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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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踪俨若生,张弓弹雀意气横。会将文墨动元主,拜官翰林贵无比。诗辞婉丽字风流,千金未许易片纸。金莲醉动玉堂仙,父子归来共被眠。锦缆牙樯非昨梦,岂无十亩种瓜田。李潭州,文丞相,口血模糊尸铁强。一瓣香,为有此,何人慷慨崖山死。董狐有笔直如弦,元宋分明两青史。”作者黄溍为元至顺间诗人兼经史学者,书画上也很有一手,说起来还是赵的一名后世崇拜者,岂料原则问题上说话行事却一点也不含糊。与这首真实的慷慨激昂的诗篇相比,同为元人的姚桐寿《乐郊私语》里记载的那个故事则因过于夸张离奇从而显得有些不大可信。“赵子固,宋宗室也,入本朝,不乐仕进……公从弟子昂自苕中来访,公闭门不纳,夫人劝之,始令从后门入。坐定,公问:‘弁山,笠泽(分别为湖州、吴江著名山水,世多高人隐居)近来佳否?’子昂云‘佳’。公曰:‘弟奈山泽佳何?’子昂惭退。公使令苍头濯其坐具(吩咐奴仆将赵所坐之椅冲洗一遍),盖恶其作宾朝家(出仕新朝)也。”由于今人蒋天恪经考证已得出赵子固的卒年在宋亡以前这一结论,从时间上推断两人事实上不大可能有此一番交往。但从另一侧面,也可看出民间舆论对赵以宋室子弟身份仕元一事的态度以及不肯放过一切机会进行讥刺与抨击。    
    


第二部分从松雪斋到鸥波亭(6)

     杭州的街道在炎夏中呈现出新旧交替时代所特有的那种混乱肃杀景象。西子湖边昔日山外青山楼外楼的繁华盛况固然依稀尚在,但游船上歌妓弦间令闻者心荡的吴侬软语中,早已夹进了几分金戈铁马和胡笳羌笛之声。凤凰山上的宏伟宫殿也因一个妄人杨琏真迦的肆意毁坏——据称为断宋朝龙脉——从而瓦砾遍地,芟夷芜秽,令人无不起铜驼荒草之思。佑圣观到官巷口一带的商业密集区看来也好不了多少。沿街的大小酒店门口到处是耀武扬威,且喝得醉熏熏的蒙古人、色目人和番僧。由于连年战争引起的供给紧张,物价昂贵,最终导致了通货膨胀的全面爆发。而科举制度的废除又使得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普遍感到前程无望,甚至连生计也成了问题,于是不得不降尊纡贵混迹风尘,靠在衙门打杂和给瓦子勾栏写曲子聊以度日。其中为我们所熟悉的就有马致远、关汉卿、白朴、张养浩等知名文人,这种情况跟今天作家、诗人为了赚钱争着给电视台写连续剧倒有几分相似。尽管对元代的文学史来说,这倒未尝是件坏事。最近四川的文化大腕魏明伦继余秋雨、余光中之后在长沙岳麓书院开讲,试图以他个人发明的术语“编剧主将制”界定此一时期的特殊创作现象,指的应该就是这帮穷愁潦倒的才子对于中国戏剧的杰出贡献。    
     与此相反,对于同一城市里以识时务者自居的那一批人,时代为他们提供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与机缘。首先,在山水绝秀的西湖沿岸有一幢别墅,是这些人的一个共同标志。富裕的家产,差强人意的官职,不菲的俸入。当然还应加上宅中收藏品的数量以及书画或文学上的赫赫声名。其次座落在葛岭附近的新派隐士鲜于伯机的霜鹤堂,也是衡量当时文人社会地位的一个有意思的观察点。元成宗大德二年二月二十三日当此轩落成之际,几乎江浙行省辖内所有跟文艺能沾上点边的官僚政客、名公大儒均摩肩接踵来此庆贺。作为主人对来宾除酒宴外的盛情款待,是一卷新弄到手的北宋郭熙《雪霁江行图》真迹和由郭天锡收藏的王右军《思想帖》残本。在事后由他们中的皎皎者赵孟钪鞅实奶饪钪校贡4媪艘环菡涔蟮挠牖嶂饕宋锏拿ァ!按蟮露甓履钊眨羲嗲宄迹苊芄煳又挪臼Φ溃9倍烁Γ頃d德昌,乔篑成仲山,杨肯堂子构,李衎仲宾,王芝子庆,赵孟钭影海宋脑浦视诓厣稀S又鲇揖端枷胩氛婕#辛烀拧⒒⑽苑锔笾疲壅呶薏蛔舌堤旧停裎镏延鲆玻项书。”