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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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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洗手间!」单郑芳芳厉声道:「那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外衣的纤维挂在隔壁的酒架上?!你去酒窖做什么?」

  「……」单飞下意识地看了看袖口,然后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换掉。

  「说给我听,或者说给负责这个案子的探员听,你自己选择。」单郑芳芳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深呼吸,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知足吧,这算什么打击?远不及稍前的那一天——尽量心平气和地道:「你……你和某人在酒窖里约会,是吗?」

  这一次轮到单飞吃惊——惊恐。他曾经以为在他和谢天麟的事情上,永远都是自己带来「惊喜」给母亲,而不是反过来。

  没有什么秘密,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足够的智慧、毅力和……权势。

  「不是这一次。」他哑着嗓子道:「如果你调查得足够清楚就会知道。是,我们曾经在酒窖里……约会过,所以我看到有人走进去的时候,我以为是……是他。但事实上我错了,那不是谢天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不可闻直到完全消音。

  「那是一个想掳劫、绑架你的人,」单郑芳芳冷酷而尖锐地接口,「他知道你会跟进酒窖,毫无防备地,于是准备了浸满乙醚的手巾;他也早就打开了洗手间的窗子,并且用『维修中』的牌子阻止闲杂人等的进出——他知道从酒窖那里离开酒吧最便捷的路径,是洗手间的窗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敏锐和逻辑推理能力,「他有计画地做这件事,他相当熟悉你的行为,无论他是谁。」

  不要这么清楚,求你了,不要。

  单飞想哀求她住口。谢天麟不会想要伤害他的,无论如何。「无论他是谁!」他大声地说,因为干渴的嗓子而咳嗽,「都跟谢天麟没有关系。如果是他,需要做的只是招招手而已!那酒窖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你能知道,那么其他什么人也一样能知道!」

  单郑芳芳注视着他,那目光有多愤怒就有多心痛,有多痛恨就有多无助。「你认为杨帆会跟多少个人讲,你那点不堪的小秘密。」

  「该死的杨帆!」单飞怒道,但是心中所想的并不是杨帆。是该死的单飞!他告诉了他,在那个好奇的小子询问的时候。因为他想赢得杨帆的支持。

  那么同理,如果谢天麟自己不想,即便谢擎也不可能知道那个地方,还有那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对单飞。

  「对一个真正为你担心、对你好的人,」单郑芳芳厉声道:「你要学会感激!」

  「……」单飞的散乱的目光投掷在天花板上,他凝视着它,就像它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我会知道谢天麟是不是,只要你让我见见他。」

  单郑芳芳缓缓地,缓缓地摇头。「我宁可送你去精神病院。」她用低沉、悲伤的声音说。

  那么你就那么做吧,即便是那样,我也会翻墙出来找到他!

  如果单飞不曾经历过五天前的那场祸从口出的灾难,那么他就不会学会在激愤、恐惧、不满和迷惑不安的时候管制住自己。他只是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铁锈的味道布满味蕾。

  无论如何,好吧,无论如何他们的对话还是有益处的,他至少知道该怎么应付调查组。

  单飞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多么令人抓狂!甚至比坐牢更糟糕,毕竟那样他还能够策划越狱。

  单郑芳芳没有看向儿子,她知道他也一定在躲避着自己的目光。

  过一段时间,她在心中对自己道,就像是毒瘾一般,只要熬过了这一段时间小飞就会冷静下来。他会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这种丧失理智的感情不会持续太久。

  ☆☆☆☆☆☆☆☆☆

  老实说,叶利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身分。

  一个……倒楣的信使。

  他真的很倒楣,就在今天早上,轮到他的这个早上。

  他不想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单飞面前,没有人想在这个时间在单飞面前出现。在半个月的囚禁后,他就像是一只爪牙毕露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任河人,更何况……叶利不知道单飞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晃了晃头。

