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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误会自己是不是“讨厌他”。横山的话在加贺脑海里翻来覆去,让他无法思考别的事情,他觉得全身的力量就好像一下子被抽光似地,连打开房间里的灯都觉得疲累不堪。在黑暗中独自坐在床上的加贺,茫然地凝视自己的脚边,眼泪不知不觉地溢了出来,他慌忙粗鲁地擦拭眼角,吸吸鼻子仰望着天花板。
寂静的空间里忽然传来突兀的电子声。表示有人打电话进来的黄灯开始一明一灭,在铃响五次后电话会自动转到答录机上去。明明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加贺,却反射性地拿起话筒,是西根打来的。他拿出手册机械性地把今天跟横山吃饭时所问的问题,全部告诉了西根。认为恋爱是活力来源的西根,在被加贺拒绝不到一个星期后,又看上了横山。刚开始加贺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过没多久她竟然要求加贺帮她去问出一些关于横山的事。加贺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的回答是因为自己以前都太冲动了老是不成功,所以这次想要换比较慎重的方法去追求,才拜托第三者的加贺去沟通。……有谁愿意帮自己的情敌?然而,加贺却无法拒绝西根的要求。除了西根是他少数的朋友之外,……老实说,他自己也想知道横山的事。想知道他的兴趣和喜欢什么。但是,他却没有勇气正面向他询问,男人问男人有什么兴趣和喜欢女孩子的典型实在太怪异,一定会让横山觉得奇怪。而且,他也没勇气像西根一样请别人去问,他充其量只不过从公司名册上知道横山的出生年月日和地址而已。
他不能为了自己,但可以藉着“西根”这个理由去问。反正想知道的是西根,只要别把它当作是自己想知道的事,不管什么都能问得出口。为了“调查”,加贺第一次开口请横山吃饭。因为私人理由跟横山吃饭还是头一遭,为了这一天的来临加贺早就物色好几家不错的餐厅,还事先跑去试吃。他不想把横山带到口味不好的地方。
“他没有女朋友的话,或许是我的好机会。喂,说说你的意见嘛……”
“嗯……。”
加贺想不出什么意见只想早点结束电话
“……干脆去跟他告白算了……”
西根的低语让加贺倒抽了一口气。
“反正再怎么想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直接告白此较快。就算被甩说不定还可以做朋友……”
加贺握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明知道西根不是那种会迷惘的典型……他明知道,但是他的理智还是跟不上突发的状况,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明天我请你吃饭,在明天之前赶快想好要吃什么哦!”
加贺仍然握着挂断的话筒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所作的事有什么意义。问出关于横山的情报算是帮了西根一个忙,然后顺便也知道了横山一直误会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他已经不知道失恋过无数次,但是以这次的情况最糟,虽然还谈不上失恋,不过,也差不到哪里去。刚才还强忍住的泪,完全不受控制地落在话筒上。加贺慌忙地按住眼睛还是无法阻止汹涌的泪水弄湿了话筒和地板。
为什么会觉得痛苦?像今天这种状况发生不只一次,但是为什么偏在这一次难过得掉下眼泪呢?加贺知道自己还没有放弃,还对横山有所留恋。加贺从以前就会被自己所喜欢的人讨厌。除了被视若无睹,或是在态度上明显的表现出来之外,有时还会被当着面说讨厌,每当遇到这种情形加贺都会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切身的感觉到已经不行了。然而横山不同,不管自己再怎么冒犯他,或是说一些尖锐的话,即使他再怎么觉得麻烦也不会置之不理。他虽然误会加贺讨厌他却没有说出讨厌加贺,就是这样才无法放弃。要是横山干脆无视于自己的存在或冰冷以对的话,或许自己可以早点死心,就是因为不上不下……才让自己的心情找不到依归,还想继续喜欢着他。
加贺蜷缩起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胸口的痛楚消失,只能像无助的孩子一样环抱着自己,静待痛楚离去。
进入十二月,玩具的出货量也达到最高点。在圣诞节和过年要推出的商品,在月中就已经出货完毕,在这非常时期只要出货晚一天,在销售量上就会造成莫大的差距,所以对于日期和数量一定要特别小心。
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过这一类的错误,所以横山不至于太担心,但是最近加贺的情况却相当差,随着出货日的来临,已经犯了两次错误。两次都只是把出货日期打错,导致必须提早一天出货,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在这种紧张时刻能避免就尽量避免。知道加贺是个不会懈怠检查的男人,所以横山也放心的把事情都交给他全权处理,但是最近的加贺,在外出回来后却常常把预定表和电脑画面相比对。幸好自从那两次之后加贺没有再犯错误,不过横山已经不太敢再把一切的事务交给他。他对工作的态度和以前一样认真,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经常对着电脑画面一发呆就是半个小时。有时横山不解地偷偷探过去看,萤幕上只是很普通的职员名册而已。类似的情况发生不少次,搞到坐在加贺隔壁的横山,每听到他的叹息声就会没来由的不安起来。如果他有什么烦恼的话,横山是很愿意听他倾诉,但是现在是工作最忙的时候,根本也没时间顾及到后辈的情绪。
横山有想问他的冲动,但是以忙碌为借口来逃避却也是事实。因为他觉得加贺开始不对劲好像是从自己问了他“你讨厌我吗?”那一天开始。果真如此的话,那害加贺失常的元凶就等于是自己。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从那天开始,自己和加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刚开始的不自然的感觉。为了逃避加贺的叹息,横山到走廊上松一口气。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小型商店就要投入战场,而玩具公司则把重点改放在过年的旺季。过了圣诞节后每天就要开始接受中盘商过年的订单。横山叹口气望向窗外的天空,就像反映出他的忧郁似地,整个天空覆盖着灰色的云层。
“啊……”
下雪了。横山靠在窗栏上凝视着空气,白色的结晶不停地从空中飘落。为什么这么纯洁无瑕的结晶会是从灰色的云间飘下来的呢?横山从小就对这点有疑问,但是即使长大了知道原因后,心情上仍然没有改变。望着雪的同时横山背上的翅膀也不安地骚动起来,想到父亲就在天空的彼端,身上流的血再加上翅膀的缘故,想飞上天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横山……”一个叫声把自己拉回现实的世界,横山转头一看是企划部的部长冲田。他不是跟横山打招呼,从表情上看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正想到业务部去。我记得负责‘FURNY’的好像是你吧?“
“是我跟加贺……”
“刚才从同业那里听说‘FURNY’好像要倒了……”
横山觉得自己的背上升起一股寒意。
“我马上去调查。”
横山捧着要送给总务的资料回到业务部,他粗暴的开门声引来几个同事讶异的眼光。
“加贺,请你马上把‘FURNY’的出货表拿给我。”
原本在发呆的加贺听到横山的话,慌忙从电脑里把资料叫出来。横山急急走到部长的桌前向他耳语,部长的脸色果然也变了。
“加贺,好了吗?”