(四库本汪珂玉《珊瑚网》卷一)截止此时,赵的身份应该还是象他自己说的所谓厌官思隐的急流勇退者。一个月后他甚至又满怀虔诚之情精绘了一帧陶渊明像,同时在爱姬管氏刚脱稿的《梅竹卷》上题下“小径幽然临石砌,斜蹊清雅护苔封。炉香枭枭茶烟好,逸兴飘然岂俗同”这样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雅句。不过,耐人寻味的是,那时的赵实际上已处于政治上又一次飞黄腾达的前夜,象一个老资格的斗牛士再度勇猛上场且已将红绸在眼前抖开。由于整个过程都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的,因此,对于他绸布后面的面容,以及面容后面的真实思想,我们事前几乎一无所知。    
     一年后的盛夏,薄暮时分,吴山下森严的江浙行省官署照例在夕照中发出眩目的光辉。由于当时正逢大小衙门退堂时刻,省府门前轿舆起降,皂吏喝道,车如流水马如龙,一派富贵威赫气象自难描述。这样的场景里如果谁正好看到有一个熟悉的气度轩昂的中年男子前拥后呼从里面走出来,那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这个人就是我们相识已久,相知已深的艺术大师兼资深政治家赵孟睢T诮杩谘〈拥背跸斩穸丛拥拿硖眯问浦型焉恚熹烊魅鞴霞改赍幸5慕钜院螅任约盒刂芯镁门绦蝗サ募檬乐危笔雷姹篮笠欢饶诼业奶径ㄖ鸾ノ裙蹋糠只指葱抡约案慕葱惺∥阈惺。⒕龆ń「友镏菀仆贾莸戎卮缶俅耄蠢匆灿凶愎坏睦碛闪钏械缴钍芄奈瑁⒁闳痪龆ㄔ俣瘸錾健2磺宄谡獯未型环⑿灾实闹胤嫡持姓愿鋈艘庵舅嫉谋壤辽俅铀先魏蟮闹种直硐掷纯矗挂膊幌袷侨绲蹦昴茄朐谑送旧细吒杳徒难印R残恚炔豢锍ⅲ币簿】赡苈愀鋈死妫笤季褪撬约荷杓频淖钚陆巧ㄎ话桑「慰鏊系恼方阈惺∪逖峋僬獍呀灰危强墒潜鹊蹦旰贾莸姆缌魈厮斩禄挂獾闹拔瘛J前。靡桓鋈艘晕鋈嗣坌е倚鲁娜怂挡桓删筒桓闪四且彩翟谑翘蚜恕2挥盟档笔庇幸饨涫魑湫偷脑换崆嵋追殴褪钦宰约嘿硪罐研模峙乱不峋醯谜庋鍪翟谟行┨换恪!   �
    


第二部分从松雪斋到鸥波亭(7)

     搜集中年赵孟钪饕髌返母髦至俦炯坝∷⒆笸纪ü晕淖趾湍谌莸难芯看胨媸档哪谛氖澜纾残硎俏以诖宋牡男醋髦凶罘咽狈蚜η依投薰Φ氖虑椤8氖牵庖慌υ诰蠖嗍榭鱿路吹钩晌晕易约鹤畛醵囊恢址捶怼?纯此氏抡庑┝钊怂煎闵裨兜亩送季鞍桑呵寰纳剿潘尚拗瘢韬揽拿坊ǎ萋芯残藁蛐⊥隙赖龅囊叩谋秤埃泄糯斗肿拥娜烁窳α亢途袂椴伲梢运翟谒竦幕氏卤谎菀锏镁∩凭∶馈2还腥艘藕兜氖牵啾冉纤酝淼脑硪唤艹龌夷哞叮缘恼庑┳髌废匀桓嗟卮凶笆畏绺窈土槿夥掷氲奶卣鳌R簿褪撬担彼牟呕胍帐豕αυ谥矫嫔咸谠镜氖焙颍男牧槿床辉谀抢铩N易⒁獾皆谒欢啪拍臧嗽略俣刃廊怀鋈吻跋Γ芯幕嬷屏艘环锻┮窀呤客贾帷匪透桓雠笥选I踔粱乖谒胃咦谡怨顾榈摹缎⒕飞咸饪睿С啤爸行嘶噬希嵌酪孕⒕创镉谥泄钥杏谔煜拢倬⑼窭觯谙司尴福怀绺穹ǎ滹瘛⑼醺词椋荨⒅钤偈溃匆坠恕!鼻昂笠簿筒坏揭桓鲈率奔洌馕凰胃咦诘牡账镒劬统闪嗽勺诘某璩迹┮裣潞懦埔皇说母呤客飞系暮晒冢峙乱驳酶幕怀梢欢ゴ匦碌摹凹椭毖俊⑿薪愕却θ逖峋佟钡墓倜绷恕!   �
     还有什么比让一个扬言退隐的人在官场重又频频出镜更严厉,同时也更具戏剧性的惩罚呢?尽管赵表面看上去不露声色,一副心安理得、气定神闲的样子,私底下想必也会为自己好不容易扭转过来的形象重遭损毁感到十分尴尬。好在多年的官场履练早已使他学会了忍耐与逆来顺受。再说与由此获得的现实的利益相比,这点精神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这个职位跟从前在京师的侍臣生涯毕竟有着很大的区别,至少对他其时正处于高峰期的创作状态并无多大影响。首先公堂上可以随意摊纸泼墨就是一大便利。其次工作量不大,职能相对独立,不必整天处于政治漩涡中担惊受怕,两位主管上司左右参知政事燕公楠与郝天珽又都系文人出身,喜欢艺术与经史,且与他私交都相当不错,也颇令人惬意与喜出望外。