  再一次地,他希望最终的结局是这样,但不是现在这种方式。他承认他自私——为什么不是单飞想通了离开谢天麟?那么受伤的就不是他的好兄弟了。

  闭上眼睛,他让自己平静了一下才推开卧室门。

  ☆☆☆☆☆☆☆☆☆

  令人疑惑的安静。

  单飞靠在他的床头,懒散地把两条长腿搭在被拖到床边的写字台上,憔悴和沮丧清晰地陈列在苍白的容颜上。他令人怀疑,这许多天他到底有没有睡过,除了怒骂,除了焦躁地在手铐所及的范围内踱步,除了恳求以及恳求未果的沉默,他还做过什么?

  听到门响,单飞扫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窗子,「我要上厕所。」他说,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铐子的另一头锁紧在床头。就似已经习惯了豢养,懒洋洋地趴卧在太阳下的东北虎,平静,但却危险。

  「嗯……阿飞,你听着……」叶利看到他,顿时觉得头大了两圈,绷紧地痛,「我们应该谈谈。」

  「钥匙在你那里是吗?」单飞皱了皱眉头,「今天年假休完了,我老妈必须去上班。帆船的大假早在春节前就过完了,现在你是牢头。」他又晃了晃手腕,让铁条与铁条相击发出脆响,「难道你们想给我准备点猫沙什么的,从此就在床头解决了吗?一辈子?」

  「你要明白,」叶利咽了口唾沫,「已经结束了。」他说,目光局促不安地在一地散乱的杂物上梭巡着。卧室里没有电视,写字台上,床上……整个单飞的活动范围里没有报纸。叶利偷偷地吁了口气。

  「……」单飞在他走进房间之后,第一次决定正视他——不仅是正视,他逼视着叶利。「那是对你们,」头一次,在他被镇压之后,直白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现在,钥匙!」

  「我们,Madam,我,帆船,还有谢擎和……谢天麟。」这有点难,但是叶利还是做到了,「下一个,最后一个就是你。」

  「……你说谎!」单飞喷火的目光直落在叶利的脸上,企图发现点心虚或者回避,但是他没有,「谢天麟没有!」他的呼吸开始粗重急促起来,「他不可能!」

  「他跟从前一样,」叶利的眼中掠过了一丝不忍,但再一次地,他坚持了下来,「他出来做事,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叶利,叶利说的话,谁会怀疑?!

  在BURNING BAR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得到,或者更早一点,在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

  单飞,你什么时候会承认?

  就像被攻陷了最后一座堡垒,慌乱不安和破碎的痛苦急速地在眼中堆积起来,坚定慢慢消融崩溃。「除非我亲眼看到。」最后,他用仅剩的,破碎的倔强说,「我不会相信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即使我?」叶利带着点受伤,但更多的是令人抓狂的心痛——单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能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即使你。」单飞回答,微弱的火星在他的眸子里闪动,就像溺水的人手中的稻草,「让我放弃,就让我见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见到很容易,是吗?」

  那丝悸动着的希望梗在叶利的喉头,让他几乎无法吐出一个音符。这是他的错。他发现得太晚。如果让他早些察觉,他一定能够阻止单飞,而不是看着他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这是他的错。

  「我做不到,至少不是现在。」他慢慢地说,控制着声带不要发出奇怪的噪音,「谢天麟可能真的不一样过,但当他……」犹豫了一下,他终究没能把那个消息说出口,「回归到之前的那个人渣黑社会时,我不会让你贸然去见他。除非你真地做好了准备。你自己也知道,谢擎杀了你都不会解恨!」

  「那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单飞暴躁地道:「让我绝望但不让我死心!如果有事实,那么就给我事实!知不知道,这很难熬,很痛!」

