部、三好学生,《青年报》上登过大照片,我认识他,他压根儿就不认识我;下乡时,他把头埋在他父亲最珍贵的藏书里,马、恩、列、斯和鲁迅的全集,普列汉诺夫、费尔巴哈和毛泽东的著作……连女友陆华都很少说话,哪儿顾及上我这个“小妹妹”?!    
    陆华她们11个人在山洪暴发时,为抢救粮食、化肥牺牲了,他把陆华与他的通信交给我,只身跳上竹筏,冲出六十多里,去找陆华的遗体;他把他喜爱的毛主席像章佩戴在陆华的身上,却因此成了“反革命”。当时场部“革委会”组织人批判他,我冲进会场哭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理解他?”就是那样,他还时时地躲着我,远离集体独自在荒凉的山顶疏伐毛竹林。他躲避我,不和我说话,我找到他对他说:“我偏要和你说话!”    
    也许,从那时起他才“注意”了我……    
    陈祖芬写过一篇关于他的报告文学;《当代青年》杂志上报道了他考大学——读研究生——出国留学的经过。读了一年半大学他考上了研究生,又一年多,他出国留学,在美国又是一年半获得了硕士学位。有了这般的“三级跳”,许多人都认为他是个雄心勃勃的人。其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只是爱读书,并没有很大的“野心”。    
    最初从农场回到上海,他在传染病院当炊事员,我以为他会怨气冲天,但他却干得很卖力,整天乐呵呵的;后来,又当采样工,采集水样每天要走几十里路,他还别出心裁,怕水样不全面,潜到水底取水样。也许因为这些,他又被调到卫生局办公室,处理群众来信来访。当时他则异想天开地想为民排忧解难,认真得近乎迂腐。若不是恢复了高考制度,我想他会在那些信件里干一辈子的。他终究抵挡不住读书的吸引力,考上了上海师范学院历史系,随即又考上了复旦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再后又赴美国留学去了。    
    他在美国读书,我们曾经通过6次长途电话,3分钟,3870元人民币,或者13美元。爱情比钞票价值高得多。隔着大洋,时差十几个小时,有时我下午挂电话,他那儿是半夜里,话筒里他的声音却非常清楚。    
    “喂,把你从梦中吵醒了吧?”我很抱歉。    
    “哪里,我还没睡呢,在做paper……”    
    我这才知道他读书读得很苦,每天都要到凌晨两三点钟才睡。两年来,经常吃的是方便面和三明治。他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又瘦又黑,简直比在黄山茶林场砍柴开荒时还苍老,叫人难以相信他是从被许多人想像成天堂的美国回来的。    
    “我在那儿是拼命呀!”他说。他必须取得最优秀的成绩以获得最高的奖学金;他规定自己要在两年之内完成学业,结果是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获得了硕士学位;他到餐馆里打了两个月的工,攒下一些钱,便开始了横跨北美大陆的旅行。当他返回祖国,走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身无分文,连贴身穿的短裤汗衫都没有换的了。我记得他回到家的第二天,我就上街为他买短裤汗衫。不过,他带回来的东西却是够多的,有28箱书,仅寄费就花了三百多美元;还有一千多张幻灯片,真实而详尽地记录了他在美国的生活和许多有价值的资料。    
    回国时,过海关,海关检查人员看看他的护照问:“回来探亲?”    
    “不,回家了!”    
    “噢——”非常吃惊,就变得非常友好,行李都不检查了。自费留学回国的,很少,很少!    
    许多人说他傻,为什么不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为什么不把小鹰接出去伴读?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我知道他这个人,不是傻,也不是不为老婆想,我了解他,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是个民族自尊心很强的人。


第一部分闲话丈夫(2)

    有时,我和妹妹在一起聊天,说起社会上存在的不正之风,常常要发些牢骚。牢骚发得过火了,他听了就会发怒,会制止我们,会和我们辩论。    
    “大姐夫,中国共产党不吸收你加入党组织,真是一大损失!”妹妹常常不无讥讽地说他。    
    从读中学起,他前前后后共打过7次入党报告。    
    如今,他并不讳言自己对党组织的向往,然而,他并不着急。    
    他现在在交通大学社会科学及工程系任教,开“当代美国概况”的选修课。他口才好,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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