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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无措地站着,记起袁朗还在楼下等,咬牙,正要挪步,却忽然听到沙发上的人闷闷骂了句:“……你大爷的,许三多。”
因这科长一句‘训’,许三多又停了下来,接着便听高城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究竟有什么事儿,王叔能知道,却不能告诉我?”
许三多愣住,忽然明白过来:局长是铁路好友,想来应该是铁路跟王庆瑞说了,王庆瑞才把这事儿压了下来,没造成太大风波。可是……握了握拳,许三多看向高城:火灾当晚,自己造成的异象大家都看到了,为什么科长还愿意帮他?
这头还没想通,却听那头高城已经咕哝着骂开了:“……个臭小子,倔驴,熊样儿,闷葫芦,死心眼儿,愣头愣脑,只知道吃猪血旺……”
连吃猪血旺也训?许三多听得哭笑不得。科长还是老样子,习惯骂人就要骂出声,只是这一连串咕哝,却累积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当初答应了别再一声不吭就走,这回居然又——”高城瞪着天花板,声音少了平日的威严,透着疲惫和无奈,“……也不留个话,老子还帮你顶着,真他妈傻。”
攥紧了拳,许三多死咬住唇,想起班长去世那天,科长找他找到深夜,第二天还一早起来打算继续找……答应过科长以后再也不冒然离开,答应过科长要两人一起查清案子……可自己却总在不知不觉间,从没能将承诺遵守到底。
高城骂够了,直起脖子,又坐了会儿,然后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许三多身边时,喃喃咕哝了句:“……老子等,老子就要看看你小子啥时候才知道滚回来。”
熟悉的气息擦肩而过,高大的身形走出黑暗,越过阴影,出门而去。门被重重关上,然后反锁,接着响起上楼的脚步,逐至消失。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高城刚刚坐过的地方发怔,想起这半年来发生过的许多事儿,涨得心里难受……高城虽然总是一副糙老爷们儿样,但其实对他很好,从两人最初见面开始,就一直很好。虽比别人多活了六十几年,可自己以前真是愣头傻子,不明白,也没去想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和袁朗约定相守后,似乎才开了窍,然后逐渐成长、逐渐了悟一些事……如今再回头来看和高城之间的种种,许三多隐约明白了什么,却无法再多想,只因能给的感情,能给的承诺,已经给了另一个不悔相守的人……
于是,他们二人这颗因缘的种子,没能发芽,错过后,便只能枯落成灰,看着彼此的未来在别处生根,他日繁花盛放。
拳握紧又松开,许三多走进卧室,将灯柜上那副装着班长画像的相框拿起,手指轻轻一弹,相框便也消匿无影。
慢慢走到门口,闭上眼,凝神静心,穿墙而出。许三多站在过道,沿着阶梯望向楼上:眼下唯一能为高城做的,大概就是等一切结束后,告诉他真相,或者无法再见,却留给他一个安宁的世界吧……
敛眸,转身,下楼而去。
出了祁莲大厦,悄然行至树荫下的越野车旁,也没显形,直接穿门而入。刚坐上副驾座,却见一直望着前方的袁朗忽然侧过头来。
许三多愣了下,褪除隐身状态。袁朗勾起嘴角,唇边写着自信:“果然。”
“你发现了?”许三多有些惊讶,“我的‘气’没藏好?”
“不是。”袁朗耸肩,打了个呵欠:“就直觉你差不多是回来了。”
许三多呆住。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袁朗冲他挤挤眼,“或者说……爱情的力量?”
许三多怔了怔,脸上晕出浅红,接着失笑!
袁朗也不怕臊:“东西拿到了吧?”