《客杭日记》的作者郭畀公元一三○八年秋天来杭公干,由知情朋友提供的有可能顺利找到赵的地点,竟然是西湖边的几所知名寺庙里,就是一个最好的说明。“到玄同观……是日郝左丞赵子昂方会而去。”“湖上兜率寺见赵子昂学士不遇,乃侄赵仲美具茶讫,致意。”“玄同观见赵子昂,时郝左丞坐正席,子昂问都下事。”在漫长的为期十年的江浙儒学提举任上,这几乎可以看作是赵工作及生活实况的一个缩影。如果说那时他除了每月定期回德清或湖州的家中度假外还有什么别的爱去的地方,估计就是因藏有王羲之《快雪时晴帖》而闻名于世的杭州名士郭天锡的此静轩,或者与他书法齐名的鲜于伯机新盖的规模宏丽的别墅了。在那里他们切磋技艺,议论时事,临摹或品评鉴赏前代的法书名画。令人奇怪的是,尽管其时赵的身份已由采菊东篱的雅士魔术般变回从前路人侧目的朝廷新贵,但朋友圈子里的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似乎并未有多大变化。而他自己偶然在某种场合遇到诘责与蔑视时也总爱以“自知世事都无补,其奈君恩未许归”或“功名到手不可避,富贵逼人哪得休”诸如此类的借口来搪塞和自辨。言下之意当然是试图让公众产生这样一个印象,那就是出仕并非他的本意,无奈朝廷错爱,不肯让他歇着,不得已只好出来勉为其难。前引《赵孟钕的辍芬皇樵诩锹颊獍镌飞献罱艹龅牟抛拥娜粘Q孕薪煌矫妫隽舜罅肯昃《惺敌У墓ぷ鳎猎荒昙孜纾�1294年)条下称“是年,鲜于枢为孟钍槲逖跃渌姆币皇孪匀挥捎谧髡呤Р煳蠖粒灾廖疵庹殴诶畲髁恕8檬樵妒拧肪砣摺对视谑啻笫槎忠恢帷分械脑嘉淖质钦庋模骸爸猎孜缌荚拢贝迨胁爸院擦郑源怂闹角笥嘧鞔蟛菔椤>貌∧炕瑁荒芏钥停囊杂γ饫⒉还ぁK赵僖祝赜质遣∧渴币病:呛牵∠视谑唷!比蔚辣笙壬贫晕闹小氨贝迨胁啊闭庖还丶饰从枭钌蟆笕嗣孛佣ад魅嗽笔闭蛩闳グ莘谜缘暮贾葜恕⒒遥吻煸肥胁疤峋俚奶辣贝宓乃钠链蟛荩砼形φ悦项之请而书了。其实,从卷末赵题跋中“困学之书,妙入神品,仆所不及。然四幅不若合为一幅之为佳,爰使能者重装潢之”这样的口气,也能很容易看出此书跟赵应该并无直接关系。当然,少此一番翰墨因缘,于鲜赵两人的交情不可能有什么实际影响。事实上自至元二十四年六月在杭州结识直到十年后鲜于枢辞世,赵对这位身世、经历、志趣与自己均有几分相似的朋友一直持礼甚恭。在明代杰出艺术家董其昌的著述中,后者还被夸张地说成是赵初学书艺时的老师。先后加入这个艺术圈子的还有当时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一大批重要人物。他们大多象赵那样言谈风雅,行事可疑,在艺术领域与官场上均有不俗表现。为了给自己既渴慕归隐,又难以割舍尘世享乐的尴尬境状寻找到理论上的有力支持,于是一个所谓“吏隐”的虚玄的概念,就在这前后被重新炒热,并很快成为当年度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这顶高帽首先由赵在《寄鲜于伯机》一诗中慷慨地抛给了对方,接着其时已有些耐不住寂寞的浙东大隐戴表元在《紫芝亭记》里又将它回赠于赵,然后上述诸人一个个如获至宝并开始互相抢着往自己头上戴。从字面上分析,它的寓义应从庄子“大隐隐于朝”一语中派生出来,只不过自我标榜之心更显而易见,动机也更功利罢了。与那些不守戒律的俗僧打着“酒肉穿肠过,佛在中间坐”的招牌花天酒地几乎就是同一个意思。尽管此前已有宋末大儒王若虚曾对此予以深刻揭露,认为“吏则吏,隐则隐,二者判然其不可乱。吏而曰隐,此何理也”,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事情的实质在于“尸位苟禄者,遂以为借口”,但这样尖锐的批评似乎并不影响这些新一代的热衷者依然借此自高身价,互相捧抬。而赵作为他们中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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