“你需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出货表?”
“二……不,三个星期前。”应付圣诞节市场的出货,早在二个星期前就已经结束。有不少快要破产的公司不但不付货款,还会带着商品潜逃,如果不即时回收商品的话,对出货公司而言,可是莫大的损失。
“今天下午会送三百箱新商品过去,明后天则是‘MIREO’‘PICO’各一百箱。”横山不禁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还没出货?而且这个数字跟上个月和中盘商开新产品说明会时也完全不同啊!我记得那时说好新商品是一百箱,而‘PICO’‘MTREO’系列则是各五十箱吧?”加贺皱起眉头。
“在说明会后‘FURNY’'的社长就打电话来追加,我那时告诉他现在追加的话会赶不上圣诞节,但是他说赶得上过年就行,所以才决定今明两天送货……”对于加贺的说明,横山没听完就大叫:
“田山,负责‘FURNY'的是哪家货运公司?”
“就是平常那家观桥货运……”
“请你立刻打电话过去请他们停止送货,手续费一概由我们负责,要是等他们真的破产才想把商品收回就来不及了。还有,如果他们打电话来催货的话,就说我们这里出了点问题要延迟交货。”
“我……”
加贺脸色发青地站起来。
“我直接到‘FURNY’去回收商品,因为订单是我接的……”
横山抓住了就要往外冲的加贺。
“现在只是传闻,还没有确定他们要破产。”
加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地坐回椅子上。他的表情明明已经陷入茫然状态,但是手上还是不停地在敲着键盘,从这里可以看得出加贺不服输的一面。
“横山。”
很少大嗓门的部长扯着声音叫。
“‘FURNY’已经确定破产了。”四周一片沉默。
“横山,今天的货已经在送到‘FURNY’前收回来了。”
听到田山的话,横山才松了一口气。
“横山,以前出货给‘FURNY’的回收率怎么样?”
一旁的加贺立刻回答了部长的问题。
“上个月‘FURNY’已经收回八十箱,只剩下五十箱。追加部分则还剩三十箱。”
部长也放下心头大石般地呼了一声。
“回收得还不错嘛!没有送新商品过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没想到‘FURNY’会……,负责这家公司的是横山和加贺吧?”
“是的。”
“按照公司规定,你们回来后就给我一份善后处理报告书。幸好没有酿成大损失,应该写写报告书就没事了。”
“我知道了。加贺……”
横山回头一看,加贺的指尖握得发白,苍白着脸低头不语。等横山再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比起说不定收不回来的公司商品,横山还比较担心加贺的状态。
下午四点才吃迟来的午餐。到了“FURNY”,加贺和态度恶劣的职员吵了一架后,把仓库里还没出货的三十箱全部收回。之后,在回公司的途中横山提议去吃点东西,加贺虽然直说不饿,还是陪着横山进了一家小餐厅。不出横山所料,放在加贺面前的日式便当他几乎动都没动。
“是我不好。”
加贺突然向横山道歉起来。
“我知道‘FURNY’为业绩烦恼和股票下跌的事,我没有多注意也就算了,还得意地接了一大堆订单……要不是横山先生你即时阻止公司出货的话……”
“遇到这种情况当然应该这么处理,而且中盘商破产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在这种时候只要考虑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才是最重要的。这次我们运气好,他们追加的数量太大以致延迟了出货的日期,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以前出货的量也由于你的积极回收所以才能以最小的损失收场……”
加贺低着头不肯抬起脸来,他知道横山在安慰自己,但是还是减轻不了他的罪恶感。老实说,加贺连坐在横山面前都觉得痛苦不堪。
“我到洗手间去一下。”
加贺一走进洗手间就开始拨电话。
“咦……是你啊?怎么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你已经下班了吗?”
“怎么办……我犯了不可挽救的错误。”
小织在话筒那端也沉默下来。
“什么不可挽救的错误?”
“我负责的中盘商破产了,给大家添很大的麻烦,我该怎么办才好……”
“是对方自己要破产的,关你什么事啊?”
“我知道那家公司状况不稳,明明有耳闻却没有即时反应上去。而且,我最近根本没有工作的心情,老是犯些犯些大大小小的错,给横山先生制造不少麻烦……”
“跟我很好的一个女同事,要去跟横山先生告白,我的情绪完全被这件事影响,连我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差劲了,被人指责也无话可说。”
“良太,你冷静一点。”加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连我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耽误到公司的业务,但是我的心里还是只想着横山先生,除了他之外我什么都无法正常思考。我不喜欢这样啊!小织,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小织低声问。
“那你就去告诉他啊!老实告诉他你已经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