许三多一边忍着笑,一边扬了下手中相框:“拿到了。”
“那行,回家吧。”袁朗踩下油门儿,发动汽车上路,嘴里开始哼起《东成西就》里张学友对王祖贤唱的那首经典的《I LOVE YOU》,笑得许三多缩在副驾座上暗暗拍腿。
“我——只能用这一句,包含我真诚意,用心去吟的诗——我哀求你,请小伙儿你听一听,听完我这一句,希望你会——不、嫌、弃——其实我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词儿是只有三个字,全部只有三个……1,2,3……OH——我爱你!I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你你你你!……”
黑色越野在夜幕下疾行,听着袁朗的‘魔音’,许三多系着安全带,左右打滚,笑出了眼泪。透过雾气朦朦胧胧看去,窗外景物飞速后退,祁莲大厦早已没入夜色中……
再见。希望还能……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的作者回复功能不知为啥又抽了 =口= 只有在这儿后记里说,谢谢留言的大家和上章帮我捉虫的姑娘 》_《
顺说,看了今晚《艺术人生》因为《顺溜》采访宝强和国强,有点感动,忍不住跑过来再唠叨几句。听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真觉得他们的成功都是应得的,是值得的。现下很多人说起许三多、王宝强,似乎总觉得一个农村娃靠运气一夜成名,但却从没真正关注或去了解过背后的艰辛和努力。今天看《艺术人生》采访,宝强讲他北漂时候的经历,还有那时候对父母的想念,和最初想要改变生活状态,会为梦想争取的那些历程……更难得的是,他的每一段经历、每一个帮助过他的人,他都深深记得,总会不断提起,从不忘本。他在成名前的道路也有很多阻碍,有很多困境,如果今天换了其他人,也许就放弃了,但他坚持了下来,迈过了那道坎——只有真正这样倾尽所有、付诸全部地去努力,并且永远不抛弃不放弃的人,才会获得真正的成功,也才值得真正的成功。
所以真觉得,能通过《士兵突击》认识、了解、喜欢上这批人,真好。他们是真正值得喜欢的一群人。
第 35 章
澄蓝晴空,辽阔高远,流云舒展万千。清风拂过,草海漾起阵阵涟漪,似碧叶映衬如莲雪山;远处错落分布座座古朴寺院,如点缀在景泰蓝唐卡上的浓墨禇红,与天地共构一副斑斓画卷。
许三多站在窗前,从二楼眺望远方——他们一行人,乘坐今早第一班飞机离开A市,来到雪域高原。迦纳寺与藏地一般寺庙并无区别,外观看来甚至更为普通,只是这座寺院位置偏僻,远离了尘嚣和游客。入寺后,吴哲安排他们住在东院二楼厢房——这虽是他第一次来西藏,却对这塞外风光有着奇妙的熟悉感,让心绪全都回归沉静。
身后袁朗从包里拿出手提电脑,小心搁在桌上,拉过电源线插好,接着掀开盖板儿,开机——屏幕上,师祖蔫蔫地躺着,手掌一下一下拍着脑门儿:“到了?”
“师祖,您没事吧?”许三多从窗边走过来,站到袁朗身旁,有些担心地打量着屏幕上的老人。
师祖摆摆手,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来。袁朗附在许三多耳边悄声道:“他晕机。”许三多闻言怔了下:灵体也晕机?
正说着,忽然门前传来两声轻叩。二人抬头望去,正是刚才领他们来厢房的那位僧人。
僧人合掌施行一礼:“袁师兄。仁波切吩咐,若已收拾妥当,请随我去正殿,开始今日的修习。”
“有劳师兄了。”袁朗合掌回了礼,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师祖,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见老头闭着眼睛点了头,又与许三多互看一眼,轻握了下少年的手,便随那人出门而去。
密法传授,非上师弟子不可参见。许三多自然也是守礼不去打扰,便安安静静坐在房里等候。
过了片刻,师祖休息够了,翻身坐起:“我说……孙媳妇啊。”
“师祖,叫我三多就行。”许三多脸上微红,这向来用在女人身上的称呼,如今搁自己头上,虽然有点儿高兴,可也怪别扭的。
“好吧……三多啊。”老头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帮我把网线拿出来接上,反正咱俩都是闲人,陪师祖搓两圈如何?”
“师祖,我不会打麻将。”许三多抱歉地看向师祖,从电脑包里摸出网线给两端接上。
“那正好,我教你。”老头来了劲儿,一撸袖子,“等你学会了打麻将,以后过春节啥的,再叫上铁路,咱们四人联机,边看春晚边搓麻将,多给劲儿啊!”
