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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终结篇) 作者:琉璃薄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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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见她犹自强嘴,气得从座上兀地站起来,也顾不得庄太后在旁边拦着,噔噔噔走过去,伸手就是一掌,只听清脆地“啪”地一声,惠妃颊上立刻浮起个通红的掌印,她先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痛哭道:“你竟为个奴才打我……”
  顺治冷笑道:“你才刚不是说不过打骂了几句吗?朕就让你尝尝打骂的滋味……”
  他扬手又要打,惠妃吓得躲闪都忘了,只愣愣地站着,皇后见状忙起身挡在惠妃面前,生生地受了这一掌。
  “姐姐……”
  “皇后娘娘……”
  “乌尤……”
  惊呼声同时响起,皇后缓缓抬起苍白的脸,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低声一字字道:“求皇上恕了惠妃,全是臣妾教管不力……”
  顺治这时才惊觉自己下手过重,他心里知道惠妃无状,皇后却是无辜的,一时也颇有悔意,只是不知道如何下这个台阶。
  “哇……”
  女孩儿稚嫩的哭声忽然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宝勒尔哭着投进雨凝的怀里,一双眼睛怯怯地望向顺治。
  待人都散光了,惠妃用冰块敷在脸上,皇后静静地坐在窗边,庄太后则一口一口地抿着手里的酸梅汤,几个人各想各的心思,谁也不做声。
  塔娜弯着腰进来,低声问道:“请太后旨意,要传午膳了吗?”
  惠妃像是这时候才缓过来心劲,她前面一直像个死人似地半躺着,这时候却跳了进来,喊道:“传什么膳……传什么膳……有什么好传的……”
  皇后皱眉恼道:“行了……还嫌闹得不够吧?你不吃饭,皇额娘不要吃吗?”
  庄太后沉着脸扫过惠妃,冷冷地道:“有这么个孙女儿……我哪儿吃得下呢?真是伶俐精乖……”
  惠妃脸刷地红了,咬牙道:“不过是个奴才,哪个主子没打过骂过,当年姑姑做皇后的时候,十个八个地也打死过……怎么偏到我这里,骂两句都不成了,旁的不说,我心里明白着呢……还能有谁,左右不过那小狐媚子。”
  皇后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事儿我倒是听说了,也问过惠妃,她说她没派了人去动手……想来是那小太监受不了辛苦才自尽的,皇上这次,也未免太严苛了些。”
  “得了!”庄太后沉声道:“自从你们俩进宫后,一个懦弱,一个鲁莽,瞧瞧都成了些什么事儿?开头儿我还指着你们帮我,现在我求惠妃娘娘你别再生事儿了,成不成?”
  惠妃气得全身发抖,她不敢和庄太后顶嘴,只在心里暗暗道:“董鄂氏,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
  第二十八章 银汉迢迢人暗度 夜半私语时
  玉宁宫里宝勒尔睡醒了午觉,一睁眼,就见枕边叠着一身杏黄色的薄绸衣裳,瞧样式,竟是身小小的旗装,她孩子心性,翻身坐起来,就往手臂上套去。
  雨凝正和虹儿坐在窗边低语,听见动静知道她起来了,忙吩咐了虹儿去准备洗澡水,自己走到帐子边柔声道:“宝格格,已是睡醒了吗?”
  宝勒尔忙把穿得乱七八糟的身子向薄被里一裹,叫道:“你别掀帐子,我还没醒呢。”
  那帐子是薄薄的粉纱,雨凝一恍眼瞧见了,忍不住笑道:“好妹妹……可不能再睡了,等会儿园子里宴席摆起来,又是果子又是甜糕的,可没人等你。”
  宝勒尔双目一亮,怯生生地探出个脑袋来,向雨凝极为可爱地一笑,道:“那皇上去不去呢?”
  雨凝不解道:“自然是要去的……不只皇上,还有皇太后,你皇后姐姐和惠妃姐姐,都是要去的。”
  宝勒尔缓缓地从帐子里爬出来,雨凝见她将那旗装穿得乱七八糟,忍不住卟哧笑了,伸手帮她把盘扣一一解开,柔声道:“咱们先不急着穿衣裳,她们已经备好了洗澡水,等你洗好了,姐姐亲自帮你穿衣打扮,准保让他们都眼前一亮,可好?”