  他想用双手抱头,但是左腕上的铁环显然阻止了他,这让他蓦然陷入疯狂。随手从写字台上抓起了笔筒,他狂乱地砸在床架上,一下,再一下。

  「够了!」叶利抢过去,探身夺过笔筒,「我只能帮你去说,但是决定权在Madam手中。她不再相信我们了,自从BURNING BAR之后。」

  单飞放手,他让叶利从他手中抢走笔筒。受伤的肩膀加上手铐,他根本没办法跟叶利抗衡。「你在敷衍我。」他疲惫地靠回床头,道:「她不会答应。」

  「你也说过,」叶利叹了口气。单飞说得很现实,在单郑芳芳发起狠来的时候,没人能够——胆敢——违拗,「她不可能锁你一辈子。最起码等你病假销掉要回去上班,只是迟早。她希望……能多给你点时间思考。」或者说,她希望至少能……过了今天。

  今天一过,一切就成定局。

  「等我的病假销掉大概还需要一个月。」单飞闭上眼睛,「我会疯了。她希望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叶利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但在那之前单飞已经侧身躺倒在床上,「不介意让我睡一会儿吧。」他说。

  叶利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好吧。」他退向门口。

  「……最后一个忙,」就在卧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单飞的声音从床单里传出来,「两片安眠药,可以吗?或者一点烈酒,这类的东西。」他轻声地恳求道。

  「……你等一下。」更久的沉默之后,叶利用干涩而且变形的声音回答说:「我很快回来。」

  在给单飞之前,他需要先来两杯。

  ☆☆☆☆☆☆☆☆☆

  安眠药并非什么好东西,如果让叶利选,他宁可忍受宿醉之后的头痛。他还记得单飞对伏特加比较偏爱,那滋味热烈如火。

  等他察觉不对劲的时候,是准备开启防盗门时。

  防盗门虚掩着。

  那么不出意外,单飞的卧室门敞开着。

  手铐和一串钥匙扔在凌乱的床单里,枕头下面露出皱巴巴的报纸的一角。

  他的钥匙。

  应该说,是该死的单飞偷走了它们,就在他探身去抢笔筒的时候。

  那个混蛋!

  叶利把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

  《金风玉露一相逢——谢少华女将于情人节当日订婚》

  二月十四日第一版第一页,几乎所有的报纸都这么写。

  谢天麟很忙,在此之前他堆积了太多的工作。他必须完成它们,然后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事。

  今天是忙乱的一天,他已经预料到,堆积如山的工作、盛大的订婚典礼以及之后的应酬,他得打起精神,应付一个不太情愿的女主角可能带来的麻烦。当然,还有些不应该标注在桌历上的行程。但这一切中并不包括处理一个盛怒的叶利。

  「你坚持认为我们有什么共同话题?」优雅地,他抬起头,闭合了面前的一个文件夹——他刚刚完成了它,然后,端起桌边放置了多时,已经不再灼热的咖啡,啜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

  当接触到那冷漠的眼神时,叶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冷静淡漠,不包含任何感情,其中的死气沉沉令人窒息。

  原本丧失理智的怒火忽然熄灭了不少,他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你做过什么,」他用蔑视兼仇恨的眼神看着谢天麟,「为了重新回到你那该死的老爸身边做条狗。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单飞一根汗毛,」他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现在所做的决不能叫做恐吓,他是说真的,「我不会放过你。」

  谢天麟垂下眼睑,平静……应该说是温和的,连一丝震动也无。

  他放下咖啡杯,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又再抬起眼来,「我一直奇怪你急匆匆的跑来做什么,」他笑了笑,或许这世间只有他一个,能够笑得如同阳光般灿烂,但却不带任何温度,「原来是通知我,单飞脱离了保护伞,自己跑了。非常感谢。」

  他在叶利惊愕、悔恨、愤怒到仇恨的目光下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向门口走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操你的!」半晌叶利才能说出话来,「FUCK YOU!你这混蛋!」

  原来他还不知道?他的话可信吗?难道单飞并没有来找他?那么那该死的混蛋在哪里?!

  「即便我让你奋斗个二十年,你有这个能力爬到我身上来吗?」谢天麟淡淡地道,有点好笑地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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