许三多怔了下,微微一笑:“那……今年春节,等我和袁朗回来后,您再教我,好吗?”
师祖愣了半晌,握拳在身边儿一捶:“成!我等,等你们解决了那事回来,就算整个通宵也要教会你打麻将!”
许三多笑着点头,站起身:“师祖,您在房里休息,我出去转转,找个地方继续练习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说着,脸上微赧,“袁朗都在努力,我也不能偷懒。”
老头颔首赞许,这孙媳妇娃娃果然挺懂事的:“去吧。”
向师祖道别后,许三多下了二楼,在迦纳寺内转悠着熟悉环境,琢磨着找个僻静点儿的地方练练身手。偶尔碰到往来的僧侣,大家互相点头致意,或者叫声“师兄”,态度都很和蔼。
“——诶,你!”许三多刚穿过一条长廊,便听见有人叫他,一张望,便见左边儿那看似炊事房的地儿,门前站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厚唇,啤酒肚,光着膀子,拴着白围腰,正冲他昂下巴,“你,对,就是你,过来过来。”
许三多不解,却也老老实实走了过去。那人见许三多来了,让开身,指着门内地上摆的一捆白菜:“你,把菜摘了,洗干净,晚上这儿做饭要用。”说完,也不等许三多回话,径自走进屋,开始擦菜板儿,不再看他。
虽说是吴哲邀他来住,但因性格使然,本就不好意思什么事儿也不做却光让别人照料着,于是许三多也没迟疑,跟进屋,解了拴白菜的草绳,开始忙活起来。
一时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锅中烧水的噗噗声。
男人刀往菜板儿上一剁,叉着腰,斜眼打量许三多,就这么盯着他认真做活儿的样子瞧了半晌,忽然开口:“你就是仁波切带回来的那个?”
“许三多。”许三多抬头,手上活儿也没停。
“哦,挺特别的名字。”男人随口道,仍旧叉腰看他。
“我爹生了仨儿子,我老幺。”许三多笑笑。当年日子苦,生活境况差,要养活一家人不容易,所以他爹脾气不好,常说这‘三多’代表他是多出来的一个。可后来当兵离家时,爹比任何人都难受。他从没见过爹哭,随军离开时,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爹眼里有泪。所以他明白爹的心,也从不讨厌自己这名字。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转过身去看看锅里的水,添了把火候,拇指朝米缸方向一戳:“你,摘完菜就接着淘米。”
“好。”许三多加快了手上动作,全神贯注,脸上未显一丝不平。
男人挑挑眉,转过身去热锅打鸡蛋:“——我叫康洪雷,这儿人都叫我康师傅。”
于是临近晚餐,大伙儿陆续进食堂盛饭时,便发现常年掌厨的康洪雷身边,今日多了个小个子少年。
迦纳寺的僧侣总共不到五十人,许三多帮衬着康洪雷,不一会儿就给大家分好了饭菜。当袁朗和吴哲、齐桓走进来时,看见这一幕,着实愣了愣。
吴哲疑惑地看向康洪雷,康洪雷一耸肩,指指主位上的两份餐:“你和齐护法的已经准备好了。”
目光在许三多和康洪雷之间转了转,吴哲突然张大嘴,惊讶之后便转为了然,接着拍拍许三多的肩,悄声对齐桓说了什么,然后便上主位就坐。
冲袁朗龇着白牙笑笑,许三多在盘里盛了饭食,递给他一份。跟康洪雷打过招呼后,端着自己的饭菜,和袁朗同坐去一桌。
“你不是在房里么,怎么到这儿来打帮手了?”袁朗凑近许三多,压低声音问。
许三多拿勺子挡在嘴边儿,小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许三多的话,袁朗瞄了眼前排背对他们吃饭的康洪雷,微皱了下眉,侧头向许三多道:“帮忙可以。但要是对方过分了,你可别自己就闷着受了。”
“不会的。”许三多嘴里包着饭,鼓着一边腮帮子,弯弯眉眼,“康师傅不是那种人。”
袁朗摇头,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