一零零
  宝勒尔见她眼神温柔如水,心里一热,忍不住低声道:“阿爸让我听皇太后的话,听皇上的话,听皇后姐姐的话,听惠妃姐姐的话,可是今儿皇上真吓人……惠妃姐姐也吓人,一点也不像在草原的时候了,原来的眼睛是这样的……”她俏皮地用手指比出个眼睛的形状,又伸伸舌头道:“现在是这样的……”
  雨凝见她拿两只手比出个大大的圆形,撑不住笑出声来,却听宝勒尔又道:“可是我不明白……惠妃姐姐对你那么凶,你还对她笑,如果是我……如果是我……”
  雨凝心里一软,微笑道:“如果是你,你一定也不会生她的气对吗?她就是这个爆竹脾气……科尔沁过年的时候,可也燃放爆竹?”
  宝勒尔用力地点点头,笑盈盈地道:“每年都放的,有时候还有中原送去的烟花……啪的一声,天上就开起花儿来,牡丹花儿,红的黄的,什么颜色都有。”
  雨凝见她一脸的天真无邪,忍不住伸出手指一刮她的鼻梁,笑道:“今儿晚上也有,你再这么磨下去,赶不上了可没人等你。”
  宝勒尔听说有喜欢的烟花,喜得直拍手,一溜烟从床上翻下地,吸着鞋子就往外跑,正好虹儿来招呼她入浴,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外走。
  “姐姐……”宝勒尔从虹儿肩膀上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喊道:“让那甜糕果儿都给我留着,给我留着。”
  “这孩子……”
  雨凝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所谓天阶夜色凉如水,轻罗小扇扑流萤,七夕这一天,白日里的晒水桌面上的贡果,却都是为了晚上的星辉交映时才有趣。
  御花园水面上四面透风的轩亭里,早有宫女提前摆好了一张张小几,小几按品级排列,由御膳房挑各宫妃嫔爱吃的东西拣几样摆上去,上座是顺治的位子,左边是庄太后,右边是皇后,宝勒尔心急,早早地拉着雨凝先跑了去,只见宫女正往往小几上摆银盘,银盘里是束淡金色的丝线,和七根雪亮的银针。
  “拿针送线的?等会儿要做什么?”
  宝勒尔换上了合身的浅黄色旗装,更衬得皮肤如羊奶般白腻,她嫌旗头太重,压得头疼,雨凝就让虹儿帮她梳了个两把头,只簪了两支带流苏的银簪。
  雨凝爱怜地为她扶正簪子,微笑道:“待会儿各宫的后妃要在月光里穿针引线,瞧谁的手最巧,手巧地才能吃上面贡的乞巧果子。”
  宝勒尔见那香案上贡着的一盘盘的食物,颜色鲜丽,有像花的,有像鸟儿的,忍不住心痒难耐,拉着雨凝的手道:“好姐姐,等会儿你多穿几根进去,赏了果子分我一个。”
  雨凝见她天真可爱,忍不住拥住她微笑道:“妹妹放心,别说一个了……姐姐的还不都是你的。”
  “哟……”惠妃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她酸溜溜地冷笑道:“原来这才叫姐妹情深呢。宝勒尔?你中午在玉宁宫吃了什么?别是被她下了药吧?自己的嫡亲姐姐在这边不理,倒和个南蛮子亲热得不行。”
  雨凝微微一愣,宝勒尔却是一派天真地问道:“姐姐,她说你是南蛮子吗?什么叫南蛮子?是吃的馒头吗?我也要吃。”
  希微陪着皇后跟在后面走过来,听到宝勒尔童言无忌,忍不住笑出声来,惠妃本来满脸的恶意,也被她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皇后悄悄松了口气,走到惠妃身边低声道:“皇额娘的话尤在耳,你就忘记了吗?”
  惠妃怔了一怔,缓缓地将眼帘垂下,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栏杆边站着,没人瞧得见她睫毛后深藏的恨意。
  她眼里瞧着池子里黑黢黢的荷花叶子,手指绞着自己的旗装下襟,一下一下狠狠地搓着,这时忽然听到希微在耳边低声道:“惠妃别气坏了身子……皇上今儿的确是,唉……”
  惠妃见是希微,忍不住低声恼道:“还不是那南蛮子,不然皇上怎么会为一个太监和我生气 ……”
  希微叹道:“辛者库也是越发不成样子了……一个奴才,死便死了,怎么还巴巴地把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
  惠妃憎恨地望向和宝勒尔谈笑风声的雨凝,压低了声音恨恨地道:“辛者库哪有这个胆子……还不是她多的这个嘴,死狐媚子,贱蹄子。”
  希微眉头微微一皱,假装没听到她的污言秽语,继续道:“听我一句吧,惠主子……如今皇上一颗心都在她那边,就算是那太监活着,皇上也会找出别的是非来为难您的,您就忍让些,躲过这风头浪尖才是。”
  她这话真是火上浇油,惠妃当即就差点跳起来,怪叫道:“我让她,我让她……”
  希微见皇后等人的眼光都转向这边,忙伸手拉住惠妃,唉声叹气地道:“好主子……等会子皇上就要到了,您可千万别得罪咱们这位好贵人,她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呀……别的不说,就瞧这位小妹妹,明明是您和皇后的嫡亲妹子,竟生生被她收伏了去。”
  她是故意要挑起惠妃的火气,惠妃也的确被挑惹起来了,只见惠妃明艳的面容扭做一团,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雨凝,几欲喷出火来。
  希微在心中暗暗叫好,就等着好戏开场,却谁知惠妃一垂眼的功夫,再抬头竟然若无其事起来。
  “康妃你说的极是……皇上宠爱的人儿,咱们哪惹得起呢?”
  惠妃一反常态,淡淡地道,不由得让希微心里大为诧异。
  “灯火都点起来了,想必皇上也要到了……咱们也该过去了。”
  惠妃拉着康妃的手,若无其事朝皇后她们走过去,竟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希微忙也做出没事人的样子,跟着她走到轩亭的香案边,瞧着皇后正恭恭敬敬地焚了三柱香,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面容平静的惠妃。
一零一
  惠妃感觉她的注视,回头露齿一笑。
  我是惠妃那德玛,不是静妃娜木钟。
  轩亭轿畔,宫女太监们犹如荧火虫一般,走到哪儿哪儿就亮堂起来,一盏盏五愣梅花灯,杏纱海棠灯燃亮了来,顿时让轩亭里亮如白昼,庄太后穿着深紫色的霞影纱袍子,由顺治亲手扶着,一步步走进亭子里。
  她秀美的脸庞透出些微的疲倦,这是极少见的,平日里的庄太后,就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白玉菩萨,永远都是慈爱,温柔,和气,而又有着智慧通明的眼神,让你又爱又敬又怕,希微细细地瞧在眼里,心道:终究是什么事让庄太后如此疲倦,难道是因为宝格格进宫,惠妃受责一事?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是静妃遭贬,庄太后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的疲倦和烦恼,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动摇心意。
  终究是什么事呢?
  顺治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没听清顺治说了什么,只见着了粉色衣裙的宫女们如粉蝶儿一般,翩然于轩亭四周,不一会儿……满亭的灯笼宫灯就都熄灭了,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进来。
  “以此滴漏为计,待滴漏翻转一周,各位主子们就请停手了。”
  慈宁宫的姑姑塔娜微笑着站出来,手里捧着个精巧的镀金滴漏,向香案上一放。
  原来是已经开始所谓的“穿针试巧”了,希微四顾,皇后是不必参与的,惠妃心不在焉,无神地拈起一根针来,乐嫔跃跃欲试,宝勒尔更是开心不已,凑在雨凝身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各位主子,请拿针……”
  塔娜一声令下,希微也就用心穿起针来,月光淡灰,线又是浅金色的,的确难穿,她费了半天劲,也不过穿进两根来。
  待滴漏翻转,塔娜忙令宫女们把针线收上来,特意嘱咐道:“一根针也不能少。”
  待都过了数,竟是个常在乌雅氏穿得最多,这也难怪……正位的妃子得宠些的嫔哪贵人哪,谁还需要亲手去做针线活,但这些常在答应就不一样了,得宠些还好,若是不得宠,宫人的脾气竟比她们还大,身上的衣裳有衣库供应,可手里的帕子,身上的绣袋,就得自力更生,亲手一针一线去缝了。
  庄太后赏了那常在十匹蝉翼纱,十根金簪子,案上贡月的乞巧果子,顺治和皇后也皆有封赏,按往年的常例,再吃两口酒,这夜宴也就可以散了。
  雨凝只穿进一根……
  把宝勒尔差点急得上墙,扭着身子埋怨道:“姐姐真笨……早知道还不如让我来,现在果子也吃不上了。”
  雨凝拭拭额上的汗,好笑地瞧着她撒娇的样子,故意逗道:“没辙了……只好等到明年再吃,真可惜呀,我在家里的时候吃过一次,真是又甜又酥,好吃的……”
  宝勒尔被她馋得差点流下口水,一张俏丽的小脸皱成苦瓜,扁着嘴就要哭出来似的。
  雨凝见她和自己撒娇,忍不住卟哧笑出来,这时却见惠妃摇摇地走过来,难得的一脸平和,低头对宝勒尔用温柔地发假的声音道:“好妹妹,要吃那乞巧的果子是吗?姐姐让御膳房再传些来就是了。”
  宝勒尔破涕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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